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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再临

    第170章 再临
    秦远山点头称是,亲自將几人送回到原处,这才驾驭飞舟转身离去。
    目送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方浪扭头看了眼已经蓄满灵力的铁羽雕,故意拉长语调:“安大哥,返程的时候————该不会又要在这千樵岭歇脚吧?”
    安少华正要迈步,闻言转身,对上方浪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
    “郎兄弟想多了,纯粹是意外,不是老夫故意安排。”他呵呵一笑,“不过秦家与三首山交情深厚,就算真去他们那儿做客,顾大哥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行了,天色不早了,咱们抓紧赶路。”
    说著他拍了拍铁羽雕的脖颈,巨雕振翅而起,带著一行人继续朝著西北方向飞去。
    路上经过安少华介绍,方浪总算弄明白了这一带的地形。
    从尘渊障出来,方圆二十里都是它的地盘,关內巡查队会不定期巡逻,防止有人在此扎根,跟大阵抢夺灵气。出了这个范围,再往西北走是一片无主之地,算是缓衝地带。继续往前就是千樵岭,越过千樵岭,才算三首山的地界。
    听到这里,方浪心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安少华敢这么放心地把浮空法器丟在外面,两家关係密切,出了关直奔西北,只要穿过秦家地盘就能抵达三首山。这一路上根本不用担心出事,哪个劫修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筑基修士的老窝里闯?
    “啼。”
    伴著一声清亮鸣声,铁羽雕缓缓降落在三首山脚下。
    方浪纵身跃下,抬头望去。夕阳西斜,昏黄的余暉洒满山脚下的小镇,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裊裊炊烟。在秦家那一耽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好在眾人都不著急,安少华取出令牌传讯后,大家便在山门前静静等候。
    “安兄,郎兄,各位————”没过多久,山门处流光闪动,禁制打开,叶玄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听完几人来意,他朗声大笑:“哈哈哈————各位今天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著亲切地拉住安少华的手往山里走,“酒席都备好了,就当给诸位接风!”
    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前,叶玄热情地招呼眾人入席。
    方浪却站在原地没动:“叶老,我想自己逛逛,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田会首,我也有点累了————”寧秋兰见方浪不去,连忙跟著开口。
    叶玄见方浪推辞,也不强求。对方在山上住过些日子,规矩都懂。他点点头:“郎兄弟请自便。”
    “他们两个没口福,咱们走!”安少华调侃著,跟著叶玄进了大殿。
    方浪站在原地,目送几人进入殿內,这才转头对寧秋兰简短道:“跟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在山道上左转右绕,最后停在一间客房前。
    “就这儿了。”方浪推开房门,指了指里面,“既然累了,就在这儿休息。
    记住,別乱跑。”
    寧秋兰上前两步,探头朝屋里张望。只见房间里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果然就是间普通客房。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六哥————”
    “哈哈!”看她这副模样,方浪不由笑出声,“今天不合適。等明天顾前辈点头,我再带你去见念晴仙子。”说完不管她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方浪从客房出来后,並没有回自己住处休息的意思。
    他沿著蜿蜒的山道继续向上,没过多久,一片紧贴著悬崖修建的建筑群便出现在眼前。
    这片院落结构紧凑,形似四合院,外围笼罩著一层若隱若现的玄光,显然是布下了禁制。
    “谁?”
    刚走近拐角,阴影里立刻闪出一名年轻修士,显然是被脚步声惊动。
    方浪定睛一看,认出了对方:“原来是吴道友!”这位吴姓修士也是三首山的人,方浪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总是板著脸、不苟言笑的角色。
    “郎道友?”吴姓修士愣了一下,“你来这里是————?”
    “想进去看看,还望行个方便。”方浪笑著拱了拱手,袖口微动,几块灵石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不必。”对方看也没看,直接摆手拒绝。
    “哦。”方浪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转身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吴姓修士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吴某职责在身————不过,我接到的指令是防止里面的人出来,並未禁止外人探视。”
    方浪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多谢道友!”
    吴姓修士没再多说,利落地掏出一面罗盘,对著禁制一晃,玄光顿时分开一个等人高的缺口。他侧身让开,看向方浪。
    方浪会意,抱拳一礼,抬脚便迈了进去。
    “砰。”
    刚跨过门槛,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便清晰传来。
    “你们这些强盗,滚!”紧接著,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怒气冲冲地吼叫。
    方浪若有所思地回头,只见吴姓修士面色如常,显然对这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他尷尬地笑了笑,转身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里,一名年轻男修正在大发雷霆。他將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扫到地上,几个凡人僕役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仙师恕罪!”
    僕役们不出声还好,一开口,那男修火气更盛。
    他死死瞪著几人,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动手,可手臂悬在半空,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迟迟不敢落下。
    “滚!都给我滚!”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力气,手臂无力垂下,衝著僕役们嘶吼,声音里带著几分歇斯底里。
    “仙师恕罪!”僕役们嚇得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却依旧跪在原地不动。
    “啊!”男修几乎崩溃,“恕罪恕罪,一天到晚只会这句!我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吗?”
    “仙师恕罪!”
    同样的回答再次响起,彻底点燃了男修。
    他猛地站起身,抱起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
    茶杯、砚台、笔架......发疯似的往地上猛砸。
    还是没认清现实啊————”方浪认出,这男修正是当初他和叶玄一起接回来的那批符师之一。
    自从他当眾宣布了山上的规矩,这群人就被安置在这里。三首山对他们不威逼,不利诱,只是將他们困在这方院落。一日四餐,顿顿管饱。
    无论他们哀求、威胁还是辱骂,都无人理会。就算像这样砸光屋里的东西,第二天也会有崭新的物件送来。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就是加入三山会,绘製符籙积攒贡献。而从头到尾,顾清歌从未露过面。
    方浪並不知道,眼前这男修之所以只敢砸东西,而不敢烧毁房屋或对僕役动手,不是他没想到,而是他不敢。之前就有一位符师拿僕役撒气,结果一夜之后,那人便从院子里彻底消失了,至今不见踪影。
    方浪驻足看了片刻,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不多时,他在院落东北角的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
    “咚咚。”
    他上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方浪耐心等了一会儿,屋內却毫无动静。
    他不再犹豫,再次抬手扣响,同时朗声开口。
    “念晴仙子可在?”
    屋內终於有了动静。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一道窄缝。
    方浪透过门隙望去,只见一道女子身影背对著他,隱在昏暗里。
    “夜深叨扰,仙子勿怪。”方浪轻笑一声,手上略一用力,推开了房门。
    “这里————又哪分什么昼夜?”一道嘶哑的女声传来,语气满是幽怨,听得方浪喉咙一紧。
    “呵呵,仙子还未歇息?”方浪乾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郎道友,你与我说句实话,”那女子缓缓回过头,“妾身————此生还能离开这里吗?”
    方浪这才看清她的正脸。
    不过半月不见,那头柔顺的青丝杂乱披散,那张丰润的脸颊竟已凹陷下去,憔悴得几乎脱了形。
    “在下上次不是已解释得很清楚了————”方浪望著判若两人的念晴,声音不觉低了几分。
    “李老不也加入了么?可他也不过能在半山腰內走动,连山下都去不得————”
    “那总比困死在这院子里强!”方浪脱口而出。
    “多谢道友告知。”念晴忽然站起身,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隨即声音飘忽地道:“道友请回吧。”
    方浪只得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
    “砰!”
    房门在他身后狠狠合上。
    就在门缝闭拢的剎那,方浪眼角余光瞥见她眼中一片死寂,不见半分神采。
    不对!”
    方浪在门外驻足片刻,猛然醒悟她方才举止的异常。
    “此女————怕是心存死志了。”
    他无法评判这选择是对是错,若易地而处,自己又会如何?来不及细想,內心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又悄然抬头。
    “念晴仙子,”他对著门窗轻声道,“秦东道友的近况————似乎不太妙。”
    “嘎吱。”
    房门猛地被扯开。
    “秦东?”念晴眼神茫然,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
    沉默数息,她仿佛才从记忆深处將这人打捞起来,乾涩地挤出几个字:“他————怎么了?”
    “百巧坊,已经不復存在了。”方浪缓缓摇头。
    “百巧坊————”
    “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知秦老爷子接走秦东后不久,便关了百巧坊,併入了我的小符会。”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念晴倏然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方浪脸上。
    “秋兰今日也上山了,”方浪不答,转而说起另一事,“她求了我许久,想见你一面。”
    “寧秋兰————”
    “仙子保重。”方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至於他们几人私下商议,想请她出任小符会未来店铺掌柜一事,方浪只字未提。他虽然生出几分兴致,想看看此女如何抉择,但此事终究尚未落定,顾清歌还未点头。在结果明朗之前,他不愿给她任何虚妄的希望。
    月影悄移,漫过枝头,一夜光阴弹指即逝。
    这一夜,方浪睡得格外沉。
    虽说骨龄之事仍如悬顶之剑,但眼下毕竟还未超限。在关外时,他每夜都得布下阵法,从不敢真正安眠。而在这里,他却无需这般警惕,不必担心任何突如其来的危险。在荒野得提防妖兽劫修,可在此地————他自己,倒算得上半个劫修”。
    该怕的,是別人才对。
    “六哥,早啊!”
    方浪刚推开房门,就撞见了隔壁的寧秋兰。小姑娘精神十足,笑著跟他打招呼。
    “我昨晚见到念晴了。”方浪看著她,没来由地就想逗逗她。
    “什么?”果然,寧秋兰瞬间炸了毛,气鼓鼓地瞪著他,“六哥!你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再带我去的吗?”
    “郎兄弟!”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逗她,安少华的声音就从一旁传了过来。
    “安大哥。”方浪神色一正,赶紧收敛了玩笑心思。
    这位可是清楚知晓他年过六十,要是被看见自己在这儿逗小姑娘玩,这老脸可真没地方搁。
    “顾大哥召见,快隨我去!”
    方浪闻言,立刻放下手里刚拿起的糕点,快步跟了上去。
    通往山顶的路上,只有叶玄、田向文、安少华和方浪四人,其余三人留在客房等候。
    “叶兄,”安少华凑近叶玄,压低声音,“大哥今天心情如何?”
    “这个嘛————”叶玄摸著鬍鬚,面有难色,“你也知道大哥的脾气,不好说,不好说啊。”
    安少华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几人很快来到一处院落外。
    “安少华求见大哥!”
    “郎房求见顾前辈!”
    几人站在院门外,齐齐拱手通报。
    “嘎吱!”
    院门无风自开。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刻举步踏入。
    刚一进去,就看见顾清歌正盘坐在一块火红的玉石上。那玉石散发著阵阵热浪,显然不是凡品。
    “怎么,一大清早就全跑来了,是想逼宫不成?”顾清歌眼皮都没抬,淡淡
    开口。
    “大哥您这说的哪里话!”安少华像是被按下某个开关,脸上堆满諂媚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周遭热浪都为之逊色。他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身子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原本精明的眉眼弯成了两条缝:“在您面前,我们哪敢有半点歪心思?就是给您当差跑腿,那也是我们的福分啊!”
    “呃————”田向文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想说点什么,许是会首的架子端得太久,一时放不下来,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方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默默將身形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顾清歌的视线范围。
    “呵呵,大哥您就別嚇唬他们了。”还是叶玄扶须轻笑,出面打圆场,目光扫过神態各异的三人。
    顾清歌嫌弃地推开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安少华,笑骂道:“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