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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这念头来得突兀, 甚至有些没良心,却实实在在闪现于他脑海。
    无他,李摘月在他心中, 形象太过复杂特殊。她神通广大,智计百出,常有惊人之举,且似乎总能于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游刃有余,甚至……偶尔显得有些“任性”,不按常理出牌。
    如今这当口, 帝、后、长兄接连病倒,朝野视线聚焦,以她那般“怕麻烦”又“护短”的性子,会不会觉得, 与其留在风口浪尖周旋应付, 不如“病上一病”, 暂时抽身, 避避风头, 静观其变?
    李治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揣测弄得心绪更加复杂。他摇了摇头, 试图驱散这有些不敬的想法。
    斑龙姐姐与父皇母后感情深厚,侍疾劳顿以致染病,才是更合情理的推断。
    他深吸一口气,唤来内侍:“备车, 孤要亲往鹿安宫探视懿安真人。再去库中, 取两支上好的老山参,还有前日进贡的雪蛤一并取来。”
    无论斑龙姐姐是真病还是另有考量,他都必须亲自去一趟。
    李治与武珝携着年幼的李弘,一同前往鹿安宫探视。
    进了暖阁, 便听见内间传来稚嫩的童声,正一唱一和地哄人。
    “阿娘,啊——乖乖喝药嘛!小六给你藏了甜甜的蜜饯!” 这是昭曜清脆的嗓音。
    紧接着是昭芸更软糯却故作严肃的腔调:“阿娘,你要听话哦!不然,以后我和哥哥就不带你玩了!”
    随即是李摘月无奈又带着沙哑的回应,语气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贫道只是染了风寒,手又没断。你们这样一勺一勺地喂,苦味都漫出来了……贫道申请一口闷!”
    昭曜立刻委屈巴巴:“阿娘是嫌弃我和妹妹照顾得不好吗?”
    昭芸马上跟进,声音带着刻意加重的忧虑:“我……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李摘月毫不留情地拆穿:“丹歌,你昨夜睡得打小呼噜,以为贫道没听见?”
    昭芸噎了一下,立刻改口:“那……那我今天肯定睡不着了!”
    外间的武珝与李治相视一眼,眼底都不由自主地染上些许笑意。看来这边厢虽然病着,却是一点也不寂寞,热闹得很。
    进到里间,只见李摘月半倚在榻上,面色是不寻常的苍白,唇瓣也失了往日的润泽,显得有些干裂。她见到来人,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们来了。”
    武珝与李治见状,心头俱是一紧。尤其是李治,自他记事起,何曾见过这位神通广大、仿佛永远从容不迫的斑龙姐姐露出如此脆弱疲态?鼻尖一酸,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泛了红。
    李摘月却似浑不在意自己的病容,语气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太子、太子妃来得正好。若是有空,不如把这两个小唠叨鬼带出去透透气,他们这念叨劲儿,快赶上苏濯缨了。”
    她自己也觉着邪门,往日里寻常风寒,几剂药下去便能生龙活虎,这次却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竟真有些爬不起床。
    坐在一旁的苏濯缨闻言,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被点名的昭曜和昭芸立刻不依了,双双噘起嘴,气鼓鼓地瞪着母亲:“阿娘!你再这么不听话,我们真不和你好了!”
    童言稚语,配上那副小大人似的操心模样,惹得在场大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李摘月却故意幽幽叹了口气,逗他们:“贫道是大人了,本来就不跟小孩玩。”
    昭曜、昭芸:……
    眼见两个小家伙眼圈开始发红,嘴巴一扁就要“暴雨倾盆”,李治连忙蹲下身,温言软语地哄劝起来。
    李治、武珝连同小李弘,好一番安抚,才让两个小祖宗破涕为笑。
    待李弘懂事地牵着弟妹出去玩耍,李治脸上的忧色才彻底掩藏不住,急切问道:“斑龙姐姐,你这病……太医究竟如何说?”
    李摘月示意他们坐下,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寻常风寒罢了,只是这次来得凶些。不过这事没让宫里那两位知道,你们去请安时,也小心着说话。”
    李治立刻会意。如今生病的忍已经够多了,若再传出李摘月也病重不起的消息,不止父皇、母后焦心,不知又会引出多少无端猜忌和人心浮动。
    两人又陪着说了会儿闲话,多是挑些轻松有趣的宫外见闻或是孩子们的笑话,试图冲淡病榻前的沉闷。直至告辞离开,苏铮然却在外廊下等候,神色凝重。
    李治心头一跳,生出不祥预感。
    苏铮然将二人引至僻静处,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太子妃,斑龙此病……看似起于风寒,实则是个引子,将她胎里带来的弱症旧疾,都勾了出来。如今脏腑失调,气血双亏,非寻常汤药可速愈,需得长期静养,精心调理,最忌劳心伤神。”
    李治与武珝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他们自然知晓李摘月身世,却不想隐患竟如此深重。
    武珝急问:“师丈,可有我们能相助之处?无论需要何等珍稀药材,东宫定竭力搜寻。”
    苏铮然摇了摇头,恳切道:“药材方面,鹿安宫与孙药王自会尽力。眼下最要紧的,是朝局安稳,勿生波澜。殿下若能妥善处理政务,稳固大局,让斑龙无需为外事烦忧,便是最大的帮助了。平日……若非万不得已,还请莫要拿朝中琐事去搅扰她静养。”
    李治默然,郑重颔首:“孤明白了。”
    回东宫后,李治心中仍旧难安,又私下请来了孙元白。孙元白是李韵的夫婿,常年居于鹿安宫,对李摘月的身体状况更为熟悉。孙元白的说法与苏铮然别无二致,甚至更加详细地描述了李摘月脉象的虚浮与紊乱,直言此病,如修补旧屋,雨漏处处,堵了东墙,西墙又渗,需徐徐图之,急不得。李治听罢,心头的巨石愈发沉重。
    ……
    时光流转,春去夏来。李世民的身体率先好转,虽头风之症未能根除,时有发作,但没有多大影响。长孙皇后的病情也渐渐有了起色,凤体日渐康复。入夏后,连李承乾也终于能起身走动,逐渐恢复了元气。
    唯独李摘月的病,却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鬼打墙”。病情时好时坏,反复不定,正如孙元白所言,像一只四处漏水的破桶,按下葫芦浮起瓢,总难彻底安稳。李摘月自己都已有些“麻木”,若是能给这反复无常的病体写评价,她怕是能洋洋洒洒写上十万字的“差评”檄文。
    而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目睹此景,心中所虑却更深一层。
    李摘月平日总劝他们莫要迷信鬼神,可她自身的来历便透着玄奇,加之这些年她屡屡献上利国利民之策,仿佛能窥见未来一隅。如今在这多事之秋,她突然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很难不让帝后二人产生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可怕联想,莫非,是她泄露了太多“天机”,以至于遭受了反噬?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李世民的心。他甚至私下秘密派遣心腹,寻访各地有名望的方士、高僧,为李摘月卜卦祈福,希冀能得到一丝慰藉或转机。然而,那些被寻来的人,所言多半模棱两可,吉凶参半,没一个能说出确切因果或解决之道。
    更有那等心怀叵测、故弄玄虚之辈,言语间甚至暗藏不祥,惹得本就忧心如焚的天可汗陛下勃然大怒,暗中处置了好几个妖言惑众之徒。
    就这样,李摘月这场病,从暖春拖到炎夏,熬过凉秋,进入凛冬,不仅未见根本好转,入冬后反有加重之势。李世民再也无法安心让她独居宫外的鹿安宫,一道旨意,直接将她接入了宫中,安置在离两仪殿和立政殿都不远的清晖阁。如此,他与长孙皇后便能时时看顾,亲自过问她的饮食医药。
    李摘月:……
    受上辈子各种宫斗剧的“熏陶”,在她潜意识里,皇宫这地方自带“危险”与“麻烦”的增益光环。
    可看着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那不容拒绝的、盛满了忧虑与疼惜的眼神,她所有推拒的话都咽了回去。
    ……
    就在李摘月于宫中养病期间,朝堂之上,另一件大事被提上了议程。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批大臣,联名上奏,称如今贞观盛世,海内升平,四夷宾服,文治武功旷古烁今,陛下功绩早已超越秦皇汉武,是时候举行封禅泰山的大典,以告天地。
    李世民并没有当即否决,他迟疑了。
    他这一生多次动过封禅泰山的念头,但最终都主动放弃了,身为一个帝王,他开创了贞观之治,文治武功极盛,加上玄武门的因素,内心自然是想完成这个一个“帝王最高荣誉”的渴望,如今被大臣再次提起,他心有意动,但是又担心劳民伤财,可如今年事已高,身体渐衰,若此次再错过,恐怕此生再无机会亲临泰山,祭告苍穹。
    这份诱惑,对一位骄傲的帝王而言,实在难以抗拒。
    对此,长孙皇后则是不赞成,她觉得帝王功德在安民,不在封禅虚名。
    李世民内心是赞同妻子这务实观点的,可那“封禅”二字带来的荣耀与满足感,又像羽毛般不断撩拨着他的心。他又询问太子李治的意见。
    李治的态度却明确表示支持。他认为父皇开创贞观盛世,英明神武,泰山封禅实至名归,早该举行。这不仅是帝王的荣耀,更是大唐国威的彰显。作为人子,他也希望能亲眼见证父皇完成这一旷世盛典。
    有了太子的支持,李世民的念想又深了,就去告诉李摘月,他要泰山封禅,甚至带了些许忐忑地补充:“……朕也想借此,为你,为你阿娘,还有承乾、青雀他们祈福。若平日上天听不见朕的心声,到了泰山之巅,总该听得更真切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