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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分家成

    王氏还想说什么,被路氏悄悄拉了一下。路氏算是看明白了,老头子铁了心要这么分,连族老都请来了,再闹下去,只会让族老觉得她这个婆婆刻薄,反而对长房名声不利。虽然心里憋屈得要死,觉得便宜了二房,但也只能暂时忍下。反正那荒地和破碾房在她看来就是垃圾,二房拿著也是白搭,那两亩水田……哼,等他们搬出去,再慢慢想办法。
    刘全志见母亲都不说话了,也只好保持沉默。
    刘全兴和宋氏听完整个方案,心里五味杂陈。得了两亩水田,算是意外之喜,给了他们一点底气。但荒地、破屋、债务,还有即將搬离祖屋的茫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小儿子。
    刘泓感受到父母的目光,抬起头,对爷爷说道:“爷爷,我们同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刘老爷子点点头,对族老道:“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立文书吧。”
    老族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和粗糙的纸张(分家文书是大事,要用相对好的纸),由三叔公执笔,根据刚才商议的方案,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分家文书。写明田產、房屋、债务分配,以及“各立门户,互不干涉,遇事协商,孝敬父母”等条款。
    写完后,念了一遍,確认无误。
    然后,刘老爷子、刘全志、刘全兴、刘全文,依次上前,在文书上按下自己的手印。宋氏和王氏作为女眷,按规矩不用按,但也在旁边作为见证。
    当最后一个鲜红的手印按在泛黄的纸张上时,一股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东西,仿佛从这间老旧的堂屋里被分割开来。
    刘家,从这一刻起,名义上,已经分成了三个小家。
    路氏看著那文书,眼圈突然红了,不知道是心疼即將“失去”的对二房的掌控,还是感伤家庭的破裂。王氏则是眼神闪烁,盘算著以后怎么从二房那里把那两亩水田再弄过来。
    刘全志鬆了口气,觉得终於摆脱了这场闹剧,虽然背了债,但得了实实在在的好田和祖屋大部分,未来可期。刘全文美滋滋地想著自己的旱地和银子。
    刘全兴拿著属於自己那份文书(一份副本),手有些抖。宋氏紧紧靠著他,看著文书上那些陌生的字跡和红印,感觉像做梦一样。
    刘泓则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第一步,终於走出去了。
    虽然前路艰难,虽然只有荒地和破屋。
    但,这却是他们二房真正属於自己的起点。
    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忍受那令人窒息的偏心。
    他的目光,越过堂屋嘈杂的人群,仿佛已经看到了后山那片荒地上,即將升起的、属於他们自己的炊烟。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缩在母亲身后的刘萍,看著弟弟沉静的侧脸,又看看父母手中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心里那份巨大的恐惧,不知何时,悄悄化开了一点,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名叫“希望”的芽。
    分家了。
    日子,真的要不一样了。
    分家文书上的红手印,像几滴新鲜的鸡血,刺眼地烙在粗糙的黄纸上,也烙在了路氏的心尖上,烫得她五臟六腑都蜷缩起来,疼得钻心。
    当最后一个手印(刘全文那漫不经心的一按)落下,老族长將文书副本分別交给刘老爷子、刘全志和刘全兴时,堂屋里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嘣”地一声,断了。
    断在路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一直强压著的、混杂著不甘、愤怒、恐慌和某种掌控权丧失的巨大失落感,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爆发,再也遏制不住!
    “啊——!”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从路氏喉咙里冲了出来,尖利得几乎要撕破所有人的耳膜。她猛地从凳子上蹦起来,不是冲向拿著文书的儿子们,也不是冲向主持公道的族老,而是像头髮疯的母兽,直扑向一直低头沉默的刘全兴!
    “全兴!你这个不孝子!白眼狼!挨千刀的!我怀胎十月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你娘?!啊?!”路氏双手胡乱地拍打著刘全兴的胸口和胳膊,涕泪横流,唾沫星子喷了刘全兴一脸,“跟著你媳妇儿子一起算计你老娘!算计这个家!分家!分什么家?!这个家是我的!是我和你爹辛辛苦苦挣下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分?!有什么脸分?!”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原本梳理整齐的花白头髮也散乱下来几缕,配上那狰狞扭曲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精明刻薄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乡下疯婆子。
    刘全兴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势打得懵了,他不敢躲,更不敢还手,只是僵硬地站著,任由母亲的拳头和巴掌雨点般落在身上,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头上那块破布下渗出的新鲜血跡,显得格外刺目。他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娘”,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氏嚇得尖叫一声,想上前拉开路氏,却被路氏反手狠狠一推,踉蹌著撞在门框上,后腰又是一阵剧痛。刘萍“哇”地大哭起来,紧紧抱住母亲的腿。
    “还有你!宋氏!你这个丧门星!扫把精!”路氏的矛头立刻转向宋氏,手指几乎戳到宋氏鼻尖,“自从你进了我老刘家的门,就没消停过!连生两个赔钱货!还生了个討债鬼!搅家精!就是你挑唆我儿子!教坏我孙子!你们合起伙来想逼死我老婆子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看看这些不孝的畜生啊!”
    她拍著大腿,哭天抢地,什么难听骂什么,把积攒了多年对二房的怨气、对分家的愤恨,还有內心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对失去掌控的恐惧,全都化作最恶毒的语言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