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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县试之限

    贾芸回到家中,將贾母之言与母亲卜氏说了。
    卜氏一听自己竟能脱离浆洗的苦役,去大厨房领一份清閒体面的差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拉著贾芸的手,眼泪又是扑簌簌落下来:“我的儿!这可是真的?咱们……咱们这算是熬出头了?娘日后也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说著便是一阵哽咽,这倒是让贾芸感嘆:女人还真的是水做的。
    “母亲快別哭了,这是老祖宗的恩典,咱们记在心里便是。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激动过后,卜氏忽又想起一事,忙擦了眼泪说道:“芸哥儿,还有一桩事同你说。今早老太太跟前的鸳鸯姑娘悄悄来了,塞给我一个包袱,说是老太太赏你读书用的纸笔和五十两银子,还特意嘱咐不必去谢恩,让你安心备考。”
    她一边抹著泪,一边从柜子深处取出那个青布包袱。
    贾芸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是两刀质地上乘的宣纸,几支精致的湖笔,以及一包沉甸甸的雪花纹银。
    贾芸看著那白花花的银子,沉吟片刻后道:“母亲,这银子,你明日拿三十两去通匯票號存起来,立个摺子。剩下二十两,您留十两在身边,家里总需些花用。我自己也留著十两读书习用。”
    他深知贾府这潭水如今看似风光,內里却未必安稳,多留些体己钱在手上总是条退路。
    卜氏对儿子向来信服,虽不明深意,也连忙点头应下。
    然而,贾芸得老祖宗青眼,並被安排入內院教书与其母调职之事,终究还是在府內被传的沸沸扬扬的。
    此时荣禧堂旁的书房里,贾赦与贾政这对兄弟难得地聚在一处,可气氛却有些凝滯。
    贾赦捏著个鼻烟壶,在掌心摩挲,脸色阴沉的哼了一声:“母亲如今是越发不信任咱们这两个儿子了。一个隔了房的旁支小子,竟看得比自家嫡亲的孙子还重!又是让他进內院,又是给他娘挪好差事,这算怎么回事?”
    贾政捧著茶也是眉头微蹙。他虽也对贾母此举有些意外,但毕竟更看重对方的读书上进,便道:“大哥此言差矣。芸哥儿好歹姓贾,他若真能上进,於家族亦是光彩。母亲或许只是惜才。”
    “惜才?”贾赦嗤笑一声,斜眼看著贾政,“咱们宝玉不好吗?我看宝玉就挺好!天真烂漫,不通那些个世故经济,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公子哥儿该有的气派!你日后也少骂他些。”
    他话锋一转中带著明显的挑唆意味:“那贾芸再出息,也不是你亲生的!你如今抬举他,將来他能给你捧灵摔盆不成?”
    这话倒是正戳中贾政肺管子!
    他一生最得意之事便是生了贾珠这个爭气的儿子,最痛之事亦是贾珠早夭。
    贾赦这番话的意味分明就是说你的亲儿子死了,可別疾病乱投医似的扶持一个旁支,从而奢求对方的回报。
    如今被贾赦这般直白地揭开伤疤,还暗指他嫡子不如旁支,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他“砰”地一声將茶盏顿在桌上,怒目相视:“大哥!你……你这是什么话!宝玉难道不是我亲生的?可如今呢?再看你呢?璉儿如今那般模样,你又管了多少?”
    贾赦也被他激怒,梗著脖子道:“我如何没管?我为他前程花了多少银子,打点多少关係?便说这贾芸,当初若不是看在他似乎得了信王青眼的份上,我会给他那些好东西?如今可好,信王那边没了声响,我的投入打了水漂,母亲反倒把他捧上天!我这亏吃大了!”
    原来贾赦恼怒的根子在此。
    他当初看好贾芸,是以为搭上了信王的线,为此他还出了血。
    未曾想才几日的光景这条线就断了,而贾芸却凭藉自身能力另闢蹊径,得到了贾母的认可。
    这让贾赦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憋屈感,连带著看贾芸也变得不顺眼起来了。
    贾政听他提及信王,更觉其心思不正,更是鄙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竟吵得面红耳赤,险些动了真火。
    到底是贾政还顾念著兄弟情面与家族体统,见吵不出结果,强压下火气嘆了口气道:“罢了,大哥,你我在此爭执也无益。母亲既已决定,我等做儿子的,难道还能违拗不成?”
    贾赦也知事成定局,哼了一声,算是借坡下驴。
    他眼珠转了转,冷声道:“既然二弟你也说他是个有才的,那咱们就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他如今不是要考科举吗?好!若他二月县试,能一举拿下童生功名,那便算他真有几分本事。母亲要抬举他,我们便也睁只眼闭只眼,由著他去。
    若是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证明不过是银样鑞枪头,虚有其表。那便休怪咱们不顾族亲情分,早早让他和他娘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如何?”
    贾政沉吟片刻。
    他內心是希望贾芸能考中的,这证明他眼光不差,家族也多一份希望。
    但贾赦的话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验证贾芸是否值得投资的標准。於是他点了点头:“就依大哥所言。以二月县试为限。”
    一场风波,暂时在两位老爷心照不宣的“共识”下平息。
    但与此同时,凤姐儿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熙凤打发了来回事的婆子,独自歪在暖阁的炕上,手里虽拿著帐本,眼神却有些飘忽。
    贾芸今日这番际遇,再次让她心惊於这少年的能耐与运气。然而,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那无人知晓却日益迫近的家族窘境。
    她当家这几年,才真正晓得这份“泼天富贵”背后的千疮百孔。
    府邸的人口越来越多,排场越来越大,可进项却一年不如一年。祖上传下来的爵位递降,恩赏早非昔日可比。
    外面的庄子田亩,收成也一年差似一年,那些庄头们报上来的帐目,十成里能信个五六成便算老实了。偌大的府邸,如今竟已是寅吃卯粮,內囊渐渐尽上来了。
    否则,她一个堂堂的国公府嫡孙媳妇现管的璉二奶奶,何至於要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偷偷拿公中的银子去放印子钱?还不是被这流水般花出去、却不见进来的银钱给逼的!
    每每想到此处,她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巨石。
    如今老太太將抬举贾芸,乃至可能联姻的意向交给她来操办,这其中的深意,凤姐儿品了又品。
    老太太是何等眼明心亮之人,府中艰难,她未必不知。此举或许正是指望贾芸这等有潜力的子弟將来能支撑门户。而自己,既要顺著老太太的意思办,也要为自己谋算。
    一想到“联姻”二字,凤姐儿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
    贾芸那小子,模样生得確实是俊……比起璉二爷如今在外头花天酒地被那些不乾不净的掏空了身子,更显得挺拔精神。
    璉二爷……当初何尝不是英俊倜儻?可如今……她心底冷笑一声,將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坐起身,只觉身上一阵燥热黏腻,便扬声道:“平儿!”
    平儿应声掀帘进来。
    “平儿,我这会子觉得身上怪黏糊的不舒服。你去叫小丫头子们把黄杨木浴桶抬到我这套间来,再给我烧些水。今儿的水要烧得滚热些,玫瑰膏子並茉莉香末都备在螺鈿盒里。“凤姐儿理了理鬢角,语气如常的吩咐道。
    只不过接著她又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让丰儿悄悄去西廊下跑一趟,告诉芸哥儿,叫他一个时辰后过来一趟,我有事吩咐。”
    平儿眼神微动。
    她心知二奶奶必有要紧事,也不多问,只利落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暖阁內重归寂静,王熙凤望著窗外的日色,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汗巾子。一个围绕著贾芸以及关乎贾府未来与她自身地位的盘算,已在她的玲瓏心中悄然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