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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殿内一时安静。
    李承乾的目光终于从熄灭的油灯上移开, 重新聚焦在李摘月脸上。他看了她许久,看得李摘月都感到有些不安时,才一字一句, 清晰而平静地说道:“斑龙,其实你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对不对?清楚以孤如今这副残破的身心,根本承载不起大唐的万里江山,担不起天下万民的期许。这个太子之位,孤……坐得名不符实, 也……坐得太累了。”
    李摘月呼吸一滞,干笑一声,还想试图安慰:“太子,贫道一直说, 只要您稳住……”
    确切来说, 不是名不符实, 是身份太“副实”, 帝后的嫡长子, 才华手段不缺, 可奈何身体太拉胯。
    “可孤不想只是‘稳住’!”李承乾打断她,语气带上了一丝激动,随即又化为深沉的疲惫,“孤是储君, 也是人子。不能只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就让父皇母后继续煎熬,让朝堂因为一个病弱的储君而始终悬着一颗心,让大唐的未来蒙上不确定的阴影。那非孝,非忠, 亦非仁。”
    李摘月一时无言。
    确实现实情况就这样,对于李承乾,朝中许多大臣担忧的就是这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斑龙,孤……想请你帮个忙,帮孤……找一个体面的、不至于引起朝野震荡的方式,让出着东宫之位。”
    李摘月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望向李承乾,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什么叫“体面的、不引起朝野震荡的方式”?
    首先,储君易位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其影响与震撼,仅次于帝王更迭!她如今还怀着身孕,正是需要静养安胎的时候,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体谅一下孕妇的承受能力?
    李承乾见她沉默不语,面上露出更加苦涩的笑意,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她因孕而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眸光有些黯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自嘲:“斑龙,其实……孤有时候,常常感到遗憾。遗憾你为何……不是男儿身。若你是男子,凭你的心智、才华,乃至……父皇对你的那份难以言喻的信任与偏爱,这东宫之位,乃至日后的大唐江山,或许孤……就不会如此煎熬,如此左右为难了。”
    “……” 李摘月额角青筋微跳,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
    她脑海中想起李世民也这样“刺激”过她。
    够了!真是够了!老子这样说,如今儿子也有样学样,也拿这话来堵她!真当她是泥捏的性子,还是觉得她会因此感激涕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遗憾”?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凉意:“太子殿下这话,贫道可听不懂了。贫道觉得自己无论生为男儿还是女子,如今都过得挺逍遥自在,心中并无半分遗憾。太子这话,贫道听不懂。”
    李承乾被她这带刺的话噎了一下,苦笑着摇头:“你如今……还要与孤装糊涂吗?孤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不明白?”
    李摘月面色淡漠地摇头,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贫道天生脑子愚钝,又是方外之人,实在不懂你们皇家这些弯弯绕绕、进退取舍。”
    “……” 李承乾与她大眼瞪小眼,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皇家之人?
    忽然,他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孤看你从小到大,确实活得逍遥。不若……孤也学你,出家修道,如何?反正我李唐皇室尊道祖李耳为先祖,孤这个无用又病弱的太子,索性就舍了这身锦绣,入道门清修,一来可替父皇母后祈福,二来也算为大唐万民祈愿。你说……阿耶与满朝文武,会不会答应?”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针落可闻。
    “……” 李摘月直接呆住了,用一种近乎看“疯子”的眼神无语地瞪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太子殿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贫道最近是做了什么孽,还是无意中伤透了你的心?”
    早知如此,她今日说什么也不该踏入这东宫半步,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合着他左思右想,担心朝野动荡,想要找一个“体面”的方式退场。这法子是够“体面”了,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体面”!可这“体面”的代价,十有八九是要她来背锅!
    到时候朝野上下、天下舆论一看,太子好端端的要出家?再一联想她这个常年待在道观、还与太子颇为亲近的妹妹……这口“蛊惑储君、动摇国本”的黑锅,怕是要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了!
    李承乾愕然:“此话何意?”
    李摘月气得磨了磨后槽牙,见他还装糊涂,没好气道:“你的‘体面’,就是对贫道的‘伤害’!”
    李承乾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得一噎,顿时沉默下来,仔细思量片刻,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面上浮现一丝愧色。
    李摘月看他这副样子,心中火气仍未消散,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娇嗲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婉转悠长:“太子——哥哥!”
    “……” 李承乾纵然此刻满心伤怀,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甜得发腻的称呼激得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她:“斑、斑龙……有话好好说,不必这般……客气。”
    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摘月见他反应,心中冷笑,面上笑容却更加灿烂明媚,语气也越发“温柔可亲”:“既然太子哥哥一心向道……哦不,是一心想要‘出家’,为了彻底断绝朝野的念想,免得他们总以为是我这个‘道门中人’引诱了您,依贫道看,入我道门还是不够决绝。不如……直接剃度,遁入空门,当个真正的和尚!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到贫道清誉,太子哥哥您又能‘体面’退场,彻底断了尘缘,还能让朝野上下都‘安心’,知道您再无争位之心。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李承乾:……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果然,把斑龙惹毛了,她反击起来是半点情面不留,专往人心窝子里……嗯,或者说是尴尬处戳。
    他正欲开口辩解,李摘月却不容他分说,继续用那“温柔”的语调,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我看太子哥哥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若是将这一头烦恼丝尽数剃去,肯定也是一个极其俊秀、宝相庄严的光头大师,绝不会损害您半分威仪的。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高僧,名垂青史呢!”
    大不了,最后她给他写一本“大唐西游记”,让他更加出名,放心,版权绝对不影响吴承恩他老人家写的《西游记》。
    李承乾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斑龙……孤错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认错为妙。
    李摘月一挑眉,语气依旧“温柔”:“太子殿下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您是储君,金口玉言,所思所想皆为社稷,怎么会错呢?错的……大概是贫道今日不该来打扰殿下清静。”
    李承乾见她这副皮笑肉不笑、明显气得不轻的模样,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孤……孤不该只考虑自己,忽视你的处境和感受,更不该冲动之下说什么出家的话。可……可是斑龙,孤也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更‘体面’的方式了。如今这般局面,父皇母后为孤日夜悬心,又要费心平衡朝局,殚精竭虑。孤身为储君,不能为君分忧,反而成了最大的忧患……再说,以孤如今这身子骨,就算硬撑下去,又能在这东宫住得了多久?不如……不如早些退位让贤,让所有人都能安心,也让大唐的将来,有个更明确、更健康的期盼。”
    李摘月听着他这番剖白,看着他虚浮苍白的脸色,消瘦单薄仿佛能被风吹倒的肩膀,又将目光移向矮几上那盏早已熄灭、连残烟都消失的油灯,心中的火气终究慢慢被一种复杂的酸涩所取代。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子。”她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少了几分之前的针锋相对,“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想要‘体面’地让出储君之位,那么……后续的人选呢?你可有思量?”
    李承乾闻言,紧绷的神色略微一松,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斑龙不如……猜一下?”
    李摘月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正肯定不是贫道了。”
    至于是谁,真的好难猜哦!
    李承乾被她这赌气般的回答逗得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又染上怅惘:“雉奴……是孤看着长大的,自小仁厚善良,对兄弟姐妹们也都友爱亲善。虽然性子是软和了些,缺乏杀伐决断,但孤觉得,那只是少了历练。若是他能登上储君之位,经由父皇悉心调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守成之君。想必……斑龙心里,也是这般认为的吧?”
    李摘月端着茶杯,沉默着没有接话。
    李承乾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失落,自嘲地笑了笑:“斑龙不必为孤感到委屈或不值。就连舅舅……如今不也早已将目光转向了雉奴么?这世间世事,本就如此现实。如今……孤能全然信任、并且有能力在这件事上帮孤一把的,也只有你了。”
    李摘月闻言,脸皮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放下茶杯,无语道:“别……太子殿下可千万别给贫道戴这么高的帽子。贫道如今身怀六甲,精力不济,实在担不起您这份‘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