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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缘

    杀僧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人缘
    相杀中的父子,父亲的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精准狠戾,带著多年杀戮磨礪出的冷酷。
    儿子的刀法则完全乱了章法,只有本能般的劈砍斩扫,却因黑刀加持与心中狂怒,每一刀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疯意。
    起初,陆飞完全处於下风。
    银刀如毒蛇,总能寻隙而入,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肩头、肋下、手臂……鲜血很快染红衣袍。
    可越是受伤,他眼中恨火越盛。
    越是疼痛,他手中黑刀越凶!
    “啊啊啊——!”
    陆飞嘶吼著,完全放弃了防御,黑刀化作一片模糊的黑色旋风,不顾一切地狂劈猛斩。
    刀风所过,院中红绸尽碎,桌椅崩裂,连地面青石板都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黑色刀芒在大院中疯狂挥舞,如一条失控的墨龙,翻腾咆哮,所向披靡。
    陆飞根本不是在用刀法,而是在用他的命,用恨,用所有燃烧的情绪,驱动那口妖刀。
    而黑刀……竟真的在回应这份疯狂。
    刀身上的血纹越来越亮,刀锋越来越沉,每一次交击,银刀上便多一道细密的裂痕。
    “飞儿!”陆承宇厉喝一声,银刀陡然变招,化作一道银虹直刺陆飞心口,“你贏不了我的!”
    话音未落。
    陆飞不闪不避,竟迎著刀尖衝上!
    “噗嗤!”
    银刀穿透左肩,血花迸溅。
    可陆飞仿佛浑然不觉,黑刀已顺势斩落,直取陆承宇脖颈!
    陆承宇老辣至极,见状竟毫不犹豫地鬆手弃刀,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掠。
    “嗤啦——”
    黑刀擦著他咽喉半寸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陆承宇落地,右手凌空虚抓,不远处一名陆家子弟腰间的长刀应声出鞘,飞入他掌中。
    刀刚入手,陆飞已如疯虎般扑至!
    他竟硬生生拔出了嵌在左肩的银刀,隨手拋在地上。
    鲜血如泉涌出,顺著胳膊流淌,滴滴答答落在漆黑刀身上。
    滋……
    血滴触及刀锋的剎那,竟被瞬间吸收。
    刀身上暗红血纹陡然亮起,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废物……”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在陆飞脑海。
    “……杀了这个废物……”
    “……照我的刀法来……”
    陆飞虎躯一震。
    这声音……是刀在说话?
    不等他细想,几式奇诡狠辣的刀招如潮水般涌入心头。
    那並非《陆家刀法》中的任何一式,而是更匹配这口黑刀本性的杀戮之技。
    陆飞本能地旋身挥刀。
    黑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看似平平无奇,刀锋过处却带起尖锐的鬼哭之声。
    刀势未至,森寒杀意已刺得陆承宇麵皮发麻。
    “当!”
    陆承宇举刀格挡,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不等他回气,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斜撩而上,角度刁钻如毒蛇抬头,直取腋下空门。
    陆承宇急退,刀锋仍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噗——”
    鲜血喷溅。
    陆承宇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得出来,陆飞这几刀完全变了路数!
    不再是陆家刀法的霸道蛮横,而是只为杀戮而生的凶戾刀意。
    且每一刀,都完美契合黑刀的特性,刀走偏锋,专攻要害,刀势连环,不死不休。
    第三刀!
    黑刀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直刺心窝。陆承宇勉强侧身,刀锋擦著胸骨划过,带走一片皮肉。
    第四刀、第五刀……
    陆飞越战越疯,刀法越使越顺。黑刀仿佛与他心意相通,每一式都精准地斩向陆承宇最难受的位置。
    不过十招,陆承宇已是浑身浴血,步履踉蹌。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陆承宇要败。
    败在自己儿子手中,败在那口陆家的妖刀之下。
    “死——!”
    陆飞嘶声厉吼,黑刀高举,携著滔天恨意与全部力气,朝著陆承宇天灵盖悍然劈落!
    这一刀若中,陆承宇必被劈成两半。
    眼看刀锋及顶,一道冰寒刺骨的剑气,如九天霜雪倾泻而下!
    “鏘——!”
    一柄通体晶莹、泛著寒霜的长剑,凭空出现,横亘在黑刀与陆承宇之间。
    剑身轻颤,霜花四溅。
    握剑的,是一只白皙如玉、指甲修长的手。
    顺著手臂向上看去,白髮如雪,素衣如霜。
    白髮魔女,布偕老。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出手救下陆承宇的,竟是白髮魔女布偕老。
    她那柄通体晶莹、泛著寒霜的长剑,此刻横亘在黑刀与陆承宇之间。
    剑气森冷彻骨,与黑刀每一次交击,都爆出“嗤嗤”的冰火消融之声。
    不过三五招间,白髮魔女的剑势竟隱隱压制住了手持黑刀的陆飞!
    不仅是她的修为远胜於陆飞,更是她的剑法极为特殊。
    她的剑气如丝如网,绵密阴柔,专攻黑刀运转间的细微破绽。
    那口凶戾霸道的妖刀在她剑下,竟像被缠进了蛛网的猛兽,空有蛮力,却处处受制。
    “你……是何人?”陆承宇捂著肋下伤口,喘息著看向白髮魔女,眼中满是惊疑,“为何要救我?”
    他不记得自己曾与这凶名赫赫的女魔头有过交集。
    一旁被天道道人按在椅上的广缘,看著身边从外面而来的楚狂君,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眼看要杀陆承宇,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来救陆承宇的?
    这陆家家主的人缘,未免也好得太过离奇。
    白髮魔女一剑逼退陆飞,却不追击,反而收剑转身,看向陆承宇。
    她那双惯常冰冷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一丝极为复杂的波澜。
    她望著陆承宇染血的脸,声音里罕见地带上几分温柔:
    “恩公……当真不记得我了?”
    陆承宇皱眉,仔细端详她的眉眼,仍是摇头:
    “抱歉,陆某……並无印象。”
    白髮魔女眼神一黯,垂下眼帘。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却记得恩公的模样。二十三年前……一个寒冷的夜,三碗面,恩公可还记得?”
    寒冷的夜,三碗面?
    陆承宇倒是想起了一个女人。
    一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