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妖精与布罗兰
在纳多的讲述中，林卫逐渐理清了二十年前围绕沃利斯王位爭夺衍生出的一系列连锁变故。
布罗兰家族蓄谋数十年，以当年的沃利斯大王子尤金·克雷迪为跳板开始了他们在沃利斯的一系列秘密计划。
彼时的沃利斯內忧与外患並存，旧王病重，国家实际的军政大权由两位王子把控。
歷史上沃利斯从未有过王位爭斗，王族子嗣之间兄友弟恭共商国是，与邻国霍斯曼形成鲜明对比。
早期的尤金与纳多也同样如此，尤金对纳多尽心辅佐，纳多也给予了尤金百分百的信任。
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霍斯曼以莱卡镇为破局点屡屡挑衅施压，国內民眾的忧患与焦虑达到了歷史之最。
而摄政王子纳多的应对政策却愈加保守，这在国內引发了各阶层民眾不满。
当这种覆盖全国的不满情绪突破了某个临界值，名为『兴武兴军，强硬反击』的呼吁开始在国內不断响起。
但作为最高掌权者的纳多並没有被舆论裹挟。
早就多年以前，他就看清了敌国霍斯曼的国情本质。
霍斯曼的军力冠绝大陆东方这点不假，但他们的国內矛盾同样首屈一指。
自然条件上，他们资源类型单一，耕地比例稀少，粮食和物產无法满足全国需求。
军政架构上，他们更是山头林立，动盪內斗不断，难以推动各种政策变革。
社会层面，霍斯曼各阶层贫富差距极大，法律制度不健全，大部分底层民眾常年处於在水深火热之中。
於是，呼吁底层民眾参军，发动对外战爭成为了霍斯曼高层转移尖锐国內矛盾的唯一手段。
纳多不仅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更是一名出色的社会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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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执政思路非常清晰，沃利斯完全没必要在正面战场战胜霍斯曼，只要能够按照他的策略，对霍斯曼进行持久且精准的战略防守，过不了多少年，霍斯曼政权就会自行崩溃。
这是一场完全不会输的战役，胜利必將属於沃利斯。
但很遗憾的是，纳多的战略布局还是被破坏了。
大王子尤金成为了那个最大的破坏者。
值得一提的是，尤金並不是政治白痴，纳多的一切布局他都能理解。
但他无法忍受霍斯曼日益猖獗的骚扰，更难以接受国內日益严重的恐慌情绪。
他的主张是必须有反击，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战果，也能振奋民眾，让他们对国家重拾信心。
那时的尤金恰好与莱菈·布罗兰结缘，在莱菈不懈的推动下，布罗兰家族终於下定决心归附沃利斯，他们愿意无条件给予尤金支持，让尤金可以在不依赖国库资源的情况下对霍斯曼出兵反击。
这样的支持在尤金眼里是绝佳的机会，无论是军费还是后勤物资，都由布罗兰家族赠与供给。
为了让纳多放心，布罗兰家族提出將战爭全部的指挥权都交给尤金，军费物资也可以全数运送到丰都，交由沃利斯的国家机构统一调配。
总而言之，他们只当“投资者”，绝不插手任何实际事宜。
说到最后，他们甚至愿意將嫡系成员全部置於纳多的管控下，为的就是让纳多彻底相信他们的归附绝无二心。
毫无疑问，这是一桩无本无风险的买卖，尤金认为纳多一定会同意。
而他本人也有充足的自信在正面战场击败霍斯曼军队。
但纳多还是持反对態度。
他始终无法信任布罗兰家族。
也正是这件事，成为了两兄弟裂痕的开始。
纳多最终没能阻拦住尤金，因为尤金绕过了他这个摄政王子，直接获得了病重老国王的准许。
尤金的出兵非常顺利，由他亲率的沃利斯精锐在正面战场上大胜霍斯曼军。
贵为王子的尤金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斩敌无数，一时间他的个人威望来到了顶峰。
这一时期尤金再一次向纳多发出请求，请求纳多准许他动用风鹰骑士直接加入战场，这一次，他要彻底击溃霍斯曼人百年积攒起的军事自信。
但巨风鹰是纳多的底线，也是整个沃利斯国家政权的底线。
纳多再一次严肃驳回。
即便尤金又一次获得了奄奄一息的老国王的许可，他也没有办法从王都带走任何一位风鹰骑士。
因为所有的风鹰骑士都只听从纳多的命令。
这次事件让尤金首次与纳多撕破脸皮，也让尤金在气急败坏之时首次將“王位爭抢”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
“你一直都在防备我，防备我抢走你预定的王位对吗？”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有种你就直接对我动手，只要你狠得下心將杀手派到我面前，我一定慷慨赴死，绝不反抗！”
放下这最后一句狠话，尤金拂袖离去。
同一时间，沃利斯的军事反攻全面停止。
而后的一年里，沃利斯国內大事件不断。
老国王病逝，纳多继承王位，尤金则继承公爵之位。
尤金拒绝出席纳多的加冕仪式。
不久后，尤金与莱菈正式成婚，庆典上，尤金对纳多冷脸相迎。
纳多努力想要弥合兄弟之间的关係，他很清楚尤金最后出口的那句话是“气话”，他也相信尤金迟早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不久后，一年一度的巨风鹰缔结日到了。
这一次有资格进入巨风鹰棲息地的骑士大多都是上一次对外战爭的功勋者。
其中一位功勋者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莱菈的亲弟弟莱修，一位魔武兼修的天才骑士。
值得一提的是，布罗兰家族並没有因为尤金和纳多的关係破裂而自缚手脚。
相反，他们一直活跃在沃利斯的各个领域。
积极配合纳多的各项民生政策，为沃利斯的经济繁荣做出了相当的贡献。
布罗兰一族的族长，莱菈的父亲雷赫茨·布罗兰多次面见国王纳多，为其提供了非常多的治国建议。
在某次谈话中，雷赫茨和纳多聊到了巨风鹰，雷赫茨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巨风鹰的兴趣。
他聊到布罗兰嫡系成员皆具备过人的施法者资质，他们最擅长的便是驯兽类魔法，早期的布罗兰家族就是以驯兽运输业起家。
雷赫茨直言他们归附沃利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巨风鹰这种神奇物种。
同时他们也很清楚巨风鹰对於沃利斯的意义，知道人为奴役，控制巨风鹰是绝对的禁忌。
他提出了这样一种想法：他们布罗兰家族想在不违背巨风鹰自我意愿的前提下，深入研究巨风鹰认可人类的规律。
这个研究一旦有了成果，就能对症下药对骑士进行专项训练，从而大量扩充风鹰骑士的规模，从而达到多方受益，有利无弊完美结局。
纳多认真听完了雷赫茨的所有理论后將其否决。
雷赫茨为纳多的果断感到惶恐，为了避嫌，他主动请求纳多剥夺莱修·布罗兰的缔结资格。
这一请求纳多没有同意，莱修在战爭中的功绩有目共睹，他没有理由剥夺莱修接触巨风鹰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纳多不想和尤金再生间隙了。
布罗兰家族的一切动机都摆在明面上，即便纳多依旧保持著对他们的警惕，他也不认为这次的缔结日能出什么意外。
但这一次，纳多想错了。
错得很离谱。
这一次的缔结日没有诞生出任何一位风鹰骑士。
歷史上这种例子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前去的骑士们普遍很失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別的事情发生。
但就在缔结日结束的一周后，意外发生了。
以雷赫茨·布罗兰的为首的多名布罗兰嫡系成员在沃利斯东南海域的一艘战船上集体暴毙！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仿佛魂魄直接被夺走一般，走得无声无息。
此事一经曝光，所有布罗兰家族成员及其附属势力瞬间陷入了恐慌，他们爭先恐后不顾一切地逃离沃利斯。
作为家族內定继承人的莱菈无法承受打击大病一场，尤金则在紧急处理完布罗兰家族相关事宜后第一时间冲向王宫想找纳多问个明白。
然而纳多不但没有见他，甚至接下来的三天都没有在丰都任何一处地方出现。
除此之外，尤金拿不到任何信息。
第四天，纳多终於露面了，他整个人都被疲惫感所充斥，眼中更是饱含著无尽的担忧与后怕。
……
“所以，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林卫凝神问道。
纳多深深嘆了一口气：
“吾终究是低估了布罗兰一族的胆量与底蕴，布罗兰一族真正的本命魔法並不是驯兽魔法，而是现如今极为少见的空间传送魔法。
所谓的归附沃利斯只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偽装，对巨风鹰感兴趣同样是幌子，以退为进更是他们早就想好的话术手段，他们所有的布局都只是为了让莱修·布罗兰能够顺利靠近妖精半岛，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靠著与巨风鹰缔结契约为掩饰，莱修这位布罗兰族史第一天才成功在妖精半岛入口处布下空间锚点。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集结全族之力，成功打通了一条直达妖精半岛入口的空间传送隧道。
但在打通隧道的过程中，他们就已经被妖精们种下诅咒，后续诅咒爆发，將他们杀死。
这就是吾从妖精半岛上了解到的真相。”
啊？
妖精那边下手这么快准狠？
林卫还以为布罗兰的那些人和妖精直接打起来了，结果仅仅只是挖个隧道的工夫，就被杀了个乾净？
林卫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考虑要不要去一趟妖精半岛的问题了。
他原本是很想去的，想著有纳多这层关係在，多少能和那边的妖精聊一聊。
后续要是能摸一摸它们的羈绊，用加护换信任就更好了。
谁能想到它们的脾气这么爆，常用的攻击方式还是诅咒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这实在有点嚇人了。
“叔父您好像没有提到莱修的后续，他没有参与构建空间隧道？”林卫发现了一个盲点。
“吾认为他应该是抗下诅咒及时逃走了，后续一直下落不明。
但就吾对境外布罗兰家族情报收集的內容来看，他应该还活著，並在暗中引领布罗兰一族。
如果吾没有猜错的话，身具空间魔法天赋才是布罗兰一族的继承铁则，莱菈自始至终都是它们手中的工具。”
林卫点点头表示认同。
“妖精半岛那边没有在这件事上迁怒您吗？”
“祂们抽走了吾的一部分生命力以示惩戒。”
“生命力？！”
纳多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林卫可没那么迟钝。
“大概可以换算为十年左右的寿命吧。”
林卫的眼睛睁圆了。
国王的十年寿命，就这样隨隨便便抽走了？开什么玩笑。
纳多看出了林卫的震惊和难以接受，他微微一笑安抚道：
“作为自然法师，吾的寿命本就长於普通人，没有祂们的指点，吾也无法深諳自然之道，算是原璧归还吧。”
纳多的洒脱通透超乎林卫的想像。
再后来的事不用纳多说林卫也猜到了。
在尤金眼里，雷赫茨等人的死和纳多脱不开关係。
纳多又无法告知尤金任何有关妖精们的真相。
这口黑锅，他只能默默扛下。
同一时间，莱菈患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在她的影响下，连尤金也开始害怕自己这位手段残忍的胞弟。
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尤金选择用自我放纵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同时也儘可能地消解国民对他的期待。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风月场所和奴隶市场，直到遇见林卫的母亲，他才从这种醉生梦死的状態下解脱出来。
而莱菈本以为尤金的各种荒谬举动只是在做戏给纳多看，直到她发现尤金真的爱上了那位女僕，並打算认真抚育二人的孩子，她的心態终於彻底炸裂。
失去家人的痛苦和丈夫背叛的痛苦相叠加，最后再辅以数年之久的被害妄想症进行燉煮，她的精神世界隨即崩塌。
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二十年前这一连串变故没有贏家。
但是，“神眷者”改变了这一切。
布罗兰家族蓄谋数十年，以当年的沃利斯大王子尤金·克雷迪为跳板开始了他们在沃利斯的一系列秘密计划。
彼时的沃利斯內忧与外患並存，旧王病重，国家实际的军政大权由两位王子把控。
歷史上沃利斯从未有过王位爭斗，王族子嗣之间兄友弟恭共商国是，与邻国霍斯曼形成鲜明对比。
早期的尤金与纳多也同样如此，尤金对纳多尽心辅佐，纳多也给予了尤金百分百的信任。
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霍斯曼以莱卡镇为破局点屡屡挑衅施压，国內民眾的忧患与焦虑达到了歷史之最。
而摄政王子纳多的应对政策却愈加保守，这在国內引发了各阶层民眾不满。
当这种覆盖全国的不满情绪突破了某个临界值，名为『兴武兴军，强硬反击』的呼吁开始在国內不断响起。
但作为最高掌权者的纳多並没有被舆论裹挟。
早就多年以前，他就看清了敌国霍斯曼的国情本质。
霍斯曼的军力冠绝大陆东方这点不假，但他们的国內矛盾同样首屈一指。
自然条件上，他们资源类型单一，耕地比例稀少，粮食和物產无法满足全国需求。
军政架构上，他们更是山头林立，动盪內斗不断，难以推动各种政策变革。
社会层面，霍斯曼各阶层贫富差距极大，法律制度不健全，大部分底层民眾常年处於在水深火热之中。
於是，呼吁底层民眾参军，发动对外战爭成为了霍斯曼高层转移尖锐国內矛盾的唯一手段。
纳多不仅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更是一名出色的社会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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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执政思路非常清晰，沃利斯完全没必要在正面战场战胜霍斯曼，只要能够按照他的策略，对霍斯曼进行持久且精准的战略防守，过不了多少年，霍斯曼政权就会自行崩溃。
这是一场完全不会输的战役，胜利必將属於沃利斯。
但很遗憾的是，纳多的战略布局还是被破坏了。
大王子尤金成为了那个最大的破坏者。
值得一提的是，尤金並不是政治白痴，纳多的一切布局他都能理解。
但他无法忍受霍斯曼日益猖獗的骚扰，更难以接受国內日益严重的恐慌情绪。
他的主张是必须有反击，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战果，也能振奋民眾，让他们对国家重拾信心。
那时的尤金恰好与莱菈·布罗兰结缘，在莱菈不懈的推动下，布罗兰家族终於下定决心归附沃利斯，他们愿意无条件给予尤金支持，让尤金可以在不依赖国库资源的情况下对霍斯曼出兵反击。
这样的支持在尤金眼里是绝佳的机会，无论是军费还是后勤物资，都由布罗兰家族赠与供给。
为了让纳多放心，布罗兰家族提出將战爭全部的指挥权都交给尤金，军费物资也可以全数运送到丰都，交由沃利斯的国家机构统一调配。
总而言之，他们只当“投资者”，绝不插手任何实际事宜。
说到最后，他们甚至愿意將嫡系成员全部置於纳多的管控下，为的就是让纳多彻底相信他们的归附绝无二心。
毫无疑问，这是一桩无本无风险的买卖，尤金认为纳多一定会同意。
而他本人也有充足的自信在正面战场击败霍斯曼军队。
但纳多还是持反对態度。
他始终无法信任布罗兰家族。
也正是这件事，成为了两兄弟裂痕的开始。
纳多最终没能阻拦住尤金，因为尤金绕过了他这个摄政王子，直接获得了病重老国王的准许。
尤金的出兵非常顺利，由他亲率的沃利斯精锐在正面战场上大胜霍斯曼军。
贵为王子的尤金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斩敌无数，一时间他的个人威望来到了顶峰。
这一时期尤金再一次向纳多发出请求，请求纳多准许他动用风鹰骑士直接加入战场，这一次，他要彻底击溃霍斯曼人百年积攒起的军事自信。
但巨风鹰是纳多的底线，也是整个沃利斯国家政权的底线。
纳多再一次严肃驳回。
即便尤金又一次获得了奄奄一息的老国王的许可，他也没有办法从王都带走任何一位风鹰骑士。
因为所有的风鹰骑士都只听从纳多的命令。
这次事件让尤金首次与纳多撕破脸皮，也让尤金在气急败坏之时首次將“王位爭抢”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
“你一直都在防备我，防备我抢走你预定的王位对吗？”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有种你就直接对我动手，只要你狠得下心將杀手派到我面前，我一定慷慨赴死，绝不反抗！”
放下这最后一句狠话，尤金拂袖离去。
同一时间，沃利斯的军事反攻全面停止。
而后的一年里，沃利斯国內大事件不断。
老国王病逝，纳多继承王位，尤金则继承公爵之位。
尤金拒绝出席纳多的加冕仪式。
不久后，尤金与莱菈正式成婚，庆典上，尤金对纳多冷脸相迎。
纳多努力想要弥合兄弟之间的关係，他很清楚尤金最后出口的那句话是“气话”，他也相信尤金迟早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不久后，一年一度的巨风鹰缔结日到了。
这一次有资格进入巨风鹰棲息地的骑士大多都是上一次对外战爭的功勋者。
其中一位功勋者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莱菈的亲弟弟莱修，一位魔武兼修的天才骑士。
值得一提的是，布罗兰家族並没有因为尤金和纳多的关係破裂而自缚手脚。
相反，他们一直活跃在沃利斯的各个领域。
积极配合纳多的各项民生政策，为沃利斯的经济繁荣做出了相当的贡献。
布罗兰一族的族长，莱菈的父亲雷赫茨·布罗兰多次面见国王纳多，为其提供了非常多的治国建议。
在某次谈话中，雷赫茨和纳多聊到了巨风鹰，雷赫茨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巨风鹰的兴趣。
他聊到布罗兰嫡系成员皆具备过人的施法者资质，他们最擅长的便是驯兽类魔法，早期的布罗兰家族就是以驯兽运输业起家。
雷赫茨直言他们归附沃利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巨风鹰这种神奇物种。
同时他们也很清楚巨风鹰对於沃利斯的意义，知道人为奴役，控制巨风鹰是绝对的禁忌。
他提出了这样一种想法：他们布罗兰家族想在不违背巨风鹰自我意愿的前提下，深入研究巨风鹰认可人类的规律。
这个研究一旦有了成果，就能对症下药对骑士进行专项训练，从而大量扩充风鹰骑士的规模，从而达到多方受益，有利无弊完美结局。
纳多认真听完了雷赫茨的所有理论后將其否决。
雷赫茨为纳多的果断感到惶恐，为了避嫌，他主动请求纳多剥夺莱修·布罗兰的缔结资格。
这一请求纳多没有同意，莱修在战爭中的功绩有目共睹，他没有理由剥夺莱修接触巨风鹰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纳多不想和尤金再生间隙了。
布罗兰家族的一切动机都摆在明面上，即便纳多依旧保持著对他们的警惕，他也不认为这次的缔结日能出什么意外。
但这一次，纳多想错了。
错得很离谱。
这一次的缔结日没有诞生出任何一位风鹰骑士。
歷史上这种例子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前去的骑士们普遍很失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別的事情发生。
但就在缔结日结束的一周后，意外发生了。
以雷赫茨·布罗兰的为首的多名布罗兰嫡系成员在沃利斯东南海域的一艘战船上集体暴毙！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仿佛魂魄直接被夺走一般，走得无声无息。
此事一经曝光，所有布罗兰家族成员及其附属势力瞬间陷入了恐慌，他们爭先恐后不顾一切地逃离沃利斯。
作为家族內定继承人的莱菈无法承受打击大病一场，尤金则在紧急处理完布罗兰家族相关事宜后第一时间冲向王宫想找纳多问个明白。
然而纳多不但没有见他，甚至接下来的三天都没有在丰都任何一处地方出现。
除此之外，尤金拿不到任何信息。
第四天，纳多终於露面了，他整个人都被疲惫感所充斥，眼中更是饱含著无尽的担忧与后怕。
……
“所以，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林卫凝神问道。
纳多深深嘆了一口气：
“吾终究是低估了布罗兰一族的胆量与底蕴，布罗兰一族真正的本命魔法並不是驯兽魔法，而是现如今极为少见的空间传送魔法。
所谓的归附沃利斯只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偽装，对巨风鹰感兴趣同样是幌子，以退为进更是他们早就想好的话术手段，他们所有的布局都只是为了让莱修·布罗兰能够顺利靠近妖精半岛，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靠著与巨风鹰缔结契约为掩饰，莱修这位布罗兰族史第一天才成功在妖精半岛入口处布下空间锚点。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集结全族之力，成功打通了一条直达妖精半岛入口的空间传送隧道。
但在打通隧道的过程中，他们就已经被妖精们种下诅咒，后续诅咒爆发，將他们杀死。
这就是吾从妖精半岛上了解到的真相。”
啊？
妖精那边下手这么快准狠？
林卫还以为布罗兰的那些人和妖精直接打起来了，结果仅仅只是挖个隧道的工夫，就被杀了个乾净？
林卫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考虑要不要去一趟妖精半岛的问题了。
他原本是很想去的，想著有纳多这层关係在，多少能和那边的妖精聊一聊。
后续要是能摸一摸它们的羈绊，用加护换信任就更好了。
谁能想到它们的脾气这么爆，常用的攻击方式还是诅咒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这实在有点嚇人了。
“叔父您好像没有提到莱修的后续，他没有参与构建空间隧道？”林卫发现了一个盲点。
“吾认为他应该是抗下诅咒及时逃走了，后续一直下落不明。
但就吾对境外布罗兰家族情报收集的內容来看，他应该还活著，並在暗中引领布罗兰一族。
如果吾没有猜错的话，身具空间魔法天赋才是布罗兰一族的继承铁则，莱菈自始至终都是它们手中的工具。”
林卫点点头表示认同。
“妖精半岛那边没有在这件事上迁怒您吗？”
“祂们抽走了吾的一部分生命力以示惩戒。”
“生命力？！”
纳多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林卫可没那么迟钝。
“大概可以换算为十年左右的寿命吧。”
林卫的眼睛睁圆了。
国王的十年寿命，就这样隨隨便便抽走了？开什么玩笑。
纳多看出了林卫的震惊和难以接受，他微微一笑安抚道：
“作为自然法师，吾的寿命本就长於普通人，没有祂们的指点，吾也无法深諳自然之道，算是原璧归还吧。”
纳多的洒脱通透超乎林卫的想像。
再后来的事不用纳多说林卫也猜到了。
在尤金眼里，雷赫茨等人的死和纳多脱不开关係。
纳多又无法告知尤金任何有关妖精们的真相。
这口黑锅，他只能默默扛下。
同一时间，莱菈患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在她的影响下，连尤金也开始害怕自己这位手段残忍的胞弟。
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尤金选择用自我放纵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同时也儘可能地消解国民对他的期待。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风月场所和奴隶市场，直到遇见林卫的母亲，他才从这种醉生梦死的状態下解脱出来。
而莱菈本以为尤金的各种荒谬举动只是在做戏给纳多看，直到她发现尤金真的爱上了那位女僕，並打算认真抚育二人的孩子，她的心態终於彻底炸裂。
失去家人的痛苦和丈夫背叛的痛苦相叠加，最后再辅以数年之久的被害妄想症进行燉煮，她的精神世界隨即崩塌。
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二十年前这一连串变故没有贏家。
但是，“神眷者”改变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