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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回:西线悬刃,帝心难安

    龙城,皇宫深处,一间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静室。
    室內只燃著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將杨恪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落在面前一份刚刚呈上的、用特殊药水显影的密报上。
    密报內容简短,却字字惊心:“长安与逻些,秘道频通,信使诡秘。
    唐皇近侍『影龙』,三日前离京,去向不明,疑往吐蕃。
    吐蕃东北边境,兵马调动加剧,粮草暗中集结。”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冰花印记——黑冰台最高级別密报的標记。
    “幽影”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杨恪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察一切的冰冷与玩味。李世民果然坐不住了。
    倭国黄金的刺激,大隋东西並进展现出的扩张態势,终於让这位“天可汗”感到了切肤的寒意和难以忍受的威胁。
    “驱虎吞狼,倒是好算计。”杨恪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可惜,松赞干布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绵羊。
    这两头猛兽,一个想借刀杀人,一个想火中取栗,倒是绝配。”
    他將密报凑近灯焰,看著其迅速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陛下,是否需加强河西、陇右防务?或令归义侯有所动作,震慑吐蕃?”
    侍立在一旁的,是黑冰台龙城总堂的堂主,一个面容平凡、气息內敛的中年人,代號“幽影”。
    他是黑冰台真正的核心之一,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
    杨恪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悬掛的巨大寰宇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吐蕃所在的雪域高原,扫过陇右河西的广阔地域,最终落在代表大唐的广袤疆土上。
    “不必。”他的声音平静而自信,“杨宗义的三万铁骑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震慑。
    松赞干布若真有胆量倾国来攻,早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现在厉兵秣马,无非是两方面原因:一是被我们逼得狠了,不得不做做样子,安抚国內;
    二嘛,就是得到了某些人的『鼓励』和『许诺』,心思又活络了。”
    他转过身,看向幽影:“李世民想让他当这把刀,试试朕西线的锋芒,顺便消耗朕的国力,拖延朕消化倭国战果的步伐。
    想法不错,可惜,他低估了松赞干布的野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吐蕃这把刀,用不好,可是会割伤他自己的。”
    “陛下的意思是……將计就计?”幽影低声问。
    “密切关注即可。”杨恪淡淡道,“吐蕃若有异动,必瞒不过黑冰台的眼睛。
    陇右河西,有李靖坐镇,三十万边军枕戈待旦,岳飞的背嵬军也隨时可以西调。
    松赞干布若敢伸爪子,就给他剁下来!至於李世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既然觉得压力大,忍不住要背后搞小动作,那朕就再给他加一把火。
    传令给李信,边军日常巡防可以再『积极』一些,演武的规模可以再『壮观』一些。
    要让李世民知道,朕这三十万边军,不仅是一把刀,还是一把时刻磨得鋥亮、就悬在他头顶的刀!他越是寢食难安,就越容易出错。”
    “另外,”杨恪补充道,“倭国那边,告诉徐达和俞大猷,加快对四国岛的攻势准备。
    九州岛的黄金,要儘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军力和国力。
    朕要让他李世民亲眼看著,朕不仅西线这把刀悬著,东线的刀,也磨得越来越快,砍得越来越深!”
    “遵旨!”幽影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室內,再次只剩下杨恪一人。他望著地图上大唐与吐蕃的方位,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的『天可汗』梦,是不是快要做到头了?
    压力大?这才刚刚开始呢。等朕收拾完倭国,稳定了东线,下一个,就该和你好好算算总帐了。
    这中原的万里江山,终究只能有一个主人。”
    …………
    与此同时,大唐,长安,立政殿。
    夜色已深,宫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瀰漫在殿中的沉重与压抑。
    李世民披著一件外袍,眉头紧锁,在殿內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显示出他內心极度的烦躁与不安。
    案几上,摊开著几份最新的边报,內容无一例外,都指向大隋在西线的异常动向。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虽拿著针线,却半晌没有动一下。
    她看著丈夫焦躁的身影,美丽的容顏上写满了担忧。
    自从倭国黄金和兴学令的消息传来后,陛下的眉头就几乎没有舒展过。
    “陛下,夜深了,该歇了。”长孙皇后放下针线,柔声劝道,“龙体要紧。”
    “歇?朕如何歇!”李世民停下脚步,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杨恪那竖子,他是要把朕逼到绝路!”
    他指著那几份边报,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你看看!你看看!李信在河西,这一个月內,举行了三次大规模『操演』!
    动輒数万兵马调动,旌旗招展,鼓號震天!他那是操演吗?他那就是在向朕示威!
    在向全天下示威!还有那归义侯杨宗义,他的突厥骑兵,巡弋的范围又向东推进了三十里!三十里!
    再往前,就要碰到我大唐的巡边斥候了!”
    长孙皇后起身,走到李世民身边,轻轻为他抚平外袍的褶皱,温言道:“陛下息怒。
    自古用兵,向来讲究虚虚实实。或许,他正是想以此扰乱我方,陛下切不可自乱阵脚。”
    “自乱阵脚?”李世民抓住长孙皇后的手,眼中布满血丝
    “观音婢,你不是不知兵。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杨恪在倭国发了横財,他有了钱,就能武装更多的军队,打造更多的军械,发放更多的赏赐!
    他现在把重兵陈於西线,李靖的三十万边军,就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时时刻刻悬在朕的头顶,悬在我大唐的头顶!”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大对手步步紧逼、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与暴怒:
    “他这是吃定了朕不敢轻举妄动!吃定了朕要防备突厥旧部,要安抚山东士族,要平衡朝中各方势力!
    他用这三十万大军,牢牢地牵制住了朕,让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在东边开疆拓土,收买人心!
    看著他用倭国的金子,去收买他大隋的民心!”
    “陛下……”长孙皇后感受到丈夫手掌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心中一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深知丈夫的雄心和骄傲,也深知如今大唐面临的困境。
    大隋这个对手,崛起得太快,太强势,而且手段层出不穷,让人难以招架。
    “还有吐蕃!”李世民鬆开手,痛苦地闭上眼睛,“朕给松赞干布去信,是希望他能给杨恪製造麻烦,分担压力。
    可……可若是松赞干布那头高原狼,反被杨恪剁了爪子,或者乾脆被嚇破了胆,不敢东进……那朕的谋划,就成了笑话!
    而且,此事一旦泄露,朕不仅未能削弱杨恪,反而会落人口实,损及天可汗威信!”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懣:“这竖子,他每一步都走在了朕的前面!
    灭突厥,收民心,跨海征倭,兴学惠民……现在又用三十万大军死死地压著朕!
    朕这个『天可汗』……嘿,如今看来,倒像是被他用刀逼在脖子上的『天可汗』!”
    “陛下,切不可如此说!”长孙皇后握住李世民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陛下文治武功,天下共睹。
    杨隋不过是一时侥倖,仗著些许奇技淫巧和蛮横武力罢了。
    陛下运筹帷幄,隱忍待时,必有扭转乾坤之日。
    眼下,我大唐国力虽暂不如隋,然根基深厚,民心依附,只要陛下在,文武百官在,百万將士在,大唐就绝不会倒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至於用兵之事,陛下不是常说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吗?杨恪看似咄咄逼人,实则双线用兵,其力已分。
    西线三十万大军固然是威慑,但也是沉重的负担。倭国之事,也绝非旦夕可平。
    陛下此时,更应稳坐中枢,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朝中之事,有房相、杜相、魏相等人辅佐,陛下不必过於忧心。”
    长孙皇后的话语,像一股清泉,稍稍缓解了李世民心中的焦躁之火。
    他反手握住妻子温软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狂躁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观音婢,你说得对。”
    李世民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加低沉,“是朕有些心急了。杨恪这把刀悬著,朕难受。
    可朕若此时沉不住气,贸然动作,反而可能给他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