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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密谋

    “这般说来,杨威公是想等明日我等到了相府之后,使我等一同表他独领大军?”
    吴懿的中军帐之中,只有吴懿、费禕、陈祗三人相对跪坐。听了费禕的一番陈述之后,吴懿冷笑著向费禕回问道。
    费禕努了努嘴:“我只说了杨长史让你们去相府,其余事情我可没说。”
    “若不是这个意思,文伟,你与陈御史来此寻我作甚?”吴懿与费禕显然十分熟识,抬手指了指费禕的脸庞,而后將手用力拍在膝上,接著咧嘴笑了起来:“哎呀,若非杨威公做得这么过分,这些事情我是真不愿管,文伟,你说丞相在时多好,哪有这些乱事?”
    虽然两人说得轻鬆,可这並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只是故作体统和豁达罢了。吴懿也好、费禕也好,如今的乱象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如何不是呢,丞相怎会愿意看到这些?”费禕转而深深嘆了一声,带著几丝无奈、也带著几丝愤怒:“无论如何,明日不能允他这般议事!”
    “你要怎么做?要我明日给你出兵么?”吴懿挑眉,微微低头目光上移,原本和善的面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眼神中带著几分肃杀之感。
    陈祗当面瞧见吴懿的变脸,也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杨仪、费禕还是吴懿,都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杨仪权力欲望炽烈且不择手段,费禕於眾人中合纵连横、长袖善舞,吴懿更是见势不妙屯兵自保,此刻又要出兵东向!
    费禕从席上站起,捋须踱步,在吴懿的大帐中转了几圈之后,方才开口言语:“君侯与后將军二人能否一致?”
    吴懿作豪爽之態,当即用力挥手应声,语气极为篤定:“不用担忧我弟!二十年前昭烈皇帝入蜀之时,我弟就与我同进退了。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嗯,这样明日就不要叫后將军来了。”费禕背起手来,目光冷峻,向下环视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睥睨之色,缓声言道:“明日君侯自来,后將军留守军中,你军中也遣个妥当之人看护,与后將军行事一致。君侯只需与诸位將军同入相府,明言反对,此事就可定了。其余种种由我来操持,不需君侯忧心。”
    吴懿双手放在膝上,摇头轻嘆:“按文伟的安排,我倒是得了一个清閒!哦对,还有陈御史,你们二人准备將杨威公杀了?”
    陈祗手指摩挲著节杖上的光滑竹节,正襟危坐,严肃答道:“杨威公本就是因擅杀魏文长而成眾矢之的,若我等杀他,那与他又有什么区別?当擒其人,派兵送其至成都便是。蒋公已在成都为尚书令、益州刺史,陛下与蒋公会处置他的。”
    “这样还行,我也不想你们杀他,都是多年的同僚,你杀我、我杀你的,这算怎么回事?”吴懿將双手平伸,宽袍大袖打开,更显他的富贵身材,紧接著站起身来,与费禕中间只隔著半丈距离:“沔阳城北三营一万二千人,城西虎步军六千人,城內虎骑营一千五百人,城东魏延旧部八千人,这就有近三万人了,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怕不是忘了,我与我弟这里一共也就不到两万人。”
    费禕答道:“兵是相府的兵,非是杨威公的私兵。相府上下若不支持杨威公,则他也无能为也。”
    吴懿笑笑,右手食指指指点点:“那你们二人是已经说好了?一人在相府合纵,一人持节,然后做事?”
    费禕刚要开口回答,却被吴懿抬手打断。
    “文伟,外面的刘参军你须看到了。”吴懿隨意朝外指了一指,眼神在费禕和陈祗身上扫了一遍:“向巨达(向朗)再过几日就要到汉中了,等他来汉中之后,估计他也是一样行事。先安定相府眾人,再制住杨仪使他不能掌军……文伟,虽然你们二人是在戡乱,可等向巨达来了不也一样?早几日晚几日,我不去沔阳又能如何?”
    陈祗此刻终於持著节杖站起,轻嘆一声,声音压低,徐徐说道:“左將军需谨记,我是天子使者、持节代天子而来,向公是代蒋公而来,此间当有分別。今日我与费司马既有所请,则事后当赏,还请左將军赐教,左將军如何愿与我等一致?”
    “请左將军开尊口。”陈祗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郑重其事的感觉令整个军帐內的气氛都紧张了许多:“今日之语出你我之口,入你我之耳,不会出此帐外。来日事毕,则为朝廷主动恩赏,北伐將继续进行,我与费司马会在陛下处为左將军请赏。费司马是陛下东宫时太子舍人,我此番为陛下持节前来。多余的话,我无需再多说了。”
    吴懿面色並无变化,可他的內心里此刻却反覆衡量了起来。
    陈祗此语,显然是要让自己开价,从而换取自己明日对相府中倒杨仪的支持。
    以费禕在相府中和荆州人里的地位、以陈祗持节而来的身份,他们的政治许诺应当是靠谱的。那么实事求是来说,有两个问题是需要吴懿担心的:
    其一,吴懿自己已是左將军、亭侯、领荆州刺史,按这帮荆州人的做派和倒杨仪的功劳,远远不够支持自己来到辅政的行列。稍获些功劳、稍进一步,对吴懿和吴家如今在季汉的煊赫地位没什么大的帮助。
    其二,现在答应了陈祗和费禕、隔空向陛下卖好固然可以,可若是因此得罪了蒋琬,如今蒋琬执政,將来若是被蒋琬整治又当如何?
    数十年的宦海沉浮,吴懿已经想通了陈祗、费禕的这般行事的背后原因。
    一是助陛下掌握相府兵权,二是要坚持北伐。
    费禕、陈祗坦诚,吴懿也不推諉,他领兵作战时风格刚猛、常常以弱胜强,如何会缺决断和果毅?吴懿即刻回应道:“刘敬然昨日来寻我之时,就与我提过此事。我今日从了你们,怕是会恶了蒋公琰!你二人可有言语?”
    陈祗淡淡应道:“我为陛下使者,此番欲助陛下亲政掌权。若诸事妥当,將请陛下移驾汉中,请蒋公如旧例统领后事!”
    吴懿闻得此语,心下大定,知道不必再担心蒋琬:“若此事做完,费司马、陈御史两位尽皆建功,我一老朽也能付於驥尾。我长子有子二人,次子有一独女。听闻宫中张皇后並无子嗣,宫中受丞相和董侍中约束、多年未曾有新人入宫。可否请陛下纳我家一女入宫为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