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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搜孤》

    “园子已经被看起来了,等閒人不能靠进,进出也要搜身,对面的茶楼也有人守著,我本想在那做些文章来著……”
    院落里,奔波日久的杨立安顏色憔悴,嘴唇乾裂泛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亏了是在咱自家演,咱家砌末不准往后台放,这才有机会在这上边做手脚……”
    杨立安说著,將一把宝剑递了过来。
    “剑身刷了灰漆,剑柄和剑鞘按照把子的规制重新装过的,远处看骗得过,可近处的话一上手就能分出来。”
    “赌一把吧,万一日寇离得远,鏢的话没准头。”
    陈秋接过剑,拔出一截,指腹轻轻拭过剑锋,归鞘收起。杨立安又递来一个小纸包:
    “这两天又製备了一些乌头,见血封喉,弄的时候仔细点!”
    陈秋接过纸包,没有犹豫,径直撒到一旁的小臼里,加了些清水豁匀,取过一只乾净的毛笔当做刷子,对著一旁的班鼓背面一层层刷了起来。
    “毒的话就藏这里,上台前再刮下来。
    这个鼓里我掏了个洞,铁鏢藏在里面,木片挡著打磨过,还刷了层漆,面上看不出来但敲起来声音会发闷,因而上台敲的时候得注意点儿!”
    说著,他看向杨立安,再次问道:“所以,你確定要跟著上台么?”
    杨立安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嘿,扬名立万的事儿,也就是六子不在,换了他那好排场的性子,非爭著上不可……”
    说到这里,两人神情皆是一黯,分別已有月余,可六子却一直音讯全无,不知生死,不知去向……
    “行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总比咱俩强!”
    陈秋强打几分精神,洗了洗手,从怀里取出一张盖印的纸票,递给杨立安,
    “这是进场凭证,今天要演的是《霸王別姬》。”
    杨立安接过,小心收进內兜,顺口问:“谁跟你搭戏?”
    陈秋將宝剑放在手边,其余砌末一一装箱,合上箱盖。
    “鬼子的能艺者。”
    “什么?!”杨立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秋却神色如常:“没听错,就是劳什子狗屁能艺者。鬼子要搞什么中日友好,我跟一个演什么能剧的同台,演虞姬剑舞那段,正好带剑上台。”
    將一切收拾停当的陈秋站起身来,深深一嘆。
    “老杨啊,那个毒药,自己留些,万一事有不成,免得受苦……”
    “放心,咱的胆子最小了!”杨立安笑著指了指衣领。“早就备好了!”
    “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忽然放声大笑,方才的惆悵一扫而空。
    “走吧,就让咱弟兄去会一会那鬼子兵!”
    前门大街,一帮鬼子侨民穿著和服,双手举著旭日旗,在一群身穿黑皮的宪兵队引领下,向著今晚的会场走去。
    他们面色红润,神采飞扬,人群中,一个日本男人说了句什么笑话,引得眾人开怀大笑。一位妇人以袖掩面,娇羞地小跑两步,举止间满是雀跃。
    道路两旁,偶尔出现的枯瘦身影很快就会被宪兵驱赶出去,这条路自半夜打扫乾净后,便不许再出现中国人的踪影了。
    这是属於大日本帝国的庆典,是属於投诚日寇的高官富商们的庆典,到处都掛著『大东亚共存共荣』的横幅,北平最负盛名的春庆戏园也不例外。
    这座几经兴废、在长春戏魁坐镇下达到鼎盛的传奇戏楼,这座曾见证无数名角登台、享誉全国的梨坛艺苑,终於还是成为了日寇手中的玩物。
    旭日旗肆意插满每个角落,墙上贴满“喜迎皇军、共庆共荣”的投降告示。陈秋亲笔题写的“春庆园”匾额,已被一块粗製赶造的“春庆剧场”所取代。
    陈秋默然凝望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戏园,指节攥的发紧。
    “走吧!”
    二人並著肩,迈步向著戏园走去。
    戏园后门外,各行当艺人排成长队,有的是被迫献艺,有的是主动投诚,但无论何种缘由,进场前都逃不过那道搜检关。
    身上穿的、手里提的、台上用的、台下备的,无一不要受检。查出违禁的,便要被厉声盘问,能解释清的东西扣下人换节目,说不清的,直接当场拖走,送去城墙供鬼子练刺刀……
    队伍里不乏陈秋熟识的艺人,但在这般物伤其类的气氛压抑下,无人上前寒暄,只点头略作示意,便又低头紧张检视自己的行囊。
    眾人身后,陈秋与杨立安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剑怕是过不去了……”杨立安压低嗓音道:
    “东西都给我,一会儿你先进,我后进,咱俩装不认识,別被一锅全端了……”说著,便要伸手抢陈秋的宝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杨立安抬手的剎那,一只手忽从二人之间穿过,未等反应,已將宝剑倏地夺了过去。
    二人身形剧震,猛一回头,望向来人,顿时惊喜交加。
    “六子!?”
    来人正是六子!
    话说当日津门一別,六子当即折返北平,谁料天有不测风云,连日的暴雨阻断了交通,將他困在津门。
    待到雨过天晴,已是七七事变前夕,那时所有通往京城的路径都已被日寇截断,此时的六子已然觉出不妙,思来想去,乾脆心一横,决意备足乾粮徒步返京。
    没成想这一程,却成了他此生最为艰难的跋涉。
    一路之上,尸横遍野,病死的、饿死的、被鬼子打死的,被鬼子凌辱跳河的,儿孙死绝老人上吊的……
    乌鸦蔽空,野狗成群,那些畜生皮毛一綹綹的黑褐色硬结,肚囊圆滚滚的,见了人不仅不怕,反而呲牙逼近,咧著嘴流著浓稠的涎液。
    初见时,他还会开枪自卫,但没走出几里地便不再白费功夫——实在太多了!
    短短三四天的路程,他足足走了一个月,要绕开野狗,避开鼠群,躲开日寇,还要提防活人……
    直到此时,六子才真切地理解陈秋与邓景山所做的事业,体会到他们口中的“抗日”二字究竟是多么的深沉。
    待到日前北平解禁,他扮作菜农混进城时,整个人已瘦得脱了形。
    进得城后,他没有贸然地去寻陈秋,而是打听起近来的消息,凭藉他对陈秋的了解,在听到长春戏魁要为鬼子的“亲善会”献艺时,便立时猜到了陈秋的打算。
    当即决定,不去寻陈秋,转而在老春庆园后台藏匿身形,等待二人,一直等到今日见到二人身影,才扮作艺人模样跟了上去。
    六子並未听见老杨的话,但三人经年来的默契,还是让他在看到二人因剑为难的瞬间,洞开了信息壁垒,猜到了他们的计划与困境。
    看了看宝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搜检,眼神一定,毅然上前一步,夺过宝剑。
    “没工夫细说。你们先进,这个交给我。”
    说著推了二人一把,而他则扬了扬手中的剑。
    “放心,一定给你带进去。”
    言罢,眉峰一挑,很是瀟洒:
    “別废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