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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原本真的有关係(求追读!)

    顺天县衙二堂內此时烛火通明。
    徐知县將手中一份匿名投书“啪”地一声拍在硬木案几上,他脸色铁青之余鬍鬚直颤:“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一旁正在誊抄的沈师爷见状,连忙搁下笔上前一步问道:“东翁息怒,何事如此动怒?”
    “你自己看!”周知县蹙著眉忙將信纸推过去。
    “竟有小人告发此番县试取中內圈的贾芸作弊!说什么他的文章观点与协理阅卷的方编修平日主张暗合,又攀扯上方编修的座师李守中大人曾扬言要收贾芸为徒……便断言是內外勾结,泄题舞弊!真是岂有此理!”
    沈师爷一目十行的瀏览了一遍信笺,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瘦高的师爷呻吟片刻后道:“东翁,此文笔虽粗陋,但所指之事……似乎也並非空穴来风?那贾芸的策论,確与寻常学子不同,与方编修平日议论,偶有相通之处。况且方编修的座师也的確是林大人……”
    “相通?简直荒唐!”周知县未等师爷说完便猛地將话头截住,声音陡然扬起,“圣贤道理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读过书的人自有公论。莫非见解相近就能扣上舞弊的罪名?那贾芸的墨卷,从破题到收束,哪一处不是规整严密?这等真才实学,难道是提前透题能造就得出的?”
    “誊录、糊名,皆是朝廷铁规,便是本官在放榜前,也断不知哪份卷子对应何人!他贾芸三个字,难道能凭空刻在方编修眼前不成?!”
    周知县站起身来在堂內急促地踱了两步,猛地回头盯著师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试卷分发,更是由书吏当眾抽籤而定,毫无规律可循!照此说来,那方编修莫非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本官我——亲自將贾芸的卷子挑出来,拱手奉上的?!”
    他越说越觉得一股心寒。
    这构陷看似拙劣,实则恶毒。
    它本无需严密的逻辑,只需將这“舞弊”的脏水泼出来,沾到他周成琰和方编修的身上,他们的清誉前程便已蒙尘!届时眾口鑠金,谁还会细究其中漏洞?
    他越说越急,靴底踏得青砖作响。
    可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是平日结怨的同僚,还是……
    终於,周知县猝然拍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查!即刻彻查!究竟是哪个阴损之辈在背后搅弄口舌——科场清誉岂容这等鼠辈玷污!一旦揪出,绝不姑息!”
    次日晌午,沈师爷便带著消息匆匆来了后衙。
    周知县此刻刚用完午饭,正端著茶盅漱口,只抬眼问了句:“有结果了?”
    “是,东翁。”沈师爷垂手回道。
    周知县倒是有些意外:“这么快?”
    “访行里的人出面问的。”沈师爷回话点到即止。
    周知县不再多问。
    沈师爷趋前一步,声音压极回道:“东翁,散播流言与投递无名帖的,已经查明。是贾府族学里的一个子弟,名叫贾瑞。”
    “贾瑞?”周知县一怔,隨即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这神色既像是意外,又像是恍然,最后才转为慍怒:“又是贾府的人?他们自家人咬起自家人来了?”
    只这一瞬间,周知县已將內情猜透了七八分。
    什么维护科举公正,全是幌子!
    这分明是族內倾轧,有人容不下那贾芸出头,竟不惜將科场清誉当作攻訐的武器,把祸水引到了他的公堂之上!
    周知县默然片刻,眼底寒意最终化作一声冷笑:“好,好一个贾瑞!真是打得好算盘,竟把本官当做你手中的棋子,用来清除异己?”
    他心头火起之余更有一丝后怕。
    此事若处理不当,让人坐实了“科场不公”的疑影,他这刚戴上官帽的脑袋,怕是转眼就要搬家!
    这贾瑞,其心可诛!
    周知县倏然转向沈师爷:“备纸墨!”
    沈师爷不敢怠慢,忙將文房四宝在书案上铺开。
    周知县略一沉吟,便落笔於纸。
    “本官要亲笔修书,直送荣国府贾政大人处!便將此事原委,尤其是这贾瑞如何构陷考官、扰乱科场、其心可诛之处,一一写明,半字不留!”
    “我倒要看看,他贾存周看了这信,要如何处置他族中这等『好子弟』!”
    梦坡斋內的贾政接到周知县亲笔信,拆开一看后只觉一股血气直衝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生平最重家族声誉和官场面子,如今竟出了族中子侄公然诬告科举考官、险些將整个贾府拖下水的大丑事!
    这贾瑞,平日里在族学便不甚长进,如今竟做出这等无法无天、蠢钝如猪的行径!
    “孽障!该死的孽障!”贾政猛地將信摔在地上,浑身气得发抖,“来人!拿我的名帖,去把那下流种子贾瑞捆来!今日我非要打死这个辱没门楣的东西,清理门户不可!”
    下人们见老爷盛怒至此,谁敢怠慢?当即就有几个健仆领命欲去拿人。
    “老爷!”王夫人此刻却是急急上前,声音发颤道,“万万不可!”
    贾政自然是勃然大怒:“这等祸害,还留著他作甚!”
    王夫人强自镇定,面上却已失了血色。
    她怎能不慌?
    那日她將贾代儒爷孙唤来,虽未明说,但那番“题目要分深浅”的暗示,分明是要借他们的手给贾芸使绊子。
    若贾瑞此刻被活活打死,难保不会在断气前喊出“是二太太让我”这样的话来。
    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她竟是有些埋怨起来老太太来了,却不知晓找自己的过错。
    这些念头在王夫人脑中飞转,她只得勉强道:“他终究是代儒太爷的独苗,若真打死了,老太爷那边......”
    “我管不了这许多!”贾政一把推开她,朝门外怒吼,“还不快去!”
    王夫人眼见拦不住,急忙对彩云使了个眼色和口型。
    彩云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王熙凤的便是匆匆地赶了进来,口中连声道:“老爷请暂息雷霆之怒!”
    贾政正在气头上,见凤姐来了便怒道:“你来得正好!看看你管著的族里,都出了些什么混帐东西!此事你休要阻拦!”
    王熙凤反倒是笑吟吟的对贾政道:“老爷,您的怒气侄媳妇怎会不知?这瑞大爷实在是该死。只是老爷请想,那周知县既將书信直接送到老爷手上,而非稟报上官或立案侦查,便是存了保全咱们府上顏面的心。
    若此刻老爷大张旗鼓地將人打死,动静闹太反而坐实了流言。依侄媳妇的蠢见,不若先將人悄悄拘来,细细审问清楚之后再重重惩处。
    或打或撵,总归是咱们府內私事,传出去也只说他行为不端,总比牵扯科场舞弊,弄得满城风雨要强上百倍啊!”
    贾政听完这番话之后盛怒稍歇,细想之下也的確觉凤姐所言在理。
    他又看向一旁脸色煞白的王夫人,不禁颓然坐回椅中嘆了口气:“罢了,就依你。你去办吧,只是……断不能轻饶了那畜生!”
    王熙凤心中一松,但面上依旧恭敬应道:“是,老爷放心,侄媳妇定会『妥善』处置,绝不让府上声誉受损半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直至王熙凤退出梦坡斋,穿过后院的抄手游廊,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方才在贾政面前的从容镇定稍稍褪去,一丝厌烦与鄙夷浮上心头。
    她之所以来这一趟,固然是因著王夫人的嘱託——太太嫌贾瑞这事儿办得蠢钝,闹大了连累宝玉和府里名声,让她务必来平息老爷的怒火,將事情压下去。
    可更深一层,凤姐儿自个儿是不愿来的,甚至心里对那贾瑞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这般泼皮,打杀了便是,哪用得著弯弯绕绕?
    凤姐儿不由得便想起那日午后,也是在这样曲径通幽的花园子里。
    她独自赏玩之余不期然竟撞见了贾瑞,但见那廝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缩头缩脑的。
    可以见了她,眼睛便像黏在了自个儿身上似得,扯著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正要到嫂子家里去请安,又恐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
    凤姐儿当时便觉得像吞了只苍蝇心里一阵腻味,面上却还得假意笑道:“一家子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
    话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可贾瑞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著实令人作呕,直叫她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廝莫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凤姐儿心里啐了一口,这廝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我可是有丈夫的人,璉二奶奶也是你能肖想的?真是下作东西!
    想到“肖想”二字,不知怎的,她脑海里竟飞快地闪过另一个身影——那个在西廊下住著的贾芸。
    那日……也是意外,竟让他瞧见了些不该瞧见的……虽说他他年纪还小,可……王熙凤只觉得脸颊驀地一热,一股说不清是恼是羞的情绪涌了上来。
    呸!小小年纪,也是个不学好的!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贾芸一句,倒是又觉得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