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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讲座

    周卿云闻言愣住了。
    果然都说人老成精。
    周卿云这点小心思可是被谢校长猜的透透的。
    不过被她这样直接点出来,到底还是会有一点不好意思。
    “校长,我……”
    “行了行了,”谢校长摆摆手,忍俊不禁,“平时看你脸皮也挺厚的,怎么做生意还会不好意思?这样可不行。”
    她端起搪瓷缸喝口茶,慢悠悠地说:“要我说,你还是將生意上的事情多给你那个陈老师加加担子,你就別瞎操心了。你那个陈老师的能力,可比你见到的要强大得多,也深厚得多。”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周卿云心里一动,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
    谢校长却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说:“这酒,你按市价多发几箱过来吧。到时候我让学校办公室主任联繫你。反正学校招待都是要买酒的,买谁的不是买?”
    她顿了顿,笑了:“到时候和其他学校的人喝起自己学生酿的酒,也算是一桩美谈,不是?”
    周卿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校长这番话,不仅打消了他的尷尬,更是在用实际行动支持他。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酒厂打进復旦招待用酒的渠道了。
    “谢谢校长。”他声音有些轻。
    “谢什么谢,”谢校长摆摆手,“说说正事。”
    她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白夜行》的翻译,完成了。”
    周卿云眼睛一亮。
    “都是学校里几位资深教授帮忙翻译的,”谢校长打开档案袋,取出厚厚一叠稿纸,“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了,翻译过不少外国文献。这次为了你这本书,放下手头的研究,整整忙了一个月。”
    她顿了顿:“当然,不是免费的。该给的报酬你得照付。”
    “那当然,”周卿云连忙说,“学生可不敢占学校的便宜。”
    他没说出口的是,其实他也考虑过找外面的翻译公司。
    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学校最可靠,一是保密,二是水平。
    现在社会上,单论翻译水平,论文学造诣,顶尖高校的教授绝对是最顶尖的那批人。
    他们都是国家翻译外文文献的中坚力量,用来帮助翻译自己这本小说,说实话,真有点大材小用了。
    谢校长把稿纸递给他:“你先看看。听说你也懂一点日语,但毕竟是半路出家,浅浅看看就行。翻译的质量,你可以放心。”
    周卿云接过稿纸,厚厚一摞,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熟悉又陌生的文字映入眼帘。
    翻译成日文的初稿能大概看出意思。
    字体工整,用词精准,句式流畅。
    他看了几行,就知道这翻译的水准,远超他的预期。
    “校长,”他抬起头,“这翻译……太好了。”
    谢校长笑了笑,没接话。
    周卿云把稿纸小心地放回档案袋。
    “书现在已经帮你翻译好了,但这在日本出版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谢校长问。
    “这事我之前就有安排。”周卿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將自己已经拜託陈平安夫妇去日本帮自己联繫出版社的事情和盘托出。
    谢校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平安……这个人我认识。”
    周卿云一愣。
    “去年復旦想从日本进口一台高精密实验设备,外匯额度批下来,却找不到合適的供货渠道,”谢校长说,“后来就是通过陈平安的关係,联繫上了日本厂家,顺利把设备运回来了。”
    她看著周卿云,眼神里有些深意:“这个人,不是简单的倒爷。他手里的门路,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
    周卿云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陈平安是做外贸的,帮人代购些紧俏物资,赚点差价,是个国际倒爷。
    但没想到连復旦这样的顶尖学府,都要请他帮忙。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不过,”谢校长话锋一转,“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两条腿走路,总是更稳当些。”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是一张海报。
    “今晚,学校有个讲座,”她把海报递给周卿云,“主讲人是中文系的陈教授。他刚刚结束了三年的公派访学,从日本回国。”
    周卿云接过海报。上面印著黑体字:“日本当代文学与社会:京都大学访问学者归国报告会”。时间:今晚七点。地点:復旦大礼堂。
    “陈教授在京都大学做了三年客座研究员,”谢校长说,“日本文学圈的人脉,他应该有一些。你今晚去听听讲座,结束后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她顿了顿:“出版的事,也可以问问他。他在那边待了三年,总比我们在国內坐井观天看得清楚。”
    周卿云郑重地把海报收好:“谢谢校长。我一定去。”
    谢校长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她摆摆手,“你刚下火车,也回去歇歇。晚上讲座別迟到。”
    周卿云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著眼前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看著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看著她疲惫却依然清明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校长,”他轻声说,“谢谢您。”
    谢校长抬起头,看著他。
    “谢我什么?”
    周卿云想了想,认真地说:“谢您为我操心。谢您不嫌我烦。谢您……让我知道,復旦有这样的老师。”
    谢校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有些欣慰,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柔软。
    “傻小子,”她说,“我是你校长。不为学生操心,为谁操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去吧。好好准备。日本那边……总会有办法的。”
    周卿云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档案袋,看著那份沉甸甸的译稿,看著海报上“日本”那两个字。
    窗外,夕阳正浓,把復旦的老教学楼镀成一片金黄。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因为有这样的人在前面点灯,再黑的路,也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