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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突尼西亚

    1864年深秋,突尼西亚城的港口飘著咸湿的海风,几艘掛著义大利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靠岸,搬运工们光著脚在石板路上奔跑,將棉花、橄欖油桶扛进岸边的货仓。
    约安尼斯?科斯塔斯身著剪裁合体的羊毛商人装束,袖口別著希腊商会的银质徽章,手里提著装满样品的皮箱,站在码头的灯塔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这是他抵达突尼西亚的第三天,也是以“希腊商人”身份展开探查的关键日子。虽然配备了翻译,但他在陛下提出突尼西亚战略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阿拉伯语,如今正是用武之地。
    突尼西亚地处北非中心,扼守东西地中海咽喉,北部沿海平原盛產小麦与橄欖,內陆草原畜牧发达,南部已勘探出磷酸盐矿,其港口更是战略要地。
    但此时的突尼西亚已深陷危机:1863年政府宣布破產,债务压得贝伊政权喘不过气,而在未来的1867年大饥荒將至,欧洲列强正通过“国际財政委员会”逐步掌控其海关与税收,政局动盪不堪。
    “先生,需要帮忙搬运货物吗?”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阿拉伯少年凑上来,说著夹杂法语的阿拉伯语。
    约安尼斯摇了摇头,递过一枚小银幣,顺势问道:“听说北部平原的橄欖园今年收成不错?我是来谈橄欖油贸易的,想找个嚮导带我去看看。”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家就在比塞大附近,那里的橄欖园一眼望不到头,只是今年徵税的人来得勤,好多农户都不敢多晒油了。”这话正中约安尼斯下怀。
    他跟著少年穿过港口区,沿途的景象渐渐拼凑出突尼西亚的经济轮廓:沿海街道旁,义大利侨民开的商铺占了半条街,橱窗里摆著欧洲的钟表、布料,门口掛著“领事裁判权保护”的木牌;拐进阿拉伯市集,叫卖小麦、大麦的摊贩声音嘶哑,布袋上的补丁层层叠叠;再往內陆走,偶尔能看到牧民赶著瘦骨嶙峋的牛羊经过,皮革贩子蹲在路边,手里的皮子成色远不如往年,这与他临行前国王康斯坦丁交代的“突尼西亚农业为基、牧业为辅”的信息吻合,只是债务危机的痕跡比想像中更重。
    “为什么徵税变多了?”约安尼斯装作不经意地问。
    少年压低声音:“贝伊要还欧洲人的钱,去年就说国家破產了,今年连麵包都贵了好多,南边还有人饿肚子呢。”
    他指了指远处广场上的士兵,“那些当兵的也没精神,枪都锈了,也没见贝伊给他们发钱。还说想学欧洲练兵,可连子弹都没买,纯是在做梦。”
    约安尼斯顺著少年指的方向看去,几名穿著褪色制服的士兵正懒散地站在广场角落,步枪斜挎在肩上,枪托磨得发亮,队列歪歪扭扭。其中几个高鼻樑、深眼窝的士兵,看样貌像是库鲁格鲁人,那是突尼西亚军队的核心力量,不但连最基本的纪律都维持不住,在当地没没有民眾支持。
    库鲁格鲁人是土耳其军人与本地妇女的后代,形成一个独特的士官和低级官僚阶层。在奥斯曼逐渐失去对突尼西亚的控制后,他们成为了统治的基础支持力量。
    当地的土耳其人倒是极少,约安尼斯来到这之后基本没见到过。
    他默默记下:军事落后,装备匱乏,果然如情报所说,连镇压叛乱都难,更別提抵御欧洲列强。
    接下来的几天,约安尼斯的探查范围不断扩大。
    他去了南部正在勘探磷酸盐矿的区域,看到几个欧洲工程师带著本地劳工在荒地上钻孔,矿场外围掛著法国公司的牌子;他走进突尼西亚城的犹太区,与开钱庄的犹太商人打交道,对方抱怨“欧洲人掌控了大部分外贸,我们只能做些小额放贷,还要看领事的脸色”;他甚至在一次市集衝突中,看到库鲁格鲁士官试图调解,却被义大利侨民无视,对方只认本国领事,根本不把突尼西亚官员放在眼里。
    “奥斯曼的苏丹管得了这里吗?”一次与犹太商人吃饭时,约安尼斯故意问。
    商人冷笑一声:“苏丹的『任命状』不过是张纸!贝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奥斯曼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管突尼西亚?”
    “哈兹纳达尔首相?”约安尼斯故作惊讶,“我听说他是希腊裔?”
    “没错,老家在希俄斯岛,还是个宦官呢!”商人压低声音,“这人本事大,当了快十年首相,突尼西亚的钱袋子基本归他管,不过也贪得很,欧洲债主都喜欢找他,说他『好说话』。”
    穆斯塔法?哈兹纳达尔,突尼西亚实际掌权者,希腊希俄斯岛出身的宦官,1855年起担任大首相,虽以腐败和亲西方闻名,却是贝伊政权的“大管家”,也是欧洲列强与突尼西亚王室间的关键中间人,其希腊裔身份也將成为希腊渗透突尼西亚的重要突破口。
    约安尼斯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要找的突破口。
    他通过犹太商人的牵线,以“想获得橄欖油出口特许”为由,递了拜帖给首相府。
    三天后,他接到了召见通知。
    这三天里,约安尼斯没閒著:他给义大利领事的秘书送了希腊產的上等丝绸,跟法国商人“合作”敲定了一笔羊毛订单,甚至给港口的殖民官员塞了点“礼物”。
    表面是维繫“商业关係”,实则是藉此摸清了欧洲殖民者在突尼西亚的权力脉络,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首相府位於突尼西亚城的核心区域,外墙贴著白色大理石,门口站著两名库鲁格鲁裔卫兵,比广场上的士兵精神些,却也难掩制服上的补丁。
    穆斯塔法?哈兹纳达尔坐在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身著绣金的深色长袍,手指上戴著好几枚宝石戒指。
    看到约安尼斯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里带著刻意的亲近:“哎呀,是希腊来的同乡?快坐快坐!希俄斯岛的美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那热切的语气,仿佛真是见到了久別重逢的老乡,却没人知道,这不过是他面对潜在“利益伙伴”的惯常偽装。
    约安尼斯躬身行礼,顺势將一只装满蓝宝石的小锦盒悄悄放在书桌角落,语气恭敬却不卑微:“首相阁下,我代表希腊商会而来。突尼西亚的橄欖油、皮革品质绝佳,我们想长期合作,只是希望能获得一些便利。比如和欧洲侨民同等的贸易关税优惠,还有在突尼西亚城设立专属租界的权利。”
    他嘴上说著“贸易合作”,眼神却紧紧盯著哈兹纳达尔的反应。哈兹纳达尔的目光扫过锦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戒指,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同乡来谈生意,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欧洲人能拿到的优惠,咱们希腊人自然也能有!不过……”
    他话锋顿了顿,装作犹豫,“这关税和商栈的事,得走些『流程』,你懂的。”
    约安尼斯心中瞭然,却不再提“流程”,反而缓缓抬起头,眼神褪去商人的圆滑,多了几分锐利:“首相阁下,『流程』之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哈兹纳达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不是普通商人。”
    约安尼斯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希腊王室的双头鹰徽章,轻轻放在桌上。
    “我是约安尼斯,希腊国王康斯坦丁陛下的密使。”
    哈兹纳达尔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徽章,呼吸都变重了:“希腊国王?他想做什么?”
    约安尼斯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国王陛下知道阁下的难处,欧洲债主的逼迫,贝伊陛下的软弱,还有突尼西亚迟早会被列强瓜分的危机。他也知道阁下的出身,知道您在突尼西亚虽有权势,却始终是『外来者』。”
    他顿了顿,看著哈兹纳达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国王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对迦太基总督的位置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