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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家 回来了

    啪嗒。
    啪嗒。
    七年前……
    七年前!
    雨水打在村正的脸上, 他害怕得瑟瑟发抖,瞪大惊恐的双眼,不安地抬头看向马车里的人。
    男人一身锦衣,玉冠束发, 矜贵得令他不敢直视。
    这位贵人是当年在他们村受尽虐打的孩子?
    村正不敢确定, 此时此刻, 若不是有人硬拽着他的胳膊, 他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他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孩子在村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而他与大多村民, 选择了视而不见。
    云栖芽看着这几个不敢与凌砚淮对视的村民,抓住凌砚淮替她遮雨的袖子,把他的手拉进马车里,掏出手帕擦干他手背上的雨水, 替他扶正微微歪斜的玉冠,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十分用力,她身上的暖意, 仿佛顺着他们的拥抱,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凌砚淮想跟她说,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 他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与在意。
    “芽芽, 不要难过。”凌砚淮眼睑一点点垂下, 偏头靠到她的肩上:“很多事,我已经忘了。”
    “忘什么忘?”云栖芽重重搂他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牵住他的手。
    她牵得很紧,把他的手指,牢牢固定在自己指缝间:“跟我来。”
    “小姐。”随侍们见马车帘子被拉开, 连忙撑伞迎了上去。
    云栖芽接过伞,把伞递给凌砚淮另一只没有被牵着的手:“把伞撑好,别把你淋湿了。”
    说完,她松开凌砚淮的手,几步走到村正面前:“当年你目睹我未婚夫被人欺负,你有没有想过替他报官,有没有试图帮过他?”
    村正眼神闪烁,不敢回答她的质问。
    云栖芽抬起脚,一脚踹在村正的身上,村正被踹跪在地上。
    “小姐!”瑞宁王府侍卫们没想到云小姐会突然发难,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么直接动手了?
    “我不是朝中各位讲理的大人,更不是爱民如子的陛下。”云栖芽没有理会瑞宁王府众人,而是转头看向凌砚淮:“凌砚淮,今晚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横行霸道。”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大名。
    凌砚淮往前跨了一步,在云栖芽坚定的眼神中,他撑着伞走到她身边,替她遮住头顶的雨,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走到另外一个村民面前:“你呢?”
    “求贵人恕……”
    村民求饶的话还未说完,云栖芽的脚已经踹在了他身上,甚至因为他年轻力壮,她还多踹了几脚。
    当年他们没有人帮助年幼的凌砚淮,现在也没有村民站出来替他求情。
    雨水把她的裙摆淋得湿透,她一个接一个地问,一个接一个地踹。
    雨越下越大,雨伞挡不住雨水,黑夜也拦不下她给凌砚淮出气的决心。
    “贵人,我有帮忙!”最后一个村民吓得牙齿打颤:“我偷偷给他塞过吃的!”
    云栖芽抬起的脚放了下去,解开腰间的荷包扔给他:“带路,你们村的人,我要一家一家的拜访,一户人家都不想错过。”
    “贵人,贵人!”村正从地上爬起来:“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求贵人放过我们。”
    他身形狼狈,看起来格外可怜。
    “七年前你们就是靠着这副可怜模样,得到了宽恕?”云栖芽反问:“十年,整整十年,你们都眼瞎耳聋?”
    临近京城的村落,但凡村里有一个人偷偷报官,凌砚淮就不会被酒疯子折磨十年。
    大雨黑夜,正是睡觉的好天气。
    疱老大睡得正香,听到家门被重物砸开的声音,他愤怒地从床上爬起来,骂骂咧咧道:“哪个狗王八……”
    看到涌进屋内的带刀侍卫们,他盯着寒光闪烁的刀刃,闭上嘴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砸。”云栖芽抬了抬手,侍卫们依言砸了起来。
    松鹤砸得格外起劲,荷露找到放碗筷的地方,把碗一个个摔得稀碎。
    敢欺负小姐的金饭碗,她就让他没碗吃饭。
    “趴在地上作甚?”云栖芽踹着疱老大:“这是谁家的狗趴在地上,快给本小姐狗叫两声,让我听听像不像。”
    这句话实在耳熟!
    疱老大惊骇地抬起头,当年酒疯子打孩子时,他听到孩子哭声,就跟村里其他人取笑,说酒疯子打人像是在打狗。
    “看什么?”云栖芽又踹:“你在用眼神挑衅我?”
    他被踹得无处躲藏,慌乱间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鼻青脸肿的村里人,他们瑟缩着站在一起,不敢与他对视。
    是他们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引进了他家?
    “既然不会学狗叫,舌头留着也没用,割了吧。”云栖芽一脚把疱老大踹出门,疱老大在地上打了个滚,看到侍卫举着刀朝他走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断。
    眼见刀就要划到他脸上,疱老大在惊惧中大喊:“有人比我当年做得还要过分,我愿意带贵人去找他,求贵人饶了我!”
    “呵。”云栖芽冷笑,抓着凌砚淮的胳膊:“你把脚抬起来。”
    在自己利益前,这些装聋作哑的人,好像突然都变得识时务了。
    凌砚淮对地上跪着的男人毫无印象,可就是这样不认识的人,会在陌生孩子被虐打时,嘲笑无辜的孩子。
    “踹他。”
    凌砚淮依言踹过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把疱老大踹得翻了个跟斗。
    “起来。”云栖芽面无表情:“给我未婚夫谢恩。”
    “谢贵人,谢贵人。”疱老大磕头连连,涕泪横流。
    “走。”云栖芽不再看疱老大,而是把目光投向凌砚淮:“我们去下一家。”
    就算今夜过后,会有人弹劾她蛮横无理,仗势欺人,她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她的凌砚淮,需要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为他讨回童年受的所有委屈。
    这一夜,疱家村的村民一夜未睡,有人家里被砸得乱七八糟,也有人得了贵人的赏赐。
    云栖芽就这样牵着凌砚淮的手,踏进每一家的大门。
    天际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最后一家的门被敲响,开门的是个妇人。
    她瑟缩着肩膀,满眼都是惊恐。
    “婶婶。”云栖芽对女人屈膝一福:“当年我未婚夫落难,多谢婶婶暗中相助。”
    女人摆着手:“不,我……”
    她当年只是看孩子饿得可怜,偶尔给他塞些野果菜根。
    但她跟村里其他人一样,怕给自己惹来麻烦,所以不敢报官。
    “当所有人都冷漠时,一丝善意已经很难得。”云栖芽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女人拒绝无果,她小心翼翼看了眼与少女牵手的男人,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那个可怜小孩的影子。
    是他吗?
    如果是当年那个孩子,应该是恨着这个村子。
    可她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望着与之牵手的女子,好像在开心。
    她怔怔地望着他们,看着他举着伞,把浑身湿淋淋的少女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离开时,头也没回。
    女人犹豫片刻,拔腿追了出去,看到两人正带着人拆酒疯子的破屋。
    酒疯子跟他娘子七年前就被砍了头,他们留下的房子,大家怕惹祸,谁也不敢碰。
    现在这栋破房子在这群人的拆打下,几乎变成一片废墟。
    猪圈的土墙,一点点被夷为平地,连泥土木块都被搬走,雨水冲刷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凌砚淮看着这片平坦的空地,童年记忆中留下的苦难,被她一句又一句的“我未婚夫”所替代。
    “凌砚淮。”云栖芽弯腰摘下路边几朵沾着雨水的小花,放到他的手里:“我们回家。”
    小花湿漉漉的,凌砚淮又想起了上元节那日的黄色小花。
    “好。”他把花放进怀里,牵住云栖芽的手:“你的衣服湿透了,我们回去换衣服。”
    “替小时候的凌砚淮出口气,只是淋湿一身衣衫,很划算的。”云栖芽拉着他往前走。
    她每一步都很坚定,凌砚淮与她并肩前行,没有一次回头。
    “天亮了。”走出疱家村时,雨停了,凌砚淮放下伞,用袖子擦云栖芽湿漉漉的头发。
    可他的袖子也早已经被雨水打湿,这一擦反而让云栖芽头发贴在了脸上。
    “别擦了。”云栖芽笑:“我去马车上换衣服,你也去换衣服。”
    “好。”凌砚淮收回手,等云栖芽踏上马车,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王爷。”松鹤捧着干净的衣服,躬身递给凌砚淮:“请您更衣。”
    王爷童年的那段时光,是王府众人从不敢提起的过往。
    “松鹤。”凌砚淮换好衣服,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语气温和道:“给所有人赏五两银子。”
    松鹤惊诧抬头,看到王爷微微上扬的嘴角。
    “王爷。”他失神片刻,低下头道:“您忘了,您现在的银子全被小姐掌管着。”
    就算给下人赏银子,也要小姐同意才行。
    凌砚淮轻笑一声,声音温和似春风:“那我等下跟芽芽商量一番。”
    “是。”松鹤终于可以确定,王爷现在心情很好,非常的好。
    他退出马车,回头看了眼疱家村的方向,有些不太明白,但又好像有些懂了。
    帮着妹妹以及未来妹夫砸了一整晚东西的云洛青,捧着一碗驱寒汤过来:“松鹤大人,这是王御医安排人给王爷煮的驱寒汤。”
    “多谢云公子,小姐喝汤没?”
    “放心吧,她已经喝过了。”云洛青话音刚落,云栖芽就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了,因为头发未干,她没有梳发髻,戴着顶帷帽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