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鹰旗（二合一 感谢书虫小黄金的打赏
东罗马的鹰旗 作者:佚名
第80章 鹰旗（二合一 感谢书虫小黄金的打赏）
第80章 鹰旗（二合一 感谢书虫小黄金的打赏）
每年的一二月份本就是亚美尼亚高原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因此，罗马军营在第二日一早烧火做饭时產生的炊烟在冷空气的作用下结成了厚重的白气，看起来是格外的显眼，不过此时也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了。
而等到早饭之后，从战马到士兵的乾粮和饮水，到各式的攻城器械等各项事务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莱昂领著几个副手穿梭在各个营垒中间，负责总揽这一万人的物资调配和杂项统筹，虽然因为人手紧张显得有些急促，但总体还算井井有条。
阿莱克修斯估摸著等今年冬天的时候，学院的学生经过一年的学习，也可以开始选一些优秀的交给莱昂他们，或者下放到其他的岗位中。到时候整个特拉比松的行政效率应该就可以缓慢提升起来了，也不至於像现在一样，各个地方都要留人看著，导致自己身边能隨时调遣的亲信每次只有那么几个人，连管理一万人的军队都有些吃紧。
此时，士卒们已经开始列队出营了，阿莱克修斯也早就披掛完毕，就在大帐之中给眾人分派任务。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现象，要知道，人一上万，无边无际。兵种不同，建制不同，种族也不同，最先一个就是拉兹族人由於还处在部落制的原因，他们是不能拆分开。
直接坐在帐中下一道命令，然后所有人不做任何安排直接聚成一团就往五公里外的那处堡垒群衝去的话，指不定会打成什么样子呢。
这不是之前几次坐在船上打登陆战，也不是两三千人的小规模战斗，涉及到万这个单位，无论对面看起来是什么实力，终归是要更慎重一些的。
因此，首先一个，昨天才搭建好的这处大营作为进军的根基，肯定是不能放弃的，所以要给莱昂留下最弱的两千人，在这里留守同时保障后勤：
然后德纳姆这个信使也被阿莱克修斯分派了个任务，给他分了五百人隨先锋部队一起前进，沿途在合適的地方设立补给点，並在阿尔达汉城前面这个堡垒群的谷口这里建立一个小型营盘，应对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
承担战斗职能的部队也需要专门划分一下，瓦赫唐和瓦西里带著两千人作为先锋，先去那里清扫出一块安全的区域；另外还安排了五百人跟著先锋部队承担沿途道路的清理工作；而阿莱克修斯则和科斯塔带著作为主力的六千人下一个出发；至於最后的则是塞奥佐罗斯和剩余的一千人充当后卫了。
由於人数眾多，第一批瓦赫唐的部队已经消失不见了，紧隨其后五百人的清理部队也已经出发了，阿莱克修斯这边的主力才刚刚出营列阵完毕，准备朝著目的地出发。
“至尊者！”阿莱克修斯刚刚动身，身后却又忽然传来莱昂的呼喊声，而后者也是从大营之中追了出来。
见到这个情景，阿莱克修斯身旁刚刚动身却又停住脚步的士兵们自然是开始议论纷纷了，就连阿莱克修斯也皱起了眉头。
和某个东方大国一样，此时还处在中世纪的罗马军队也不能免俗，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篤信所谓的凶兆、神意警示。
在罗马的歷史上有太多相关的记录了，而最近的一起则是和阿莱克修斯的祖父安德罗尼卡有关了：在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出征保加利亚时曾经举行过占下，而占下的结果自然是不利的，警示他不宜出兵。而安德罗尼卡出於各种考量，拒绝了警示，最终大军惨败，他本人也在返回君士坦丁堡后被政变推翻，落得个被市民残忍虐杀的结局。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灵魂，阿莱克修斯虽然是不信这个的，但此时的社会是信的。
而他阿莱克修斯也清楚，对方肯定是有著重要的事情，不然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断大军的行进的。
“至尊者！”莱昂一只手抓著韁绳，一只手抱著一个包裹，骑著马从后面追了上来，等到跟前赶紧將手中的包裹递给了阿莱克修斯。“这是刚刚有人从提比里西加急送来的，我不敢擅自留存！”
接过包裹，阿莱克修斯心中充满了疑惑，只以为是姨母塔玛尔女王还有什么嘱託，但等打开之后却发现是自己的未婚妻露珊妮送过来的。
坐在马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包裹中的东西后，阿莱克修斯一时没有说话，周围眾人自然也都屏住了呼吸，神色紧张，尤其是莱昂，更是低著头不敢说话。
不过，只是片刻之后，阿莱克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確实是我没有想到这个，莱昂，你回去之后告诉送来的人，让他回去替我感谢一下露珊妮。”
隨后他將东西递给身旁的亲卫，“立刻把它掛起来！”
这时眾人才彻底看清楚，那东西竟然是一面用波斯生丝织成的黄底黑鹰旗，两只鹰首各自望向一侧，鹰首头戴王冠，双爪各握一柄利剑，十分威风！
（据说这个是科穆寧王朝时期的鹰徽样式）
这显然不是短时间內就能织好的，对方肯定也是花费了极多的心思。
而阿莱克修斯之前用的旗帜，只是一面普通的科穆寧旗帜，由於时间也有点久了，显得还有些发黄髮黑。
然而，士兵们的士气却在看到这面新鹰旗的瞬间真的提升了些许，这当然不是因为这面旗帜用料珍贵，图案威风了。
而是因为，鹰在罗马，特別是军队中具有著特殊的意义，最早在共和国时期，鹰就作为当时的罗马主神朱庇特的化身，被称为“军团之魂”，每个军团仅能持有一面，由最精锐的士兵专门守护，丟失意味著奇耻大辱。
歷史上的卡莱战役和著名的条顿堡森林战役，都有三面鹰旗被敌人缴获，而这个举动也都引来了罗马的疯狂报復，每一面鹰旗的回归都会被统治者大肆宣扬，甚至可以成为值得被刻在功业录上的重大胜利。
如今鹰旗成为了罗马的象徵，更是具有特殊的意味了！
在旗帜掛好的那刻，莱昂第一个反应过来，只见他先是朝著周围的士兵们大声呼號：“鹰旗归位，罗马重生！”——这是苏埃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中罗马市民向奥古斯都高呼的话语！
然后立刻下马走到阿莱克修斯身后，恭敬地站立。
士兵们或许不一定知道这句话的歷史渊源，但隨著阿莱克修斯身边的亲卫带头高呼响应之后，整个大军也开始高呼起来了。
坐在马上的阿莱克修斯目光扫过眾人，在莱昂身上做了片刻的停留，隨后大笑一声，打马向前：“罗马万岁！进军！”
到了中午，阿莱克修斯带著士气高涨的主力军来到了昨晚的那处山谷，而德纳姆奉命建造的小————————————————
营盘也已经完成了一半了，此刻他就站在路旁等候。
阿莱克修斯正准备带著部队先过去休整，只见谷口处突然衝出来几骑，是瓦赫唐和瓦西里带著几个亲兵。
“情况怎么样？”阿莱克修斯於是也不下马，直接开口问道。
“上帝庇佑！”瓦赫唐回答的很快。“两座最前面的堡垒都已经被我军拿下了！”
“这么快？！”德纳姆一直在谷口修建营盘，因此並不知道前面的战况，听到这句话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確实是这样。”瓦西里一脸兴奋，但是语气也带著一丝疑惑。“至尊者，我们带著部队抵达之后，首先进攻的就是昨天晚上放火的那个堡垒。奇怪的是，昨天晚上可以说局势不清楚，所以他们不派兵出来支援，但是今天后面的那座主堡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於是我拿下第一座堡垒之后，又接著拿下了后面的第二个。
阿莱克修斯自然知道这估计就是因为那个內应的原因了。
“继续进军，也不进这里了，直接去第二个堡垒，把那里当做本部，部署兵力！”一念至此，阿莱克修斯指了指谷口外德纳姆刚刚建设到一半的营盘，也是不再犹豫，直接敦促后面的士兵继续保持阵型进入山谷。
“至尊者，那个內应就算不是这里的主將，肯定也是这里的大人物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在这第二个堡垒里，找到机会与阿莱克修斯独处的瓦赫唐才低声匯报导。
“在攻打第一个堡垒的时候，对方最开始还是主动出营的，在交战之后对方被我们直接一路反推回了堡垒之中，才打了没一会，最后方的那座主堡垒却传来了命令，让这个堡垒里面的人主动撤离————听得懂突厥话的士兵们说，他们喊的是这个堡垒已经被烧了，不用再守了！第二个堡垒的话，基本情况也差不多，也是打到一半了对方主动撤离的。”
阿莱克修斯和瓦赫唐互相对视一眼，並没有多说。
隨后，阿莱克修斯直接让士兵们亮出了那面新的旗帜，直接立在了对面那座突厥人的大堡垒对面！
没过多久，就在阿莱克修斯手指在面前摊开的一张地图上划来划去给眾人分派作战任务的时候，对面的突厥人堡垒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原来是看到自己这方立起来一面旗帜，对方却立起了两面旗帜，其中一面自然是卡尔斯埃米尔的旗帜了，只是另一面却有些奇怪。
“德纳姆，”阿莱克修斯皱眉问道。“这面小一点的旗子上面画的是什么？是突厥人的旗帜吗？”
“不是突厥人的，”德纳姆对於周边国家的了解显然比阿莱克修斯更多，只是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就清楚了。“蓝底，双鹰回头对视，中间还有一轮太阳————这是亚美尼亚阿尔塔什斯王朝的旗帜。”
（我没找到合適的图片，就是亚美尼亚现在盾徽左下角这个图案）
“亚美尼亚的旗帜？”瓦赫唐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突厥人的堡垒里，怎么会升起亚美尼亚的旗帜？”
“我確定！”
“战机已经出现了，塞奥佐罗斯，你带著所有骑兵现在就出发，隔断中央堡垒与周边八座堡垒的联繫，然后瓦赫唐、瓦西里你们带著剩余的所有士兵，直接给我对主堡垒发动猛攻！”听到这句话的阿莱克修斯直接起身，来到眾人身前。
“按命令行事！德纳姆，你指挥我的中军也给我一起向前，將我的军旗与本部直接摆到敌方的面前，让士兵给我都喊起来！我要一战拿下这里！”
眾將领齐声领命，当即转身离开，各自催动兵马行动起来。
然而，就在阿莱克修斯催动自己的旗帜，缓缓向前逼近的时候，面对著七千的罗马士兵，对面那座中央堡垒居然直接打开大门，然后本来就兵力处於劣势的突厥人居然主动放弃了防御完备的堡垒，举著那两面旗帜出城迎敌了！
但无论眾人此时是疑惑又或者是看些猜测，当对面的突厥人踏出堡垒大门的那一刻，战斗的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之前在这里碰过壁的德纳姆显然是有些恍惚的，但是眼前成串的俘虏，欢呼雀跃的罗马士兵，还有那面掛在突厥人中央堡垒城墙上的鹰旗，却又实打实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这一切还是有合理解释的，那就是坐在卡尔斯城里的埃米尔巴拉班他是个十足的蠢货，这么重要的堡垒的主將，他的身边竟然还混入了一个亚美尼亚人！而这个主將竟然对这个亚美尼亚人言听计从！
你不清楚你修建这座堡垒就是为了防止亚美尼亚人叛乱和乔治亚从北边过来的吗？
而后面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在中央堡垒被轻易拿下后，这里的主將竟然在身旁亚美尼亚人的陪同下，直接就帮阿莱克修斯劝降了其余的所有堡垒！
这片自一百多年前就落入突厥人手中的地区，又在近两年花大力气加固过的堡垒群，就这么简单的在一天內堪称笑话一样被轻易拿下了！
而另一边的阿莱克修斯终於也是见到了那位能够影响突厥人主將的亚美尼亚人了，对方名叫亚斯兰，一脸的兴奋。
按他的话来说是他和这里的突厥主將关係还算不错，这次主要是威逼利诱，让对方明白哪怕硬扛著也不可能守的下来，而且后面的亚美尼亚人也在起义，不可能有兵力来支援他，因此这突厥人主將就屈服了。
“亚斯兰，”阿莱克修斯也是等对方的兴奋劲过去了，才笑著开口。“现在这片堡垒已经被顺利拿下了，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我想要听听你们亚美尼亚人的想法！”
“至尊者阁下的名字我们从埃奇米阿津宗主教那里都有听过的，”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过於的兴奋了，在阿莱克修斯开口之后，亚斯兰当即恭谨行礼道。
“这片堡垒既然拿下了，那后面的卡尔斯平原其实就没有任何阻碍了，至尊者您的大军可以直接一路到卡尔斯城下，至於阿尔达汉城，它虽已经被改造成军事要塞了，城防坚固，但兵力空虚，城內仅有一千名突厥守军，而且我们亚美尼亚人在城里其实也没有掌握多少力量————因此，至尊者，不如派出一小股部队看住这里，然后亲自带著大军直接到卡尔斯城下————至尊者觉得怎么样？”
阿莱克修斯认真低头思索一番，然后当即答道：“可行！但要確定巴拉班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卡尔斯地区一共不过十几万人口，平时也不过只有七八千的常备军，这里已经被至尊者一天就灭掉了两千，剩余五六千。而除了卡尔斯城里算是有四千，並可以迅速招募贵族子弟和紧急扩军以外，前面的阿尔达汉还剩一千，其他地方確实是没有什么兵力了。”亚斯兰从容答道。
“因此，我们现在就应该趁著这里的消息还没传回去，立即赶到卡尔斯城下，到时候城里的亚美尼亚人再配合至尊者一起行动，肯定就跟今天一样，一天之內攻克卡尔斯！”
阿莱克修斯也是连连点头，这其实是一个牵扯到集结速度、动员潜力、部队速度与战斗力的简单数学题。
自己只有一万人，虽然骑兵只有两千名骑兵，但阿莱克修斯的准备其实很充分，运送物资的大车很多，士兵也都是经过训练的，战斗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对方，初始兵力本就处於劣势，哪怕突厥人的兵员比例很高，碰到战事没准这十几万人能够动员好几万的士兵出来，直接反过来压制住阿莱克修斯，但动员需要时间，集结也需要时间。
所以，除非他们早有预谋，否则阿莱克修斯是完全可以直接一口气衝到卡尔斯城下，帮助城內的亚美尼亚人形成巨大军事威慑，与后者一同发动的。
而这，本就是阿莱克修斯在提比里西与格里戈尔主教商量好了的。
此时瓦赫唐推门走了进来，他刚完成对周边堡垒的接管与部署，见到亚斯兰也在，便直接开口问道：“亚斯兰阁下，不知道昨晚到现在，那个突厥將领有向后方求援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埋伏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在他们赶来的时候，直接把援军也一起拿下！”
“不错。”阿莱克修斯也点了点头。“如果能再吃下一股援军，那我们无论是接下来採取什么行动，那就真的是可以不用担心了。”
亚斯兰连连点头，却又忽然摇头。
瓦赫唐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是那个突厥人的主將根本就没有请求援军？”
亚斯兰也不多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这下子，整个现场暂时陷入了沉默之中，阿莱克修斯看著亚斯兰，若有所思。亚斯兰见状，知道自己再停留也无益，便躬身告退了。
亲自送对方走出营帐並目送对方走远，阿莱克修斯却又转身居高临下的看中的远处的平原，以及视线尽头依稀可以看到的阿尔达汉城。
“瓦赫唐，你刚刚的提议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大家都劝我儘快出兵的原因，其实就是让对方没有时间集结兵力。既然这样的话，直接削弱对方的兵力，让对方无兵可用，效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瓦赫唐从一旁走了过来，顺著阿莱克修斯的自光望向远方：“至尊者的意思是，让这个突厥將领写一封求援信给后方，主动引一支援军过来？可亚斯兰刚刚已经说了，他昨天晚上担心我们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可能还会更晚一些，所以特意没有向后方请求援军。”
“昨天没求，不代表今天不能求。”阿莱克修斯从台下收回目光说道。“你现在就去追上亚斯兰，让他亲自带你去找那个突厥人，让他写信去请求援军！”
“可败兵不会主动去找援军然后告诉对方这里的实情吗？”瓦赫唐正色提醒道。“突厥人不可能全军都被我们俘虏了，虽然我们已经派出了一些骑兵沿著道路追索了一阵，但肯定还会有人没被发现的。到时候会不会反而出问题？”
“既然是败兵，那有几个敢再去找军队的？”阿莱克修斯不以为然道。“无论是我们还是突厥人，对待逃兵可都称不上仁慈。再说了，哪怕真的有败兵撞到了援军，一边是几个逃兵一边是埃米尔信任的大將，援军的將领会信谁的？最后的最后，哪怕援军没有来，我们也没有任何的损失，直接按原计划进军卡尔斯就可以了。”
“遵命，至尊者。”瓦赫唐认真思索了片刻，確实没想到还有什么遗漏的了，於是领命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
时间转眼来到傍晚，然而，正当阿莱克修斯借著主堡垒的大堂专门设了一场宴席来款待高级军官和一些有功劳的底层军官、士兵时，去而復返的瓦赫唐却带来了一个让他极度不满的消息。“你说他不愿意写信？”
“那人说，他知道这一片迟早都是要被基督徒占去的，他也怕死，只是不得已才会做这件事的。”火把下，还带著血跡和划痕的突厥人堡垒大堂外，瓦赫唐解释道。“他这么做，就是想要保全更多的同族而已————今天这一仗已经死伤了很多的突厥士兵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再故意引来更多的突厥士兵被你们罗马人杀害呢？”
阿莱克修斯居然一时无言。
“而且他还要求至尊者你不要沿途恋战，只是赶去卡尔斯城下，然后与那里的亚美尼亚人匯合然后拿下城市就可以了。他还想让我们把这些俘虏都交给他，作为他的属下，还要求粮草和军械————”
“你觉得他是真傻还是假傻？”阿莱克修斯实在是忍耐不住，便不由反问道。
“或许確实是这么想的。”瓦赫唐想了想回答道。
“什么意思？”
“我看他说的不像是假话，对今天死伤的突厥人確实也很伤感————”
——————————
阿莱克修斯默然不语，只是盯著四周情形若有所思而已。
“至尊者在想什么？”瓦赫唐见阿莱克修斯许久没有开口，也是开口追问了一句。“他不答应的话，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在想，”阿莱克修斯不由收回心神摇头道。“人心的脆弱与矛盾，一件事做做一次和做两次会有什么区別吗？將这里直接让给我的难道不是他？既然已经做下了这件事，却又想给自己再找个好名声？说不定只是装模作样呢，你再去嚇一嚇呢？”
“不像。”瓦赫唐摇了摇头。“我看是真心话，而且我也嚇过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阿莱克修斯陡然言道。“前面说因为怕死所以主动投降，现在又不怕死了？除非这就是他主动做的————並不是在亚斯兰的所谓劝说下被迫的。”
瓦赫唐一时愕然：“至尊者的意思是？”
“你觉得当时贝利撒留在得到罗马城內的哥特贵族愿意向他投降的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前方或许有埋伏？”瓦赫唐一愣，隨即脸色有些莫名的意味。“至尊者，这————有些不太可能吧？”
“或许是我多想了，但此时的局面，我们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这片堡垒，不就如同贝利撒留轻易的就进入了罗马？局势大好，似乎是一片坦途。然而，真正的危险到底在哪里，谁又知道呢？所有的军事情报都是亚美尼亚人给我们传递的，我们本身对卡尔斯其他地方的兵力分布、动员情况其实全都不清楚。”
“但巴拉班甚至后面的埃尔祖鲁姆不过是两个小的突厥部落，怎么能和哥特王国相比呢？”瓦赫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人口加在一起不过二十多万，兵力不过一万多人，哪怕是全部集结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呢？”
“事实好像確实是这样，”阿莱克修斯愈发严肃道。“但我们又比得上当时贝利撒留手下的士兵吗？”
“贝利撒留当时手中只有不到五千人。”瓦赫唐马上接道。“我们可是带著一万人！”
“已经不是了。”阿莱克修斯凛然答道。“莱昂那里的大本营已经分了两千人作为留守和后勤保障了。如果还要继续进军的话，阿尔达汉要不要打，不打的话你觉得，押运俘虏需要留多少人？
要知道，我们刚刚可是俘虏了两千人。如果我们在前面跑的时候，被突厥人把这里的后路给断了，你觉得我们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作为此处唯一知道阿莱克修斯所有谋划以及亚美尼亚人联繫方式的瓦赫唐沉默良久，也是缓缓頷首：“如果突厥人真有准备，在我们还没决定对他动手，在刚收到罗姆那边的消息的时候，就开始行动起来了，然后又將沿途所有的补给全部带走，让我们的补给线越拉越长，恐怕真的会陷入死局。”
“这里的突厥人毕竟是少数。”阿莱克修斯仰头嘆道。“也做不到將所有据点清理而亚美尼亚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的情况，我担心的是我们一旦分兵离开这里，就会有无数的突厥人又冲了过来，將这里又给夺了回去，然后我们自己又一头撞到早已经集结起来的数万大军面前————贝利撒留当年好歹还有一座残破的罗马城给他防守呢，我们有什么？这可是一大片平原，到时候连个山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阿莱克修斯復又摇头不止，显然是自己也只是怀疑而已。“卡尔斯的亚美尼亚人屡次起义也是事实，这里的统治者害怕北边的乔治亚也是事实，为了保险我也让乔治亚帮我在那里放了一只部队了，確实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
大堂內再次陷入沉默，瓦赫唐沉默了许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无论是不是多想，我也不像至尊者您能想到那么远、那么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阿莱克修斯从远处已经陷入黑暗的平原上面收回目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第80章 鹰旗（二合一 感谢书虫小黄金的打赏）
第80章 鹰旗（二合一 感谢书虫小黄金的打赏）
每年的一二月份本就是亚美尼亚高原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因此，罗马军营在第二日一早烧火做饭时產生的炊烟在冷空气的作用下结成了厚重的白气，看起来是格外的显眼，不过此时也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了。
而等到早饭之后，从战马到士兵的乾粮和饮水，到各式的攻城器械等各项事务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莱昂领著几个副手穿梭在各个营垒中间，负责总揽这一万人的物资调配和杂项统筹，虽然因为人手紧张显得有些急促，但总体还算井井有条。
阿莱克修斯估摸著等今年冬天的时候，学院的学生经过一年的学习，也可以开始选一些优秀的交给莱昂他们，或者下放到其他的岗位中。到时候整个特拉比松的行政效率应该就可以缓慢提升起来了，也不至於像现在一样，各个地方都要留人看著，导致自己身边能隨时调遣的亲信每次只有那么几个人，连管理一万人的军队都有些吃紧。
此时，士卒们已经开始列队出营了，阿莱克修斯也早就披掛完毕，就在大帐之中给眾人分派任务。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现象，要知道，人一上万，无边无际。兵种不同，建制不同，种族也不同，最先一个就是拉兹族人由於还处在部落制的原因，他们是不能拆分开。
直接坐在帐中下一道命令，然后所有人不做任何安排直接聚成一团就往五公里外的那处堡垒群衝去的话，指不定会打成什么样子呢。
这不是之前几次坐在船上打登陆战，也不是两三千人的小规模战斗，涉及到万这个单位，无论对面看起来是什么实力，终归是要更慎重一些的。
因此，首先一个，昨天才搭建好的这处大营作为进军的根基，肯定是不能放弃的，所以要给莱昂留下最弱的两千人，在这里留守同时保障后勤：
然后德纳姆这个信使也被阿莱克修斯分派了个任务，给他分了五百人隨先锋部队一起前进，沿途在合適的地方设立补给点，並在阿尔达汉城前面这个堡垒群的谷口这里建立一个小型营盘，应对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
承担战斗职能的部队也需要专门划分一下，瓦赫唐和瓦西里带著两千人作为先锋，先去那里清扫出一块安全的区域；另外还安排了五百人跟著先锋部队承担沿途道路的清理工作；而阿莱克修斯则和科斯塔带著作为主力的六千人下一个出发；至於最后的则是塞奥佐罗斯和剩余的一千人充当后卫了。
由於人数眾多，第一批瓦赫唐的部队已经消失不见了，紧隨其后五百人的清理部队也已经出发了，阿莱克修斯这边的主力才刚刚出营列阵完毕，准备朝著目的地出发。
“至尊者！”阿莱克修斯刚刚动身，身后却又忽然传来莱昂的呼喊声，而后者也是从大营之中追了出来。
见到这个情景，阿莱克修斯身旁刚刚动身却又停住脚步的士兵们自然是开始议论纷纷了，就连阿莱克修斯也皱起了眉头。
和某个东方大国一样，此时还处在中世纪的罗马军队也不能免俗，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篤信所谓的凶兆、神意警示。
在罗马的歷史上有太多相关的记录了，而最近的一起则是和阿莱克修斯的祖父安德罗尼卡有关了：在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出征保加利亚时曾经举行过占下，而占下的结果自然是不利的，警示他不宜出兵。而安德罗尼卡出於各种考量，拒绝了警示，最终大军惨败，他本人也在返回君士坦丁堡后被政变推翻，落得个被市民残忍虐杀的结局。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灵魂，阿莱克修斯虽然是不信这个的，但此时的社会是信的。
而他阿莱克修斯也清楚，对方肯定是有著重要的事情，不然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断大军的行进的。
“至尊者！”莱昂一只手抓著韁绳，一只手抱著一个包裹，骑著马从后面追了上来，等到跟前赶紧將手中的包裹递给了阿莱克修斯。“这是刚刚有人从提比里西加急送来的，我不敢擅自留存！”
接过包裹，阿莱克修斯心中充满了疑惑，只以为是姨母塔玛尔女王还有什么嘱託，但等打开之后却发现是自己的未婚妻露珊妮送过来的。
坐在马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包裹中的东西后，阿莱克修斯一时没有说话，周围眾人自然也都屏住了呼吸，神色紧张，尤其是莱昂，更是低著头不敢说话。
不过，只是片刻之后，阿莱克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確实是我没有想到这个，莱昂，你回去之后告诉送来的人，让他回去替我感谢一下露珊妮。”
隨后他將东西递给身旁的亲卫，“立刻把它掛起来！”
这时眾人才彻底看清楚，那东西竟然是一面用波斯生丝织成的黄底黑鹰旗，两只鹰首各自望向一侧，鹰首头戴王冠，双爪各握一柄利剑，十分威风！
（据说这个是科穆寧王朝时期的鹰徽样式）
这显然不是短时间內就能织好的，对方肯定也是花费了极多的心思。
而阿莱克修斯之前用的旗帜，只是一面普通的科穆寧旗帜，由於时间也有点久了，显得还有些发黄髮黑。
然而，士兵们的士气却在看到这面新鹰旗的瞬间真的提升了些许，这当然不是因为这面旗帜用料珍贵，图案威风了。
而是因为，鹰在罗马，特別是军队中具有著特殊的意义，最早在共和国时期，鹰就作为当时的罗马主神朱庇特的化身，被称为“军团之魂”，每个军团仅能持有一面，由最精锐的士兵专门守护，丟失意味著奇耻大辱。
歷史上的卡莱战役和著名的条顿堡森林战役，都有三面鹰旗被敌人缴获，而这个举动也都引来了罗马的疯狂报復，每一面鹰旗的回归都会被统治者大肆宣扬，甚至可以成为值得被刻在功业录上的重大胜利。
如今鹰旗成为了罗马的象徵，更是具有特殊的意味了！
在旗帜掛好的那刻，莱昂第一个反应过来，只见他先是朝著周围的士兵们大声呼號：“鹰旗归位，罗马重生！”——这是苏埃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中罗马市民向奥古斯都高呼的话语！
然后立刻下马走到阿莱克修斯身后，恭敬地站立。
士兵们或许不一定知道这句话的歷史渊源，但隨著阿莱克修斯身边的亲卫带头高呼响应之后，整个大军也开始高呼起来了。
坐在马上的阿莱克修斯目光扫过眾人，在莱昂身上做了片刻的停留，隨后大笑一声，打马向前：“罗马万岁！进军！”
到了中午，阿莱克修斯带著士气高涨的主力军来到了昨晚的那处山谷，而德纳姆奉命建造的小————————————————
营盘也已经完成了一半了，此刻他就站在路旁等候。
阿莱克修斯正准备带著部队先过去休整，只见谷口处突然衝出来几骑，是瓦赫唐和瓦西里带著几个亲兵。
“情况怎么样？”阿莱克修斯於是也不下马，直接开口问道。
“上帝庇佑！”瓦赫唐回答的很快。“两座最前面的堡垒都已经被我军拿下了！”
“这么快？！”德纳姆一直在谷口修建营盘，因此並不知道前面的战况，听到这句话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確实是这样。”瓦西里一脸兴奋，但是语气也带著一丝疑惑。“至尊者，我们带著部队抵达之后，首先进攻的就是昨天晚上放火的那个堡垒。奇怪的是，昨天晚上可以说局势不清楚，所以他们不派兵出来支援，但是今天后面的那座主堡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於是我拿下第一座堡垒之后，又接著拿下了后面的第二个。
阿莱克修斯自然知道这估计就是因为那个內应的原因了。
“继续进军，也不进这里了，直接去第二个堡垒，把那里当做本部，部署兵力！”一念至此，阿莱克修斯指了指谷口外德纳姆刚刚建设到一半的营盘，也是不再犹豫，直接敦促后面的士兵继续保持阵型进入山谷。
“至尊者，那个內应就算不是这里的主將，肯定也是这里的大人物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在这第二个堡垒里，找到机会与阿莱克修斯独处的瓦赫唐才低声匯报导。
“在攻打第一个堡垒的时候，对方最开始还是主动出营的，在交战之后对方被我们直接一路反推回了堡垒之中，才打了没一会，最后方的那座主堡垒却传来了命令，让这个堡垒里面的人主动撤离————听得懂突厥话的士兵们说，他们喊的是这个堡垒已经被烧了，不用再守了！第二个堡垒的话，基本情况也差不多，也是打到一半了对方主动撤离的。”
阿莱克修斯和瓦赫唐互相对视一眼，並没有多说。
隨后，阿莱克修斯直接让士兵们亮出了那面新的旗帜，直接立在了对面那座突厥人的大堡垒对面！
没过多久，就在阿莱克修斯手指在面前摊开的一张地图上划来划去给眾人分派作战任务的时候，对面的突厥人堡垒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原来是看到自己这方立起来一面旗帜，对方却立起了两面旗帜，其中一面自然是卡尔斯埃米尔的旗帜了，只是另一面却有些奇怪。
“德纳姆，”阿莱克修斯皱眉问道。“这面小一点的旗子上面画的是什么？是突厥人的旗帜吗？”
“不是突厥人的，”德纳姆对於周边国家的了解显然比阿莱克修斯更多，只是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就清楚了。“蓝底，双鹰回头对视，中间还有一轮太阳————这是亚美尼亚阿尔塔什斯王朝的旗帜。”
（我没找到合適的图片，就是亚美尼亚现在盾徽左下角这个图案）
“亚美尼亚的旗帜？”瓦赫唐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突厥人的堡垒里，怎么会升起亚美尼亚的旗帜？”
“我確定！”
“战机已经出现了，塞奥佐罗斯，你带著所有骑兵现在就出发，隔断中央堡垒与周边八座堡垒的联繫，然后瓦赫唐、瓦西里你们带著剩余的所有士兵，直接给我对主堡垒发动猛攻！”听到这句话的阿莱克修斯直接起身，来到眾人身前。
“按命令行事！德纳姆，你指挥我的中军也给我一起向前，將我的军旗与本部直接摆到敌方的面前，让士兵给我都喊起来！我要一战拿下这里！”
眾將领齐声领命，当即转身离开，各自催动兵马行动起来。
然而，就在阿莱克修斯催动自己的旗帜，缓缓向前逼近的时候，面对著七千的罗马士兵，对面那座中央堡垒居然直接打开大门，然后本来就兵力处於劣势的突厥人居然主动放弃了防御完备的堡垒，举著那两面旗帜出城迎敌了！
但无论眾人此时是疑惑又或者是看些猜测，当对面的突厥人踏出堡垒大门的那一刻，战斗的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之前在这里碰过壁的德纳姆显然是有些恍惚的，但是眼前成串的俘虏，欢呼雀跃的罗马士兵，还有那面掛在突厥人中央堡垒城墙上的鹰旗，却又实打实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这一切还是有合理解释的，那就是坐在卡尔斯城里的埃米尔巴拉班他是个十足的蠢货，这么重要的堡垒的主將，他的身边竟然还混入了一个亚美尼亚人！而这个主將竟然对这个亚美尼亚人言听计从！
你不清楚你修建这座堡垒就是为了防止亚美尼亚人叛乱和乔治亚从北边过来的吗？
而后面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在中央堡垒被轻易拿下后，这里的主將竟然在身旁亚美尼亚人的陪同下，直接就帮阿莱克修斯劝降了其余的所有堡垒！
这片自一百多年前就落入突厥人手中的地区，又在近两年花大力气加固过的堡垒群，就这么简单的在一天內堪称笑话一样被轻易拿下了！
而另一边的阿莱克修斯终於也是见到了那位能够影响突厥人主將的亚美尼亚人了，对方名叫亚斯兰，一脸的兴奋。
按他的话来说是他和这里的突厥主將关係还算不错，这次主要是威逼利诱，让对方明白哪怕硬扛著也不可能守的下来，而且后面的亚美尼亚人也在起义，不可能有兵力来支援他，因此这突厥人主將就屈服了。
“亚斯兰，”阿莱克修斯也是等对方的兴奋劲过去了，才笑著开口。“现在这片堡垒已经被顺利拿下了，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我想要听听你们亚美尼亚人的想法！”
“至尊者阁下的名字我们从埃奇米阿津宗主教那里都有听过的，”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过於的兴奋了，在阿莱克修斯开口之后，亚斯兰当即恭谨行礼道。
“这片堡垒既然拿下了，那后面的卡尔斯平原其实就没有任何阻碍了，至尊者您的大军可以直接一路到卡尔斯城下，至於阿尔达汉城，它虽已经被改造成军事要塞了，城防坚固，但兵力空虚，城內仅有一千名突厥守军，而且我们亚美尼亚人在城里其实也没有掌握多少力量————因此，至尊者，不如派出一小股部队看住这里，然后亲自带著大军直接到卡尔斯城下————至尊者觉得怎么样？”
阿莱克修斯认真低头思索一番，然后当即答道：“可行！但要確定巴拉班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卡尔斯地区一共不过十几万人口，平时也不过只有七八千的常备军，这里已经被至尊者一天就灭掉了两千，剩余五六千。而除了卡尔斯城里算是有四千，並可以迅速招募贵族子弟和紧急扩军以外，前面的阿尔达汉还剩一千，其他地方確实是没有什么兵力了。”亚斯兰从容答道。
“因此，我们现在就应该趁著这里的消息还没传回去，立即赶到卡尔斯城下，到时候城里的亚美尼亚人再配合至尊者一起行动，肯定就跟今天一样，一天之內攻克卡尔斯！”
阿莱克修斯也是连连点头，这其实是一个牵扯到集结速度、动员潜力、部队速度与战斗力的简单数学题。
自己只有一万人，虽然骑兵只有两千名骑兵，但阿莱克修斯的准备其实很充分，运送物资的大车很多，士兵也都是经过训练的，战斗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对方，初始兵力本就处於劣势，哪怕突厥人的兵员比例很高，碰到战事没准这十几万人能够动员好几万的士兵出来，直接反过来压制住阿莱克修斯，但动员需要时间，集结也需要时间。
所以，除非他们早有预谋，否则阿莱克修斯是完全可以直接一口气衝到卡尔斯城下，帮助城內的亚美尼亚人形成巨大军事威慑，与后者一同发动的。
而这，本就是阿莱克修斯在提比里西与格里戈尔主教商量好了的。
此时瓦赫唐推门走了进来，他刚完成对周边堡垒的接管与部署，见到亚斯兰也在，便直接开口问道：“亚斯兰阁下，不知道昨晚到现在，那个突厥將领有向后方求援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埋伏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在他们赶来的时候，直接把援军也一起拿下！”
“不错。”阿莱克修斯也点了点头。“如果能再吃下一股援军，那我们无论是接下来採取什么行动，那就真的是可以不用担心了。”
亚斯兰连连点头，却又忽然摇头。
瓦赫唐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是那个突厥人的主將根本就没有请求援军？”
亚斯兰也不多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这下子，整个现场暂时陷入了沉默之中，阿莱克修斯看著亚斯兰，若有所思。亚斯兰见状，知道自己再停留也无益，便躬身告退了。
亲自送对方走出营帐並目送对方走远，阿莱克修斯却又转身居高临下的看中的远处的平原，以及视线尽头依稀可以看到的阿尔达汉城。
“瓦赫唐，你刚刚的提议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大家都劝我儘快出兵的原因，其实就是让对方没有时间集结兵力。既然这样的话，直接削弱对方的兵力，让对方无兵可用，效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瓦赫唐从一旁走了过来，顺著阿莱克修斯的自光望向远方：“至尊者的意思是，让这个突厥將领写一封求援信给后方，主动引一支援军过来？可亚斯兰刚刚已经说了，他昨天晚上担心我们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可能还会更晚一些，所以特意没有向后方请求援军。”
“昨天没求，不代表今天不能求。”阿莱克修斯从台下收回目光说道。“你现在就去追上亚斯兰，让他亲自带你去找那个突厥人，让他写信去请求援军！”
“可败兵不会主动去找援军然后告诉对方这里的实情吗？”瓦赫唐正色提醒道。“突厥人不可能全军都被我们俘虏了，虽然我们已经派出了一些骑兵沿著道路追索了一阵，但肯定还会有人没被发现的。到时候会不会反而出问题？”
“既然是败兵，那有几个敢再去找军队的？”阿莱克修斯不以为然道。“无论是我们还是突厥人，对待逃兵可都称不上仁慈。再说了，哪怕真的有败兵撞到了援军，一边是几个逃兵一边是埃米尔信任的大將，援军的將领会信谁的？最后的最后，哪怕援军没有来，我们也没有任何的损失，直接按原计划进军卡尔斯就可以了。”
“遵命，至尊者。”瓦赫唐认真思索了片刻，確实没想到还有什么遗漏的了，於是领命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
时间转眼来到傍晚，然而，正当阿莱克修斯借著主堡垒的大堂专门设了一场宴席来款待高级军官和一些有功劳的底层军官、士兵时，去而復返的瓦赫唐却带来了一个让他极度不满的消息。“你说他不愿意写信？”
“那人说，他知道这一片迟早都是要被基督徒占去的，他也怕死，只是不得已才会做这件事的。”火把下，还带著血跡和划痕的突厥人堡垒大堂外，瓦赫唐解释道。“他这么做，就是想要保全更多的同族而已————今天这一仗已经死伤了很多的突厥士兵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再故意引来更多的突厥士兵被你们罗马人杀害呢？”
阿莱克修斯居然一时无言。
“而且他还要求至尊者你不要沿途恋战，只是赶去卡尔斯城下，然后与那里的亚美尼亚人匯合然后拿下城市就可以了。他还想让我们把这些俘虏都交给他，作为他的属下，还要求粮草和军械————”
“你觉得他是真傻还是假傻？”阿莱克修斯实在是忍耐不住，便不由反问道。
“或许確实是这么想的。”瓦赫唐想了想回答道。
“什么意思？”
“我看他说的不像是假话，对今天死伤的突厥人確实也很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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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修斯默然不语，只是盯著四周情形若有所思而已。
“至尊者在想什么？”瓦赫唐见阿莱克修斯许久没有开口，也是开口追问了一句。“他不答应的话，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在想，”阿莱克修斯不由收回心神摇头道。“人心的脆弱与矛盾，一件事做做一次和做两次会有什么区別吗？將这里直接让给我的难道不是他？既然已经做下了这件事，却又想给自己再找个好名声？说不定只是装模作样呢，你再去嚇一嚇呢？”
“不像。”瓦赫唐摇了摇头。“我看是真心话，而且我也嚇过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阿莱克修斯陡然言道。“前面说因为怕死所以主动投降，现在又不怕死了？除非这就是他主动做的————並不是在亚斯兰的所谓劝说下被迫的。”
瓦赫唐一时愕然：“至尊者的意思是？”
“你觉得当时贝利撒留在得到罗马城內的哥特贵族愿意向他投降的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前方或许有埋伏？”瓦赫唐一愣，隨即脸色有些莫名的意味。“至尊者，这————有些不太可能吧？”
“或许是我多想了，但此时的局面，我们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这片堡垒，不就如同贝利撒留轻易的就进入了罗马？局势大好，似乎是一片坦途。然而，真正的危险到底在哪里，谁又知道呢？所有的军事情报都是亚美尼亚人给我们传递的，我们本身对卡尔斯其他地方的兵力分布、动员情况其实全都不清楚。”
“但巴拉班甚至后面的埃尔祖鲁姆不过是两个小的突厥部落，怎么能和哥特王国相比呢？”瓦赫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人口加在一起不过二十多万，兵力不过一万多人，哪怕是全部集结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呢？”
“事实好像確实是这样，”阿莱克修斯愈发严肃道。“但我们又比得上当时贝利撒留手下的士兵吗？”
“贝利撒留当时手中只有不到五千人。”瓦赫唐马上接道。“我们可是带著一万人！”
“已经不是了。”阿莱克修斯凛然答道。“莱昂那里的大本营已经分了两千人作为留守和后勤保障了。如果还要继续进军的话，阿尔达汉要不要打，不打的话你觉得，押运俘虏需要留多少人？
要知道，我们刚刚可是俘虏了两千人。如果我们在前面跑的时候，被突厥人把这里的后路给断了，你觉得我们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作为此处唯一知道阿莱克修斯所有谋划以及亚美尼亚人联繫方式的瓦赫唐沉默良久，也是缓缓頷首：“如果突厥人真有准备，在我们还没决定对他动手，在刚收到罗姆那边的消息的时候，就开始行动起来了，然后又將沿途所有的补给全部带走，让我们的补给线越拉越长，恐怕真的会陷入死局。”
“这里的突厥人毕竟是少数。”阿莱克修斯仰头嘆道。“也做不到將所有据点清理而亚美尼亚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的情况，我担心的是我们一旦分兵离开这里，就会有无数的突厥人又冲了过来，將这里又给夺了回去，然后我们自己又一头撞到早已经集结起来的数万大军面前————贝利撒留当年好歹还有一座残破的罗马城给他防守呢，我们有什么？这可是一大片平原，到时候连个山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阿莱克修斯復又摇头不止，显然是自己也只是怀疑而已。“卡尔斯的亚美尼亚人屡次起义也是事实，这里的统治者害怕北边的乔治亚也是事实，为了保险我也让乔治亚帮我在那里放了一只部队了，確实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
大堂內再次陷入沉默，瓦赫唐沉默了许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无论是不是多想，我也不像至尊者您能想到那么远、那么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阿莱克修斯从远处已经陷入黑暗的平原上面收回目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