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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李摘月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海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风暴、暗礁、迷航、疾病、营养不良、海盗袭击、甚至是遭遇充满敌意的未知文明……李韵虽然跟着她学过一些东西, 性子也机灵,但毕竟是个养在深宫、没真正经历过风浪的公主!
    这哪里是去探险,在李摘月看来, 就是找死。
    孙元白即使医术再高,在缺医少药的海上,面对突如其来的瘟疫与重伤,又能有多大把握?
    他们自诩有钢铁意志,可面对神秘莫测的大海,他们顶多是脆弱的“瓷器”, 危机四伏的大海里,可是有一万种法子让人粉身碎骨。
    “英明神武……的阿耶!”李摘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十九她一个女子, 多有不便, 海上风浪其实儿戏, 而且他俩一起去, 这若是在海上出了事, 孩子怎么办?而且孙元白虽然懂医术, 但终究是文士,如何应对了海上的刀光剑影、生死搏杀?我大唐有那么多文武全才之人,何必要让十九去?”
    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冲出去揍李韵一顿的模样,既觉得好笑, 但是又理解她的担忧, 他大手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斑龙,你的顾虑朕明白,但是此事朕已经定下旨意, 十九与孙云白心意甚坚,奏疏中也言之有理,她作为你带大的公主,怎么着也继承了你三四分的衣钵,让她出海,你就不用担心了,况且皇家之人敢为人先,既能激励士气,又能彰显决心。如此……”
    他顿了顿,“他们既然有此志,你不应该束缚他们,理应相信他们,况且随他们出海的还有我大唐诸多将士,岂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李摘月:……
    她自然了解这些,可在大海上,若是落入险境,他们要与天斗,与人斗!
    “阿耶,你准许十九所奏,难不成乃是因为她自小受我教养?”她唇角微抽,努力勾起弧度,似笑非笑。
    合着根由还是在她这里,早知道,她就不与她说那些海外之事了,这家伙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二十多了,居然到了叛逆期!
    李世民挑眉:“自然!十九奏疏中可是对此大书特书,让朕着实无法反驳!”
    否则他也不会让李韵此次出海,他身为帝王,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李摘月眼睛瞪大,眼神仍然带着谴责。
    李世民无奈:“你若是不信,可去询问十九!”
    “阿耶,也就是说,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是吗?”李摘月长吸一口气。
    李世民没有言语,就那般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李摘月:……
    ……
    暮色渐浓,霞光将长安城的飞檐勾勒出金红的边线。李韵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后,心头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红豆,这一横要平,手腕要稳。”屋里传来孙元白温和的教导声,伴随着女儿清脆的应答。烛火透过窗纸,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在窗上,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可李韵此刻无心欣赏这幕天伦之乐,听闻李摘月径自往两仪殿去寻李世民了,她就知道事情要不妙。
    “阿娘,你看我写的字!”孙红豆举着一张宣纸跑出来。
    李韵勉强扯出笑容,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写得真好。”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元白缓步走出,一袭青衫在晚风中轻拂。他揽过妻子的肩,温声道:“别担心。旨意已下,陛下金口玉言,此事已成定局。真人素来疼你,若真懂你的心意,便不会阻拦。”
    这话说得轻巧,可李韵知道她那“兄长”是何等人物。皇兄御口亲封的“紫宸真人”,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的在世仙真,谁不礼让三分,更重要的是,她是将她从垂髫稚子一手带大的人,如父如母。
    “我……”李韵刚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奴仆拔高了声调的通报:“紫宸真人驾到——!”
    声音穿透暮色,惊起檐下栖鸟,也惊住了李韵,她浑身一颤,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等候李摘月的“问罪”。
    孙元白却只是从容一笑,弯腰将女儿红豆抱了起来,一家三口便这般齐齐整整地杵在了门口。
    一家三口就这样立在门口,像三尊雕像。
    李摘月一身清寒踏入庭院,月光在她素白的道袍上流淌,面上瞧不出什么喜怒。见这三人严阵以待的模样,她眉梢轻轻一挑:“这是做什么?阖家在此,等候发落么?”
    气氛骤然凝固。
    孙红豆缩在父亲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在三人间转了一圈,忽然“噗嗤”笑出声,小手掩着嘴。
    方才阿耶阿娘在屋里说得那般硬气,怎地大真人一到,两人都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
    李摘月的目光落在这小机灵鬼身上,神色柔和了些,招手道:“豆豆,到贫道这儿来。”
    孙红豆立刻挣扎下地,小跑着扑到李摘月腿边,仰起脸,声音清脆又无辜:“方才阿耶同阿娘说,有陛下撑腰,大真人便管不得他们啦!”
    李韵与孙元白瞬间愕然,齐齐瞪向自家这“贴心”的小闺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红豆啊红豆,这“卖”爹娘也卖得太干脆了些!
    果然,李摘月闻言,眸光倏地转厉,如冰刃般扫过那对心虚的夫妻:“十九,阿白,你们真是长本事了。学会先斩后奏不说,如今连女儿都打算一并舍了?”
    孙红豆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她虽年幼,却也读了不少杂书,深知海上风波险恶,哪是父母口中那般轻描淡写的“远游”?
    李韵额角渗出细汗,干笑两声,试图辩解:“阿兄,您……您先息怒。我此番出海,不也是为了践行您一直以来的念想么?您总说海外有奇物、有新地,旁人去寻,哪有我知您心意?再说,您亲自督造的那些巨舰,坚不可摧,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元白也赶忙拱手:“真人放心,我必寸步不离,护十九周全。”
    李摘月却只是冷笑:“哦?照此说来,倒是贫道的不是,未曾体谅你的抱负了?”
    李韵慌忙摇头。
    李摘月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孙红豆柔软的发顶,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那豆豆呢?你们夫妻二人倒是遂了心愿,天涯海角去逍遥,豆豆往后……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李韵与孙元白不约而同地望向她,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还有您吗?
    李摘月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中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眼风扫见廊下倚着一把竹枝扎就的长柄扫帚,她一步上前抄在手中,手腕一抖,那扫帚便在空中划过一道飒飒的弧线。
    “看来是平日太纵着你们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韵“哎呀”一声,拽起孙元白的手腕便往屋里躲。
    孙红豆眨巴着眼,看着母亲方才特意搁在显眼处的“道具”,小脸上满是疑惑,阿娘既放了扫帚,怎地又跑得这样快?
    李韵心里却门儿清,自然是得让阿兄把这口气出了,这事才算有转圜之机。
    一时间,庭院里人影追逐,夹杂着李韵告饶与孙元白劝解的声音,还有李摘月的怒声,闹了好一阵,方才渐渐歇下。
    终究,在李韵与孙元白一番“深刻”认错与“极其真诚”的恳求下,李摘月胸中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她默然良久,望着李盈眼中那簇不容动摇的火焰,终是喟然一叹,算是认下了这桩事。
    竖日,李世民旨意下达,册封李韵为东溟长公主,东溟即东海、东洋一代,负责此次远洋出海。
    朝野听闻,一阵惊愕,猜测李韵能得到这项差事,可能是李摘月为她争取的,只不过……
    李韵乃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海上条件艰苦,李韵能克服这些困难吗?最后别为了自己出海游玩而消耗了大唐的民脂民膏,半途而废,要知道打造这些巨船可是耗费了大唐不少钱。
    议论如潮,从宫墙内蔓延至长安街巷。
    对于朝中大臣们的怀疑,李韵倒也爽快,表示谁家若是不放心她,可以派自家郎君或者娘子跟着她一起出海,到时候有收益或者功劳了,也不会忘记他们,大家一起分。
    百官:……
    虽然他们怀疑李韵打算用他们的家族子弟拿捏他们,不过见李世民也允许这个决定,不少人也从家族中挑选了一些不怎么受宠的子弟一同出海,至于女子,他们又不是李摘月那般狠心的人,不会如此糟蹋女子。
    听到传言的李摘月:……
    合着她什么都没做,居然又被扣了一个黑锅。
    ……
    事情确定后,此后时日,李摘月便似换了个人,不再提阻拦之语,只一心一意为远航做准备。各种耐储的肉糜、果脯罐头成箱封装、防治败血症的茶叶、应对水土不服的成药、更有一袋袋饱满的豆子,让他们学会如何发豆芽,在此之前,大多将豆芽当成养生或者药植,甚少当成蔬菜……她叮嘱这是长期航行中补充鲜蔬的关键。
    她事无巨细,一一过问,那忙碌的身影看得李韵眼眶发热,心中愧疚与感动交织,自己此番任性,着实让“阿兄”操碎了心。可她亦有她的执念,身为李摘月亲手教养长大的公主,她不愿只做史书中依附“紫宸真人”的影子。她渴望像李盈那般,以女子之身,凭自身作为在朝堂青史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让后世之人提起她时,能由衷感叹一句:不愧是紫宸真人教养出的公主,当得起这份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