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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同族的求援

    东罗马的鹰旗 作者:佚名
    第74章 同族的求援
    第74章 同族的求援
    在阿莱克修斯人生的前十四年间,肯定是和尼科米底亚军区將军约翰·科穆寧(不是前面阿米索斯的那个约翰·科穆寧)见过几次的。
    阿莱克修斯本人当然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但是对方是这么说的。
    他没有反驳,也无需反驳。
    尼科米底亚坐落於博斯普鲁斯海峡东岸,与君士坦丁堡隔海相望,既是连接首都与小亚细亚內陆的交通咽喉,也是拱卫京畿的东大门。在科穆寧王朝鼎盛之时,这样的战略要地,唯有皇帝最信任的宗室成员才有资格镇守。
    而他也一定能够轻易的前往君士坦丁堡,见到彼时还生活在大皇宫之中的幼年阿莱克修斯。
    当时,阿莱克修斯只是个牙牙学语,蹣跚学步的无知幼儿,而对方则已经开始担任尼科米底亚军区將军,把守著君士坦丁堡的东大门了。
    而如今,阿莱克修斯已经是亚美尼亚与卡尔迪亚军区的至尊者,对方却依旧是尼科米底亚军区將军,双方只在阿莱克修斯流亡期间层次不对等过,现在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地位。
    这不是说军区將军这个职位不好,也不是说约翰无能。实际上,顶著一个科穆寧的姓氏,就如同那位和他同名的阿米索斯领主一样,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已经姓安格洛斯后,依然能够保住自己原本的位置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而如果安格洛斯家族就这么一直稳坐君士坦丁堡下去,又没有其他因素影响的话,帝国境內所有的科穆寧贵族,估计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其实还是因为阿莱克修斯的情况太特殊了。
    不管內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样子,两个顶著科穆寧姓氏的人聚到一起,虽然阿莱克修斯並没有多少感觉,但对方终归是少不了一番感慨的。而阿莱克修斯虽然因为对尼科米底亚的局势有一些猜测,对於对方突然来访的目的有一些疑虑,但终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当做同族兼帝国贵族来访,亲切且热情的招待了下来而已。
    一月份的特拉比鬆气温虽然不算太低,但却潮湿多雨,得知对方已经在总督府外等候的阿莱克修斯直接冒雨出迎,亲切地拉住对方的手往总督府內走去,沿途话语不断,仿佛確实亲切异常,还吩咐科斯塔去喊人,从最下层的侍者到阿莱克修斯的核心下属,全部要前来迎接。而等阿莱克修斯与约翰落座到总督府內的暖室之中,还亲自带著利奥、瓦赫唐以及商路稳定之后不用再亲自带队的莱昂三个心腹陪同招待,真的是给足了面子。
    “这天气身上湿了还是要早点擦乾的,约翰阁下稍等。”阿莱克修斯眼见著侍女送来了几条乾净的羊毛毛巾,还端上了几杯热红茶,而等对面三人身子都暖了起来,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燥热时,阿莱克修斯却依然没有开口询问正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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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指著明显只是约翰后面跟著隨行的两个人继续说些场面上的废话。“这两位能够跟隨阁下一起冒雨赶到特拉比松,这其中一个年纪还和我差不多吗?是哪家的贵族子弟啊?”
    “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的侄子。”约翰无奈,只能勉强按下心事,起身正式做了介绍。“他们常年在尼科米底亚协助我处理军务,这次来,也是想让他们见见多看看。”
    约翰隨后介绍完毕,便重新坐下,而对面约翰的儿子和侄子岁数都不大,听到阿莱克修斯专门询问他们,也是全程紧张的立在对面,哪里敢在阿莱克修斯面前失礼?
    而阿莱克修斯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之后,乾脆的走到了二人的面前,正色询问道:“特拉比松新建了一所学宫,无论是藏书和教授都是顶尖的,君士坦丁阁下也將他的幼子放在了这里,你们两个要不要留下来?学宫毕业之后视成绩好坏可以出任官职,既然都是科穆寧家的后裔,我是无论如何也会照顾你们的,怎么样?”
    二人不由面面相覷,他们如何想到对方第一次见面便要招揽的?但是,出乎意料,明明转任到阿莱克修斯摩下更有前途一些,可这二人却居然纷纷赔然摇头。
    “我知道了。”阿莱克修斯本就是隨口一问,而且约翰也不一定会放,於是当即改口笑道。“你们跟著约翰阁下也不用担心官职,尼科米底亚的位置也比特拉比松要好得多,或许不用等几年就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了。因此才会觉得我这里还要等几年时间有点久吧。”
    然而,话还没说完,坐在左手座位上的约翰便忽然冷笑一声:“至尊者说错了,尼科米底亚————恐怕是没有未来了,別说几年,就连一年都未必能撑到!”
    这话一出,依然还站在阿莱克修斯对面的两人也是面色复杂,尼科米底亚的局势恐怕已经不容乐观了。
    而话题既然已经被挑出来了,阿莱克修斯终於忍不住跟坐在自己右手侧的几名心腹相互交流了一下眼色。
    没办法,尼科米底亚就在君士坦丁堡眼前,是绝对不能和特拉比松採取一样的处理方法的,当地的统治者也不要妄想用和阿莱克修斯一样模稜两可的表示臣服来回应。
    这里是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上的,无论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里坐的是谁。
    “大总督阁下知道我这次来特拉比松的目的是什么吗?”约翰终於抢到了话题的主动权。
    “阁下请说吧。”阿莱克修斯也是暗自嘆了一口气,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正。
    “尼科米底亚现在面临著君士坦丁堡的封锁,作为一座重要的贸易港口,往来的商船已经被明令禁止在尼科米底亚停靠了。对於尼科米底亚前往其他地方的商队也设置了巨额的税率,我在君士坦丁堡的朋友告诉我,皇帝私下里已经开始称呼我是叛国者”,是国家公敌”了!”
    约翰愤然言道。“大总督阁下,不只是我,除了您和麦可阁下(伊庇鲁斯的领主),我们全部都收到了君士坦丁堡的打压!”
    听到这番话,阿莱克修斯也好,右手边的利奥和莱昂,全都无力吐槽。
    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些都是他们刚刚经歷过的。
    “我记得尼科米底亚的驻军有两千人吧?”阿莱克修斯第一个调整过来,顺势说到。“难道不足以应对局面?皇帝此刻也抽调不出太多的部队吧?”
    “这两千人里,有多少我还能放心差遣我自己都不清楚!半年前,君士坦丁堡就已开始暗中拉拢我的下属了,现在我的军营里,一半以上的军官都在摇摆不定。”约翰继续冷笑一声。“就连主教也想站在我的对立面!”
    “主教是谁?”利奥不由好奇。
    “他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约翰面色愈阴冷。“他想在主日弥撒上宣布我为教会叛徒,剥夺我的宗教豁免权,但被我提前察觉,將他控制住了。”
    阿莱克修斯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现在,至尊者该明白。”约翰忽然再问。“他们为什么拒绝了您的拉拢,不愿留在这里了吧?”
    阿莱克修斯失笑一声,倒是微微頷首:“应该是和你刚刚说的那些情况一样,他们在担心尼科米底亚的的家人和朋友,担心局势不稳吧。”
    “已经不稳了!”约翰忽然打断对方言道。“我说的这些都还只是之前的消息,现在连阁下都已经选择臣服。君士坦丁堡的舰队已经开始在尼科米底亚海域巡逻,彻底封锁了海路;西边的利奥·阿克苏赫,也从布塞拉里亚军区抽调了兵力,驻扎在我的边境线上,隨时可能发起进攻!”
    阿莱克修斯只能暗自嘆气,不想搭这个话,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勉强应付了:“阁下是如何看现在坐在君士坦丁堡大皇宫里的那位的呢?”
    “问题的根源就是他!”约翰声调愈激昂。“他以卑劣的手段发动政变,我公开谴责他篡位本就是事实!难道阁下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终於是没躲过去啊!
    阿莱克修斯无奈摇头,却也不禁正色起来:“眼下我刚刚接受了君士坦丁堡的任命——
    ——现在不是时候————”
    “殿下!”约翰忽然出声,当下暖室內眾人全都变了脸色!
    自从阿莱克修斯接受君士坦丁堡的任命后,所有人都已改口称“至尊者”或“总督阁下”,“殿下”这个称呼,显然是不能再次使用了的。
    但约翰的这一声殿下代表著的是帝国境內的科穆寧老臣,阿莱克修斯又不能不回应。
    阿莱克修斯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约翰这声“殿下”,绝非一时口误,而是带著明確的政治意图—他想將阿莱克修斯绑在“科穆寧正统”的战车上,借他的力量对抗阿列克塞三世。
    可这份“绑架”,却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回应,便是承认自己的“正统”身份,会与君士坦丁堡的关係產生裂痕;不回应,便是辜负了科穆寧家族旧臣的期望,寒了同族的心。
    “约翰阁下我需要提醒你。”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冰冷,带著一丝警告,“如今我已是亚美尼亚与卡尔迪亚军区总督,帝国的至尊者。”
    隨后,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了平静:“我可以给你五千诺米斯玛金幣,作为你维持军务的开支。”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五千诺米斯玛金幣,已是一笔巨款足够招募一支千人规模的僱佣军,支撑尼科米底亚军区三个月的军餉。阿莱克修斯给出这个数字,既是出於同族的情分,也是想儘快打发这个不速之客。
    “至尊者知道我在来特拉比松之前还去了一趟伊庇鲁斯,见过麦可阁下吗?”约翰摇了摇头,或许是意识到殿下的称呼確实有极大的隱患,最终还是换了称呼。
    “不知道。”阿莱克修斯同样摇了摇头。
    “我半个月前在伊庇鲁斯也对麦可阁下使用了同样称呼,你知道他听到之后是怎么回应的吗?”
    “不知道。”阿莱克修斯再次摇了摇头。
    “他直接將我赶了出来,並且厉声质问我为什么要陷害他?”约翰忽然发出了一声苦笑。“更可笑的是,我离开伊庇鲁斯后,麦可立刻派遣信使前往君士坦丁堡,向阿列克塞辩解,还请求皇帝儘快撤销我的尼科米底亚军区將军头衔!”
    阿莱克修斯不禁一怔,便是座中利奥、莱昂、瓦赫唐也纷纷一愣,而站在阿莱克修斯侧后方一动不动的科斯塔此时的呼吸也有些杂乱了起来。
    “那君士坦丁堡是怎么答覆的?”阿莱克修斯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表情。
    “没有任何回应,或者说本来就已经在做了,不需要特別再说明了。”约翰双手一摊。“我是从伊庇鲁斯返回抵达尼科米底亚的时候得知的消息。隨后,我看著空荡荡的码头,才突然决定来特拉比松看看的。”
    “然后呢?”阿莱克修斯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阁下既然知道此刻的敏感性,刚刚从伊庇鲁斯返回又来到特拉比松,我虽然不会如麦可一样那么绝情,但阁下又为什么以为我会给你实质性的承诺呢?”
    “因为我觉得阁下是不一样的。”约翰再度黯然。“我也知道,此刻的我对於你们来说,是个谁都不想见到的人,我对你说的话,也有要挟的意思。但正如我一直坚持的,阿列克塞阴谋篡位,他不配坐在皇位上!”
    “只有这一个理由吗?”阿莱克修斯直直地看向约翰·科穆寧。“还是因为,阿列克塞的政策,损害了你的利益?”
    约翰·科穆寧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眼神有些闪躲,却依旧强辩道:“我承认,阿列克塞的统治,让我们这些贵族备受压迫。但这並非我反抗的唯一原因,他的篡位行径,本就违背了上帝的意志和帝国的法律!”
    “十年前,伊萨克推翻我的祖父安德罗尼卡时,你为何不反抗?”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安德罗尼卡也是科穆寧家族的成员,伊萨克的皇位,同样来得不算正当。可你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接受了伊萨克的任命,继续担任尼科米底亚军区將军。现在同样是安格洛斯家的阿列克塞上位,你又要开始叛乱了?”
    “十年前,阁下的祖父安德罗尼卡————大肆屠杀军事贵族和政敌,贵族作为国家的支柱怎么能够被这样隨意的对待?”约翰缓缓言道。
    “所以,你反对的不是篡位,而是损害你利益的篡位;你支持的也不是正统,而是能保障你利益的统治,对吗?”阿莱克修斯的语气带著一丝讥讽。
    阿莱克修斯听到这里也是彻底已经明白对方的逻辑了。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贵族们过惯了舒心日子。
    伊萨克二世在位的十年间,对贵族阶层採取了彻底的怀柔政策。他不仅废除了安德罗尼卡时期的恐怖统治,还恢復了贵族的免税特权、领地继承权,甚至將部分被没收的封地归还给了科穆寧家族的残余成员。对於地方军区將军,他更是给予了极大的自主权,允许他们自主招募军队、管理辖区財政,只需向中央缴纳少量赋税即可。在这样的政策下,约翰·科穆寧在尼科米底亚的势力不断壮大,日子过得舒心愜意,自然不会反对伊萨克二世的统治。
    可阿列克塞三世上位后,情况彻底改变。他深知自己的皇位来得不正,担心地方贵族势力过大,威胁自己的统治,於是开始推行高压政策:剥夺异己贵族的封地,转赐给安格洛斯家族的亲信;削减地方军区將军的財政自主权,加强中央对税收的管控;对科穆寧家族的残余势力进行系统性打压,试图將他们彻底清除出权力中心。约翰·科穆寧作为科穆寧宗室,又控制著尼科米底亚这样的战略要地,自然成了阿列克塞三世重点打压的对象。
    贸易封锁、谣言污衊、拉拢下属,一系列手段下来,约翰的利益受到了致命损害,这才奋起反抗。
    而这些话显然利奥他们也是看出来了,正在一旁对著阿莱克修斯微微摇头示意呢。
    阿莱克修斯端起已经渐渐凉下去的红茶轻啜一口,方才轻声问道:“阁下知道特拉比松的贵族情况吗?”
    约翰动作一僵,他来的匆忙,確实没有关注过。“我从进入特拉比松的海域,再从港口到总督府,沿途看到的都是一片繁荣的景象————贵族们相比都过得不错吧?”
    阿莱克修斯当即嘆气道。“阁下今天说的话,我全部都可以当做没听到,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我再亲自带阁下在特拉比松好好逛逛吧。”
    “不用了。”约翰眼见阿莱克修斯並不回答,甚至直接结束了话题,大失所望,也是直接起身。“我还要著急赶回尼科米底亚,晚了不知道会出什么。
    阿莱克修斯再度頷首:“我亲自送阁下去码头!”
    说著,他居然直接起身,催促之意明显,真的是连半点犹疑都没有。
    约翰愈发失望,却只能无奈转身。
    阿莱克修斯引著利奥、莱昂等人一路送到门前,自然有人牵来马车,上了马车后又是一路到码头,而等到了码头,已经有数名侍从將几口大箱子搬上了约翰的船只—里面装的,正是他承诺的五千诺米斯玛金幣。虽然对约翰这个人,阿莱克修斯不以为然,但对方毕竟顶著个科穆寧的姓氏,这个举动也是做给帝国境內所有的科穆寧族人看的。
    约翰见状一时嘆气,却只能在船前拱手告別,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真是可笑!”人一走,莱昂就忍不住怒气道。“满脑子都是想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一点损伤就要掀起叛乱吗?还要来拉著我们一起!他有想过后面应该怎么做吗?也就是仗著自己和至尊者都是科穆寧家的了!”
    “这也是难的地方啊。”利奥倒是不由摇头感慨。“最起码他还知道利用自己科穆寧的身份去要挟呢,只是没想到伊庇鲁斯的麦可会直接服软,打乱了他的计划,最终才选择来特拉比松的。他早两月来的话或许会受到不一样的待遇吧。”
    阿莱克修斯负手立在码头前,顶著渐渐沥沥的细雨,望著渐渐远去的船只,愤然道:“几个月前?无论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想法,我也是这个態度!我可以收留落魄的同族,可以给予他们金钱和庇护。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和君士坦丁堡那位一样,只是一个阴谋家呢?”
    科斯塔上前一步,递过一件乾燥的斗篷。
    阿莱克修斯接过斗篷,却没有披上,只是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向城內走去。
    而他之所以这么愤恨,也不全是因为约翰·科穆寧,而是因为这位至尊者突然意识到,这些贵族在阿列克塞面前会因为利益的受损而反叛,那日后面对自己恐怕也不会有多温顺。
    但他忽然又想到自己不也是趁乱谋夺了特拉比松,甚至还进一步要挟到了一个至尊者的头衔。
    这下子连站在制高点驳斥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