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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白苗的信史

    推开蓝色的防盗门,先是一股混杂著松节油、亚麻籽油和熟赭石粉末的气息涌进鼻腔,带著点旧时光的沉鬱,又藏著顏料独有的鲜活,这是油画工作室专属的味道。
    工作室的建筑是一栋火车装配厂房拆分改造而来的,挑高足有七米,却只做了二层的阁楼。靠街的一侧没装规整的玻璃窗,而是钉了六扇老式木格推拉窗,深褐色的木框被经年累月的阳光晒得发浅,窗欞缝隙里还卡著些干透的蓝紫色顏料碎屑。
    可以想见,在左思恭初到此地的夏秋之间,当每扇窗都支起三分之一,当风掠过空窗的时候,也会带动楼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也会在悬空的画纸留下一米阳光的吻痕。
    “这本来是个好地方。但是,还是先来说说我们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向南风在一层的挑空大厅里转了一圈,找了一面贴有亚麻墙布的墙背对著靠了上去,“毛西蛊主,恐怕得咱俩先说说了,谁先来呢?”
    佐和子將手提箱放回屋內,出来的时候默默推上了门口配电箱里的电闸,屋中的几个氛围射灯瞬间被点亮。然后,她走到冰箱前,从冰箱里面取出了三瓶矿泉水依次二人,並將最后一瓶水留给自己。
    “走之前还剩下许多东西没有带走,看起来又都派上了用场。”
    毛西蛊主也走到了大厅中央的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用手不断地捋著头髮,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好吧,好吧,那就从我开始,从头开始说起吧。”
    他抬起头,环视了整个大厅,然后继续说道:
    “《十日谈》,这让我想起了乔万尼·薄伽丘的《十日谈》,躲避佛罗伦斯瘟疫的十个青年男女在城外的別墅里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然后讲了整整十天。呵呵,我想今天的故事恐怕也会很长。从哪里说起呢?你们都知道我是苗人,你们应该也都听说过我们苗人的由来吧?”
    向南风点了点头,附和道:“嗯,你讲过,苗人分三支——花苗、黑苗和白苗。”
    “不错,最初的三苗並非统一的方国,本质上只是个鬆散的政治军事联盟。大约八千年前,三苗诞生於黄河流域。”毛西蛊主说出“黄河流域”四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时候三苗以花苗为尊,花苗的族长姜央,既是花苗一支的酋长,同时也是三苗联盟的共主,被苗人尊为创世神。”
    “三苗诞生於黄河流域,那岂不是与华夏文明有交集?”
    “何止是交集!”毛西蛊主冷哼了一声说道:
    “最初的三苗国就是华夏联盟当中的一员,姜央就是华夏的诸侯,三苗尊炎帝、黄帝为天下共主。直到距今五千年前,唐尧朝末期,华夏民族的唐朝內部发生了一件史无前例的大事。当时的天下共主尧被东夷势力的权臣舜一步步架空,到最后竟被囚禁起来。这舜野心极大,却偏要装出仁义模样,先假意推举尧选定的合法继承人丹朱即位,没等丹朱坐稳位置,又以『不孝』为藉口將他废黜,自己取而代之。”
    “舜囚禁了尧,然后抢走了王位?难道不是禪让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佐和子拎了一个板凳坐在大厅中央。向南风还以为左和子听不懂呢,没想到自己再度低估了左教授的女儿。
    “確实有这种说法,我上大学的时候听先秦史,確实有老师是这样的讲的。尧舜禹禪让的故事是孔子托古改制编造的,真实的歷史中並不存在。当然,那也不符合人性,你说是吧?”向南风淡淡地说著。虽然他此刻急切地想知道毛西蛊主为什么会认识佐和子,想知道左思恭的秘密,但是他仍旧耐著性子替他解释,解释以后又朝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是啊。”毛西蛊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后来三苗一切的变故都来自於唐尧朝的这场夺权。中国从伏羲氏之后,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一直是天经地义的天道国法。舜的行径其实是在挑战天下诸侯的底线,因为此举一旦蔓延,天子的臣子可以架空天子並取而代之,那诸侯的臣子也同样可以架空诸侯並取而代之。所以,诸侯都对虞舜朝的合法性有所质疑,但是他们畏惧舜的强大,又不敢公开反对。这就在实质上默许了所谓的『禪让』。但是,大部分人不敢反抗,不代表所有人不敢。
    “最初,有四个大的诸侯率先挺身而出,他们拒绝了虞舜朝的分封,仍旧只承认原来的唐朝,只接受唐尧指定的合法继承人,也就是尧的儿子丹朱的分封。这四家诸侯就是欢兜、共工、鯀,还有我们三苗。”
    “共工、鯀,这我听说过。共工怒触不周山,鯀是治水的那个大禹的爸爸?”向南风问道。
    “不错。共工是尧的水官,是唐朝的重臣、也是忠臣。鯀是顓頊的儿子,他是尧的叔叔,所以是唐朝的宗亲。另外那个欢兜也是,欢兜也是顓頊的儿子,和鯀是兄弟,也是尧的叔叔,他们都是唐朝的宗亲。这三家要么和尧、和丹朱是本家,要么是深受唐尧朝的厚恩,他们即便是投靠虞舜,也难於获得更大的利益,相反,舜的篡位极大地伤害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他们起兵反对虞朝。而我的祖先姜央则不然,姜央是为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天下大义,他也起兵反虞。追隨三苗的部落还有四个,他们分別是浑敦、穷奇、檮杌和饕餮。”
    “然后呢?打贏了还是打输了?”左和子问道。
    “输了。三苗的四个僕从小国浑敦、穷奇、檮杌和饕餮被灭族了。那四个挑头的大国也被打残了。共工败退到了幽州,欢兜被放逐到崇山,咱们三苗被迁徙到三危,鯀的部族受到了重创,鯀本人也死在了羽山。这就是《尚书·虞书》里说的『流共工於幽州,放灌兜於崇山,迁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
    “所以三苗就是这个时候离开的黄河流域?离开了中原华夏主流文明的视野?”向南风问道。
    “没错。这以后的三苗歷史就成为了传说,只剩下了只言片语的记载。而我想说的是,三苗之所以会在那场正义的討伐战爭中落败,战败的真正原因其实不在外部,而在內部。是因为三苗中的黑苗暗中勾结了虞舜,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三苗。而黑苗的盘瓠又借虞舜之手对花苗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长达数百年的大屠杀。”
    “看来姜央的担心不无道理,诸侯的臣子也確实会效法舜去反叛诸侯。那……那白苗呢?花苗被黑苗屠杀,白苗呢?”
    “白苗原本就是三苗之中实力最小、人口最少的一支。三苗战败、被迫迁徙的时候,白苗就好像未卜先知一般將族眾提前化整为零,遁入了三危山那片终年云雾繚绕、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之中,从此与世隔绝,不与外界通婚、通商。
    “特別是白苗的族长圣女朔月,更是完全销声匿跡,就连普通的白苗族眾也不知道她的具体下落。圣女朔月对外的一切消息,无论是对三苗还是对白苗內部,都只依靠一个信使来传递。而这个信使就是她的御用仆族——禾孝氏。”
    “什么?!禾孝氏!”向南风惊得站直了身板,“你是说那个卖狗肉的禾孝大爷?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白苗圣女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