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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回:绝望如渊,长安惊魂

    龙城阅兵的详情,连同江夏王李道宗那份字字泣血、
    详细描绘了大隋军威的密奏,以最快的速度,
    再次被送抵长安。
    这一次,没有流言,没有猜测,只有冰冷、详实、
    令人窒息的军情描述。
    “玄甲军重步,如山如岳,非强弩重器不可破……”
    “背嵬、长城军,悍勇绝伦,煞气盈野……”
    “燕云、大雪龙骑,来去如风,锋锐无匹……”
    “突厥、三千营骑射,精绝剽悍,远超草原诸部……”
    “虎豹、玄甲二重骑,人马俱鎧,铁流滚滚,摧城破阵,
    无坚不摧,实乃微臣生平仅见之强军……”
    “水师战船模型,大如楼宇,炮窗密布……”
    “神机营火器,声若雷霆,火光迸现,硝烟弥空,
    其威可开山裂石,绝非人力所能挡……”
    “三军阵列,令行禁止,肃杀如林。兵甲之利,器械之精,
    士气之盛,体系之备,远超吐蕃、倭国之时所见……”
    “陛下,此非人力可敌,实乃……天兵也!”
    “微臣观之,如蜉蝣见青天,螻蚁望山岳,唯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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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恪有言:『以此军威,保境安民,天下何人敢犯?
    以此军威,慑服不臣,四海何人敢逆?』”
    “其势已成,其锋正盛。臣与齐王殿下,忍辱含垢,
    非为偷生,实不知除此苟全之外,尚有何法,
    可延我大唐国祚於万一……”
    “臣泣血再拜,伏惟陛下,忍辱负重,徐图后计。万不可……
    万不可再与之爭一时之长短矣!”
    两仪殿內,死一般寂静。
    只有李世民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他握著那封密奏,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哗作响。
    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噗——!”
    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御案,
    也染红了那封字字如刀的密奏。
    “陛下!保重龙体啊!”房玄龄、杜如晦、魏徵三人,
    扑跪在地,声音发颤,泪流满面。
    他们已提前看过密奏抄本,心中惊骇,丝毫不亚於皇帝。
    此刻见陛下再次呕血,更是心胆俱裂。
    “蜉蝣见青天……螻蚁望山岳……唯有绝望……”
    李世民喃喃重复著李道宗奏章中的话语,声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情似哭似笑,癲狂而骇人。
    “好一个天兵!好一个无人敢犯!好一个无人敢逆!”
    他猛地將密奏连同血跡,狠狠摜在地上,霍然站起,却因急怒攻心,身形踉蹌,险些栽倒。
    “陛下!”房玄龄欲上前搀扶,被李世民猛地挥手打开。
    “朕没事!”李世民低吼,撑著御案,稳住身形,
    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地上的奏章,仿佛要將其烧穿。
    “李道宗!李道宗!朕的江夏王!朕的宗室名將!”
    “连他都说出『绝望』二字!连他都劝朕『不可再爭长短』!”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仰天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愤怒与不甘。
    “朕知道有差距!朕知道杨恪势大!朕一直知道!”
    “可朕以为……朕以为差距虽大,我大唐儿郎,尚可凭藉血勇,凭藉关陇天险,凭藉朕与尔等君臣一心,尚可周旋!尚可拖延!”
    “朕以为,他杨恪纵然兵锋锐利,亦是人马,亦是血肉之躯!”
    “可你看看!你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
    他猛地一指地上染血的奏章,声音悽厉:
    “人马俱鎧的重骑!非强弩不可破的重步!来去如风的铁骑!
    还有那……那声若雷霆,开山裂石的火器!”
    “连楼船都大到那般地步!”
    “这……这岂是人间军队?这分明是……分明是拿金山银海,拿无数能工巧匠,堆出来的怪物!是朕做梦都梦不到的强军!”
    “蜉蝣见青天?螻蚁望山岳?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李世民笑声陡然停止,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他死死盯著三位重臣,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疯狂:
    “你们告诉朕!告诉朕!朕该如何?我大唐该如何?!”
    “国库空空如也!百姓嗷嗷待哺!士卒衣甲不全!战马十不存三!”
    “杨恪却在阅兵!在向天下炫耀他的兵锋!他的火器!他堆积如山的鎧甲!”
    “他用李佑的膝盖羞辱朕!用李道宗的眼睛嚇唬朕!现在,又要用这封奏章,来诛朕的心!来告诉朕,朕的大唐,在他面前,就是螻蚁!就是蜉蝣!”
    “朕不服!朕不甘心!!”他嘶声咆哮,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陛下……”杜如晦泪流满面,以头抢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方是社稷之福啊!江夏王……江夏王所言,虽……虽令人痛彻心扉,然……然確是实情啊!陛下!”
    “实情?哈哈哈!”李世民惨笑,“好一个实情!这实情就是,朕这个皇帝,是个废物!朕的大唐,是个笑话!朕的儿子,要向他跪拜!朕的兄弟,要被他嚇破胆!朕的江山,在他眼中,唾手可得!”
    “陛下慎言!”魏徵鬚髮戟张,强忍悲痛,昂首道,“陛下乃天子,大唐乃正统!杨恪逆贼,纵然兵甲犀利,不过一时之强!陛下励精图治,我大唐君臣一心,百姓归附,未必没有……”
    “没有机会了!”李世民粗暴地打断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更深的绝望,“克明,玄龄,还有你魏徵,你们都是聪明人,难道看不出吗?”
    “他是在告诉朕,也是在告诉天下人。顺他者,可在他兵锋庇护下苟活。逆他者,吐蕃、倭国,便是下场!”
    “他这次阅兵,不是打给那些西域小国看的,就是打给朕看的!他是在告诉朕,別再有不该有的心思,乖乖做他的臣子,或许还能保全宗庙,苟延残喘!”
    “否则,他那『虎豹骑』,他那『红衣大炮』,下一刻,就会出现在潼关!出现在长安城外!”
    李世民跌坐回龙椅,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是在逼朕……逼朕认命,逼朕……彻底低头。”
    殿中,死寂一片。只有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和几位老臣压抑的抽泣。
    房玄龄抬起头,老脸上泪痕未乾,嘶声道:“陛下,江夏王信中,尚有『忍辱负重,徐图后计』八字。天无绝人之路,只要陛下在,大唐国祚便在!只要……”
    “忍辱负重……徐图后计……”李世民喃喃重复,眼中渐渐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光,但那光芒,冰冷而苦涩,“是啊,除了忍,除了等,朕……还能做什么?”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擬旨。”
    声音疲惫,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加封齐王李佑,为……雍州牧,赐……赐帛千匹,金百斤。令其……好生將养。”
    “加封江夏王李道宗,为……司空,赐……丹书铁券。令其……总领北境防务事宜。”
    “告诉李靖,告诉所有边军將士,给朕盯紧了。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一矢一石,不得越界。”
    “再派使者,去龙城……贺大隋长公主满月,贺……大隋改元。贺礼……再加五成。用……用內帑。”
    “从即日起,缩减宫中用度,朕……每日只食两餐。所有节余,充作军资,抚恤阵亡將士家属。”
    “命工部,召集能工巧匠,不惜一切代价,给朕……仿製那『红衣大炮』!还有那火銃!朕不管花多少钱,死多少人,一定要给朕造出来!”
    一道道旨意,充满了屈辱,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苗。
    “陛下……”三位老臣,泣不成声,只能重重叩首。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望著染血的御案,望著地上那封令人绝望的密奏。
    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呼啸。
    他仿佛看到了龙城西郊,那铁流滚滚的军阵,那黑洞洞的炮口,那高高飘扬的“隋”字大旗。
    也仿佛看到了,杨恪那冷漠而威严的目光,正跨越千山万水,落在他的身上,如同看著一只……徒劳挣扎的螻蚁。
    “杨恪……”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再次从嘴角渗出。
    “今日之辱,朕记下了。他日……若有他日……”
    声音低不可闻,最终消散在呼啸的寒风中。
    只有无边的绝望与冰寒,笼罩著这座曾经雄心万丈的帝王,和他那风雨飘摇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