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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一样的评鑑大会(上)

    多恩,美酒厅
    美酒厅內,喧囂如盛夏之海的浪潮。
    殿堂穹顶下悬掛的数百盏水晶灯盏已被悉数点亮,每一盏都经过龙石岛工匠的精心切割,此刻折射出令人目眩神彩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息,陈年橡木桶的醇厚、新鲜卉的甜香、贵族们身上昂贵的香水、烤肉与香料交织的诱人味道,还有那若有若无、从玻璃杯中升腾而出的葡萄酒香。
    宾客们已经按照精心安排的座次落座,靠近高台前排的人,都是身份最尊贵之人。
    布拉佛斯海王的代表,是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神情严肃的老者,他是布拉佛斯学士势力的代表,据说是一名博士。
    潘托斯的某个亲王长子,是一个约莫二十岁、金髮碧眼的英俊青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里斯的三位贸易亲王並肩而坐,他们衣著华丽得近乎夸张,满身的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模样都是非常帅气的那种,毕竟是拥有著最纯正瓦雷亚血脉的地方。
    就像皮尔斯之前在那里贸易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走在大街上一块石头砸下去,说不定都能砸到几个,银髮紫眸的瓦雷利亚正统血脉。
    泰洛西的银行家们低声交谈著利率和匯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计算,这些傢伙最近正在和铁金库对抗。
    密尔的玻璃大王则专注地研究著手中的高脚杯,似乎在评估其工艺水平,皮尔斯拿出来的精品,已经快成为多恩的官方酒具了。
    更远处,来自魁尔斯的香料商人穿著绣满奇异符號的长袍,他们身边跟著戴面纱的侍从。
    盛夏群岛的贵族们皮肤黝黑,脖子上掛著象牙和黄金製成的项炼,他们的服装多种多样,甚至还插著羽毛,看起来就如同一只只黑脸孔雀一样。
    甚至还有几位从玉海对岸更遥远城邦来的面孔,他们的服饰风格与在场眾人都截然不同,皮尔斯能够认出来,他们都是来自夷地沿海的商人。
    殿堂两侧,乐师们已准备就绪,多恩传统的鲁特琴与来自里斯的提琴、布拉佛斯的竖琴、盛夏群岛的鼓组合成一支奇特的乐队。
    他们演奏著舒缓的旋律,既有多恩沙漠的苍凉悠远,又融合了厄斯索斯城邦的华丽繁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里,道朗亲王坐在特製的“云行椅”中,奥柏伦站在他身侧,亚莲恩公主则优雅地坐在父亲另一边。
    马泰尔家族的主要成员和各大家族的代表依次排列,形成一幅威严而华丽的画面。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罩酒柜,以及站在酒柜前的一个女人。
    她叫塞蕾娜。
    塞蕾娜是皮尔斯从里斯带回的床奴之一,原本是某位贸易亲王府邸中受过严格训练的“夜鶯”,对方生意至失败之后,就將其抵给了皮尔斯。
    皮尔斯在半年前发现她不仅容貌出眾,更有一副令人惊艷的嗓音和非凡的记忆力,经过数月的秘密训练,此刻的她已完全脱胎换骨。
    她穿著一身专门为今晚设计的服饰,那是一件用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纱丽层层叠叠製成的长裙,纱丽上用银线绣著葡萄藤蔓的图案。
    每当她微微移动,纱丽便如流水般波动,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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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裙子的剪裁极其大胆,从右肩斜披而下,左肩完全裸露,露出光滑的橄欖色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腰身处用一条镶嵌著紫水晶的银链收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裙摆高开叉至大腿,隨著她的步伐,修长笔直的腿若隱若现。
    她的黑髮被编成复杂而优雅的髮髻,点缀著细小的钻石髮饰,宛若星辰。
    脸上施了精致的妆容,深紫色的眼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更加深邃迷人,唇上涂著与葡萄酒同色的暗红唇彩。
    塞蕾娜站在高台边缘,手持一个黄金打造的扩音筒,这是皮尔斯根据航海用的传声筒改良的,內部有特殊的螺旋结构,能让声音传得更远更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当她的目光扫过时,喧囂的大厅奇蹟般地安静下来。
    男人们屏住呼吸,女人们下意识地调整坐姿,这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控场能力,皮尔斯了无数时间教导她如何用眼神、姿態和停顿来掌控节奏。
    “尊贵的宾客们,”塞蕾娜开口,她的声音经过扩音筒的放大,清澈而富有磁性,带著一丝里斯口音特有的柔软腔调,却又不失庄重,“欢迎来到多恩,欢迎来到美酒厅。”
    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如同舞蹈:“今夜,阳光、沙土与时光的奇蹟將在各位面前揭开面纱,但在我们品尝这液体黄金之前,请允许我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於爱情、失去与重逢的故事。”
    乐师们適时地变换了旋律,鲁特琴拨出几个忧伤的音符。
    “一百七十三年前,”塞蕾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敘事者特有的韵律,“美丽的罗伊拿公主娜梅莉亚,那位率领万船横渡狭海、將洛伊拿文明带到多恩的伟大领袖,失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丈夫,莫尔斯·马泰尔亲王,在与边疆地骑士的战斗中重伤不治。”
    她的目光投向玻璃罩中的酒瓶,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
    “据马泰尔家族的古老捲轴记载,莫尔斯亲王生前最爱两样东西:他的长枪,以及硫磺河谷出產的一种烈性葡萄酒,每次出征前,娜梅莉亚公主都会为他斟满一杯,作为祝福,每次凯旋,他们也会共饮一杯,庆祝胜利。”
    塞蕾娜缓步走向酒柜,她的身影在灯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金色幻影:
    “莫尔斯亲王去世的那个夜晚,娜梅莉亚公主没有哭泣,她独自走进城堡地窖,搬出了二十桶他们最爱的葡萄酒。她亲手將酒液分装进特製的陶罐中,每一罐都刻著他们共同经歷过的战役名称:星坠城之战、亲王隘口突击、赤红山脉围剿...”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玻璃罩,仿佛能触摸到其中的酒瓶:“装瓶之后,娜梅莉亚公主用蜂蜡和橄欖油密封罐口,命人將它们埋藏在流水园最深处的枣椰树下!”
    “她对侍从说:『当我的思念如这沙漠般乾涸时,我会打开一罐,让他的记忆隨酒香回到我身边!』”
    故事讲到这里,殿堂中已有啜泣声传来,塞蕾娜停顿片刻,让情绪发酵。
    “然而命运弄人,”她的声音更加低沉,“娜梅莉亚公主再未打开任何一罐,她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继续征战、治理、建设多恩,成为传奇,那些酒,连同她对莫尔斯亲王最私密的思念,被遗忘在时间的沙尘中。”
    “直到半年前,”塞蕾娜的语气突然明亮起来,“流水园扩建水渠时,工人们意外挖出了这些陶罐,道朗亲王命学士小心开启,发现里面的蜂蜡封印依然完好,而当罐口被打破的瞬间,一百七十三年时光凝聚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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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面向宾客,展开双臂:“今夜,这二十瓶『娜梅莉亚的思念』將重见天日。这不是普通的葡萄酒,这是被爱情滋养、被时光雕琢、被传奇浸润的液体记忆,每一滴,都承载著一个女王最脆弱也最珍贵的私密情感。”
    塞蕾娜深深鞠躬,金色纱丽如瀑泻下:“现在,品鑑大会正式开始!”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持续了足足一分钟,许多贵妇人已经掏出绣手帕擦拭眼角,男人们则神情肃穆,仿佛刚聆听完某个神圣的仪式。
    皮尔斯看著这个美丽的床奴在上面讲述著这段由他亲自编写的歷史,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皮尔斯在自由贸易城邦的时候,一直都在寻找著合適的人才,像塞蕾娜这样的床奴,皮尔斯手下还有很多。
    她们就和雪伊一样,活跃在世界各地,有的在为皮尔斯探查情报,有的则是在为皮尔斯经营著產业。
    这个世界对普通人的压迫与剥削是非常可怕的,可以说是原始而又野蛮的,而皮尔斯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人,自然是非常清楚,人才的真正作用在哪里!
    塞蕾娜她们这样的存在,无论多么的努力,到头来也仅仅只是主人手中的玩物而已。
    可皮尔斯却不会这么看,他会发现这些人的优良品质让她们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强大商业帝国的助力!
    ...
    ...
    高台侧方的阴影处,皮尔斯站在那里,嘴角掛著难以察觉的微笑,马泰尔家的四个女人则是悄悄聚到他身边。
    “爱情故事?”奥芭婭抱著手臂,压低声音说,语气中满是戏謔,“娜梅莉亚公主和莫尔斯亲王?我读过家族史,莫尔斯亲王是在战斗时被约瑞科·伊伦伍德五世杀死,不是什么边疆地骑士!”
    娜梅莉亚·沙德轻笑著摇头,她的里斯口音在低声细语中更加柔媚:
    “更重要的是,娜梅莉亚公主一生最爱的其实是她的第一位妻子,和她一起的那位洛伊拿女將军娜·晨星,莫尔斯亲王不过是政治联姻,为了巩固洛伊拿人在多恩本土贵族中的地位,『最私密的思念』?皮尔斯大人,您编故事时至少该查查史料!”
    特蕾妮眨著大眼睛,声音甜得像蜜,但话里的內容却犀利得很:“还有啊,一百七十多年前的陶罐?多恩的气候,埋在沙土里的陶器早就风化碎裂了,而且如果真是娜梅莉亚时代的东西,罐子上应该有洛伊拿符文,不是简单的战役名称。”
    亚莲恩没有加入调侃,她只是盯著皮尔斯,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你明明知道这些漏洞,为什么还要编这样一个容易拆穿的故事?”
    皮尔斯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指向台下。
    四女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前排座位上,一位来自里斯的贵妇人正用手帕轻按眼角,对身旁的女伴低语:“太感人了...原来娜梅莉亚公主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不远处,一位布拉佛斯银行家的夫人正对她丈夫说:“一定要拍下一瓶,这不是酒,这是歷史的碎片,是爱情的证明。”
    更远处,几位盛夏群岛的贵族凑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故事中的细节,他们显然完全被征服了。
    皮尔斯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因为人们买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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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环视四女,继续道:“娜梅莉亚公主是传奇,传奇就该有传奇的样子,一个为政治联姻的早死丈夫哀悼的女王,比一个为挚爱妻子珍藏思念的女王,哪个更符合人们对『伟大爱情』的想像?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今晚,我们就是胜利者。”
    亚莲恩盯著台下那些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贵妇人,脸上的表情从不解逐渐变为恍然,最后染上一丝钦佩:“所以你不是在讲述歷史,你是在...创造传说。”
    “正是。”皮尔斯微笑,“一百年后,当人们提起『娜梅莉亚的思念』,他们不会去查证史实,他们只会记得今晚的故事,那个关於战爭、爱情与时光的美丽传说,而马泰尔家族,將永远与这个传说绑定在一起。”
    “就好像当初坦格利安家族的贝勒一世一样,正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国王,教会才为他书写了无数美好的传说,可是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没脑子的白痴!”
    皮尔斯为眾人举例,心中对於伊耿·坦格利安三世的这个傻子国王也是充满了鄙夷。
    在皮尔斯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傢伙的神经质举动,才导致了伊耿四世的出现,让他父亲辛苦维持的统治再次跌入了谷底。
    可即便事实如此,世人依旧认为贝勒一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国王,特別是在某些七神教徒的眼中,对方就是七神的化身。
    奥芭婭摇摇头,但嘴角已扬起笑意:“狡猾的傢伙。”
    娜梅莉亚则深深看了皮尔斯一眼:“你不仅懂得如何卖东西,更懂得如何卖...梦。”
    “梦才是最贵的商品!”皮尔斯说,“因为它永不磨损,而且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独一无二的版本。”
    特蕾妮歪著头,天真地问:“那我们的版本呢?我们也相信这个故事吗?”
    皮尔斯伸手揉了揉她的金髮:“你们不需要相信,你们只需要知道,今晚过后,多恩的葡萄酒將不再是酒,而是传奇的载体,这就够了。”
    四女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这个来自蟹岛的男人,正在用一种她们从未理解的方式,重塑世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