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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回:祭天改元,威服四夷

    大年初一,寅时三刻。
    龙城尚在沉睡,皇宫已灯火通明。
    庄严肃穆的钟鼓声,响彻九重宫闕,宣告著新年,
    更宣告著,一个全新纪元的开端。
    皇帝杨恪,於奉天殿更衣。
    玄端冕服,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
    玉藻垂旒,蔽明塞聪,示王者无私。
    武珝盛装陪同,长公主杨绥寧,亦著小小吉服,
    由乳母怀抱,將首次参与如此重大典礼。
    太极殿前广场,昨夜宴席痕跡早已清扫一空。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在晨曦微光中泛著清冷光泽。
    文武百官,各国使节,依品级、国別,肃立两班。
    按方位,设天地神祇牌位,陈设祭品,陈列礼器。
    太常寺、礼部官员,往来奔走,一丝不苟。
    气氛庄重到近乎凝固,无人敢大声喘息。
    各国使节,尤其紧张。他们知晓,今日大典,
    才是此次朝贺的核心,是真正“定名分”的时刻。
    李佑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李道宗站在他侧前方,腰背挺直,神色沉静,
    但微微紧握的拳,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吉时到——!”
    礼部尚书高声唱赞,声震云霄。
    杨恪在导引官引领下,缓步登上御阶,立於最高处。
    皇后武珝略后半步,长公主被乳母抱持,位於皇后身后。
    “迎神——!”
    乐起,庄重恢弘的韶乐响彻天地。
    杨恪面向祭坛,肃然而立,静默。
    香菸裊裊升起,瀰漫在清冷的晨空中。
    所有人,屏息凝神。
    “奠玉帛——!”
    “进俎——!”
    “初献——!”
    “亚献——!”
    “终献——!”
    繁琐而庄严的仪式,一步步进行。
    杨恪依礼制,上香,奠酒,叩拜,诵读祭文。
    祭文由翰林院精心撰写,文采斐然,气势磅礴。
    核心,便是敬告天地、祖宗:
    大隋国祚昌隆,天降祥瑞(长公主),
    四海宾服,万邦来朝,
    故废旧元“开皇”,立新元“大隋”,
    祈天地祖宗庇佑,大隋江山永固,与天同久。
    杨恪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敲打在眾人心头。
    当读到“自今日始,废旧立新,纪元『大隋』”时,
    所有大隋臣子,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这是开创歷史的一刻!他们身处其中!
    “望天地祖宗,俯垂歆享,永锡鸿禧……”
    祭文读完,最后步骤——
    “送神——!”
    “望燎——!”
    祭品、祝帛被投入巨大的燎炉,火焰升腾,烟气直上。
    仿佛將新年的祈愿,与新纪元开启的信息,上达天听。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礼部尚书再次高声唱赞:
    “新元既立,天命维新。陛下將昭告天下,正朔永固——”
    “百官——”
    “使臣——”
    “跪——!!”
    “拜——!!!”
    这一声“跪拜”,与寻常朝会不同。
    这是在新元確立、祭告天地的神圣时刻,向天地,向祖宗,更是向代表天命、开启新纪的皇帝,行最隆重的叩拜大礼!
    是確认君臣名分,承认大隋正朔的仪式性举动!
    唰——!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大隋官员,以诸葛亮,马周、徐达等高官为首,齐刷刷面向御阶上的杨恪,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
    额头触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臣等,恭贺陛下,改元大隋!陛下万岁!大隋万年!”
    山呼之声,整齐划一,充满发自肺腑的激动。
    紧接著,是各国使节。
    高昌、龟兹、薛延陀、回紇、新罗、渤海……甚至更远的林邑使者,在短暂的眼神交换或本能迟疑后,纷纷跟隨,面向杨恪,跪拜下去。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大隋”纪元的深意,但他们清楚,此刻的跪拜,意味著臣服,意味著承认。
    承认大隋为宗主,承认杨恪为共主。
    “外臣等,恭贺大隋皇帝陛下,新元肇始,天命永固!”
    声音参差不齐,带著各自的口音,但姿態足够谦卑。
    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唯有两人,依旧站立,显得格外突兀——
    大唐正使,齐王李佑。
    副使,江夏王李道宗。
    李佑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跪?向杨恪下跪,行三跪九叩之礼?
    这无异於將大唐,將父皇,將他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昨夜夜宴的屈辱尚在心头,此刻又要他跪拜?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浑身微微颤抖。
    抗拒的念头,如同烈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催促,有嘲讽,也有冷漠。
    礼部尚书没有再次唱赞,只是静静看著。
    杨恪立於御阶之上,冕旒垂旒遮挡了面容,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那平静目光下,无言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缓缓倾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像一年般漫长。
    李佑感到脊背发凉,呼吸艰难。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转身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他身前的李道宗,忽然动了。
    这位大唐宗室名將,歷经沙场、沉稳如山的老將,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撩起衣袍下摆,面向御阶之上的杨恪,屈膝,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每一个细节,都標准而郑重。
    双膝触地,双手前伸,俯身,额头触碰冰冷的汉白玉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
    三跪。
    起身,再跪,九叩。
    整个过程,沉默无声。
    没有口號,没有贺词。
    只有衣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和额头触碰石板的轻响。
    但这无声的跪拜,却比任何山呼万岁,都更加震撼人心。
    李佑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身前跪伏的身影。
    江夏王叔……他竟然……跪了?
    李道宗跪拜完毕,並未立刻起身,依旧保持著俯身的姿態。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嘶哑的声音,
    对身后的李佑,吐出一个字:
    “跪。”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佑耳边。
    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无奈与警告。
    不跪,今日恐难走出这广场。
    不跪,便是给杨恪送上动兵的绝佳藉口。
    昨夜送礼的屈辱,尚可辩解为“礼节性祝贺”。
    今日祭天大典,眾目睽睽之下,拒不跪拜新元正朔,便是公然否认大隋天命,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
    李佑浑身一震,最后一丝抗拒,在李道宗那沉重一跪,和那一声低喝中,彻底粉碎。
    屈辱的泪水,涌上眼眶,被他死死忍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死灰。
    他学著李道宗的样子,
    撩袍,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动作僵硬,如同木偶。
    俯身,叩首。
    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像有一把刀,在割裂他的骄傲。
    但他终究是跪了,拜了。
    “外臣……李佑(李道宗),”李泰的声音,乾涩嘶哑,几乎难以辨闻,“恭贺……大隋皇帝陛下……改元……大隋万年……”
    最后几个字,低不可闻,淹没在广场的风中。
    但足够了。
    看到大唐正副使,最终跪拜下去,
    所有旁观者,无论是大隋官员,还是各国使节,心中都长舒一口气,同时又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最后的障碍,清除了。
    大隋的正朔,在这一刻,得到全场,乃至天下万邦的確认。
    御阶上,杨恪的目光,似乎透过垂旒,
    在那两个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礼部尚书会意,再次高声唱赞:
    “礼成——!”
    “起——!”
    眾人起身。李佑和李道宗,也在侍从的搀扶下,略显踉蹌地站起。
    李佑脸色灰败,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李道宗则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沉重的一跪並未发生,
    只是仔细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颁朔——!”
    新的历书,印著“大隋元年”字样的皇历,
    被郑重颁发给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节。
    接过这薄薄的历书,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从此刻起,时间,將正式以“大隋”纪年。
    “大典毕——!”
    韶乐再起,庄重悠扬。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刚刚歷经庄严仪式的广场上。
    汉白玉地面,光可鑑人。
    杨恪转身,在百官与使节的躬身相送下,携皇后,及乳母怀中的长公主,缓步离开。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
    大隋元年,正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