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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请刀

    杀僧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请刀
    九月初八,忌诸事冗杂、动土破券,宜婚嫁、纳吉、成礼,值天喜吉星照临。
    也正是陆家大喜的日子。
    只是这陆府门前,却没有半点喜气。
    不,並非冷清。
    恰恰相反,陆府正门至东西两侧街口,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满了身穿黑衣、腰佩长刀的陆家护卫。
    个个神情肃穆,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往来行人,与其说是迎宾,不如说是在戒备什么。
    寻常大户人家办喜事,门前早该铺开流水席,招待邻里乡亲,笑语喧天。
    可陆家什么也没有。
    连道贺的宾客也稀稀落落,且多是匆匆入门,神色凝重,不见笑容。
    广缘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衣,刚走到门前,就被知客拦下了。
    那知客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衣著朴素,便皱了皱眉:“和尚,今日府中有要事,不施斋饭。去別处吧。”
    广缘单手行礼,神色平静:“贫僧是受陆承明先生之邀,前来念经的。”
    知客脸色微变。
    他再次仔细打量广缘。
    这和尚气度沉稳,眼神清明,不似招摇撞骗之辈。更重要的是,在这罗庆县,应该没人敢冒充陆承明的名义行事。
    迟疑片刻,他侧身让开:“请。”
    进了陆府,广缘便是一怔。
    庭院深深,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掛,喜字满墙,布置得极尽奢华。
    可这满院喜庆之中,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宾客虽不少,却多是沉默端坐,偶有交谈也是低声细语。
    男女老少,衣著各异,却无一例外神情肃穆,甚至带著几分警惕。
    这哪是来喝喜酒,倒像是来赴鸿门宴。
    广缘目光扫过,很快在院角一张桌子旁找到了楚狂君和那位邋遢老道。
    老道仍是那身破旧道袍,正翘著腿剥花生,喝著小廝刚续上的热茶,悠然自得。楚狂君坐在他旁边,白衣胜雪,芳华绝代,在这满院暗色中格外显眼。
    广缘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怪。”
    “很怪。”楚狂君点头,眼神示意四周,“你看那些人。”
    广缘早已留意。
    院中至少有四五拨人马,气场分明,彼此之间隱隱隔开距离。
    西侧坐著湛剑君与海燕天,两人虽未穿官服,但那身气度瞒不过明眼人。
    东边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从广缘进门起就一直在偷瞥楚狂君,目光热切又古怪。
    “那两人有蹊蹺,”广缘轻声道,“一直盯著你。”
    楚狂君顺著望去,那两人恰好收回目光,故作自然地端起茶杯。
    “我晓得了。”他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老道却似浑然不觉,又抓了把花生,边剥边嘟囔:“这陆家的茶还行,花生炒得火候差了些……”
    正说著,正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只见从堂內走出一人。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头髮已半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著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外罩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
    最慑人的是那双虓眼,瞳色漆黑,目光扫过庭院时,如寒刀刮骨,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
    正是陆家家主,陆承宇。
    他的目光在院中缓缓移动,经过邋遢老道时,脸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
    陆承宇走到院中台阶上,环视眾人,朗声道:
    “今日乃是犬子大婚之日,承宇多谢诸位江湖同道捧场。”
    声音洪亮,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客气。
    院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陆家主客气。”
    “大喜之日,不得不来。”
    “恭喜恭喜……”
    道贺声七零八落。
    陆承宇却似毫不在意,微微頷首,转身对身旁管家吩咐:
    “吉时將至,准备行礼。”
    陆承宇话音方落,院角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吹打声。
    嗩吶高亢,锣鼓喧天,喜气洋洋,可在这肃杀的氛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眾人屏息望去。
    只见从大院东西两侧的迴廊里,各自走出一队人影。
    东侧,陆飞一身大红喜服,身形挺拔,面色平静如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著两簇火。
    他目光缓缓扫过庭院,当看到角落里的广缘与楚狂君时,瞳孔微微一颤,嘴唇微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一眼,已胜过千言万语。
    西侧,唐双双被两名喜娘搀扶著走来。
    她也穿著大红嫁衣,却未戴红盖头,一张清丽的脸苍白如纸,神情淡然得近乎麻木,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两人在正堂前匯合。
    没有笑语,没有贺词,连喜娘都闭紧了嘴。满院宾客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红绸的簌簌声。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陆飞与唐双双转身,面向院外苍天,缓缓躬身。
    动作標准,却像两尊被丝线牵动的木偶。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正堂。
    高堂之上,只坐著陆承宇一人。他端坐太师椅中,双手按膝,目光沉沉地看著堂下这对新人,脸上无喜无悲。
    唐双双的父母並未出席。
    满院宾客眼神交匯,皆心照不宣。
    “夫妻对拜——”
    陆飞与唐双双相对而立,停顿片刻,终於躬身对拜。
    红衣交错,身影重叠的剎那,陆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信我。”
    唐双双睫毛一颤,没有回应。
    礼成。
    按常理,此刻该是送入洞房、开宴欢饮之时。
    可陆承宇却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堂前台阶边缘,俯瞰满院宾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请刀。”
    明明是喜事,为何要请刀?
    宾客席中,心中有数,只是木然。
    广缘与楚狂君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邋遢老道却还在剥花生,“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陆承宇恍若未闻,只抬头望向祠堂方向。
    不多时,十名黑衣护卫踏著沉重的步伐,从祠堂方向鱼贯而入。
    他们两人一组,肩上扛著一口长约六尺的黑色长匣。
    那匣子通体由铅铁铸造,厚重无比,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护卫们每走一步,脚下青石板便微微震颤,显见匣中之物分量惊人。
    十人將长匣抬至堂前空地,小心翼翼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