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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真正的廝杀技

    练武后院。
    林远踏步而入,汉子们的呼喝声、石锁砸在地面的沉闷声,夹带著汗腥扑面而来。
    他穿过操练的赤膊壮汉们,停在一张吱呀作响的藤椅前,朝椅上闭目摇扇的灰发老头拱手:“袁师傅。”
    被称作袁师傅满脸沟壑皱纹,躺在藤椅上摇晃,闭著眼“嗯”了一声。
    他是唐家两位锻骨武师之一,亦是唐峻青的师父。
    什么名字不清楚,大家都唤他袁师傅。
    “挡风了。去练功,在我这傻站著做什么?”袁师傅掀开眼皮。
    “袁师傅,我想跟您討教內炼吐息之法的门道。”
    袁师傅嗤笑道:“才石皮便想內炼?你小子也眼高手低?”
    这老头素来嘴毒,林远也已习惯,不过该教真东西的时候,他也不吝嗇。
    星陨拳便是他教的,还有运转的粗浅吐纳,林远总觉得那是破石皮的关键所在。
    “不是想练,就是了解了解。”
    林远从怀里掏出牛肉馅烙饼递过去,烙饼鲜香扑鼻,冒著氤氳热气。
    老头爱吃这玩意,林远投其所好,回来时专程绕道秋岭巷买的,近来城內物价飞速上涨,以前卖五枚铜板,现在得二十枚。
    袁师傅缓缓睁开浑浊双眼,瞅了眼林远,將烙饼接过来,没好气道:“莫要以为你破石皮关乎那吐纳法,那不过对气血有所助益,你小子能破境是运气好罢了。”
    林远也不与他爭,问道:“袁师傅可知吐纳法与吐息法有何分別?”
    “你还知道吐息?”
    袁师傅抬了抬眼皮:“老夫吃了你的烙饼,便与你说道说道。吐纳是入门內练法,武者均可练,也没甚价值,去不了演武堂的,没门路的,便只能寻购吐纳法,不然你以为我会教你?”
    “至於吐息,那是上层內炼法。不过上层內炼亦分档次,有温润养腑的,可精进气血增长速度,也有强化臟器的,可化解部分內劲衝击、提升抗毒,亦有净化內腑的,调理气血代谢。”
    林远面露古怪:“若是三者兼备的內炼吐息法呢?”
    袁师傅气笑了:“你小子还真敢想,那等內炼法,哪怕在演武堂也不是寻常弟子练得著的。普通人若有这等吐息法,那便是怀璧其罪,外头多少锻骨练血覬覦,怕招来杀身之祸。”
    如此看来,琉璃吐息比我想像中更珍贵.....林远心中思忖。
    袁师傅所说的三者,琉璃吐息都具备。
    可惜,只有第一境。
    沈石山到底哪潜来的?
    林远可不信这等珍稀內练法是老沈家祖传的。
    袁师傅嚼著烙饼,漫不经心问道:“听峻青那小子说,你准备参选演武堂?”
    林远点头:“对,想去爭一爭。”
    “多练,多学,多熬,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袁师傅幽幽道:“老夫年轻时还没有演武堂呢。那雁山试炼,虽凶险,却也充满机遇与未知。演武堂大比,千人围观,站在擂台上多意气风发。若是老夫年轻二十岁,必是要去闯上一闯。可惜,老咯~”
    你个老头就算年轻二十岁,怕也有四十吧?达不到参选年龄啊。
    林远按捺住吐槽的念头,又道:“此番大选,还请袁师傅教我绝学。”
    袁师傅冷笑:“呵?一张破烙饼就想换绝学,唐峻青教你这么做生意的?”
    林远笑道:“以后每日两张,上午一张,下午一张,管到我去演武堂之前。”
    如果一张烙饼不够,那就一百二十张往下砸。
    “这才像话.....不过烙饼吃多了也腻,上午帮老夫买刘记铺子的豆腐脑,多放香菜,下午去窝铺巷的巷角买个葱油饼,要煎的焦些,隔三差五再买张烙饼。”
    你个老头真会吃啊.....林远点头应下:“没问题。”
    袁师傅抬起手指,指了指藤椅旁的茶杯:“李元小子,你看这茶,会自己流进我茶杯吗?”
    林远瞧见空荡的茶杯,暗骂了句老狗,端起就走向堂屋去倒茶。
    茶杯恭敬递在他身上,袁师傅小抿一口,慢慢悠悠站起身:“可有想学的武艺?”
    “拳脚功夫学得差不多,我想学兵器。”
    林远知道拳脚目的在於打熬气力、锻炼身体,但真正廝杀少不了冷兵器。
    那晚面对使刀的番子手,若不是开掛爆血,怕是早就被剁成肉酱。
    沈石山也是会使刀枪的,曾在院里见他练过,不过昨夜却没用,想必他有十足的自负能杀死自己。
    袁师傅頷首:“你小子倒是会选,真正的生死场上,谁跟你对拳脚?兵艺、暗器、下毒药、放冷箭.....不论手段只论贏家。境界不过是前人给后人留下的界限,哪能代表真正的强弱?”
    林远点头:“活著便是强,死了便是弱。”
    “演武堂擂台大比禁用暗器毒药,却能用兵刃,雁山考核亦不限制兵刃,若能学好学精一门武器,並非不能在大选中拔得名次。”
    袁师傅突然踹翻脚边武器架,一柄厚背砍刀飞出,他手一横从空中夺过刀柄,转了个刀花:“今日,便教你真正的廝杀技,云行刀法。”
    林远心头一热,老头总算要教好本事了。
    “劈、砍、撩、刺、截、拦!”
    老头枯瘦的身形骤然绷直,砍刀化作灰影朝前劈去。
    袁师傅虽年迈,却气血十足,身形矫健,挥动砍刀大开大合,发出呼啸破风声,隱约可闻刀罡嗡鸣。
    “看好出刀时的站位和身法!”
    袁师傅逐一示范,隨著最后一记拦劈,收刀站立,將砍刀扔给林远:“云行刀法以『云无常势,刀无常形』为纲,可不是街头帮匪好勇斗狠的下九流刀法。”
    “此刀法强调身法灵动性与刀路诡变,专攻关节、肌腱等人体薄弱处。却也要夯实基础,这六式便是基础。”
    “与普通刀法的六式不同,云行刀法劈砍带些许弧度,贴刃更有破敌之势。撩刺时亦讲究后劲。试刀!”
    林远瞧得眼热,紧握刀把,有模有样挥砍起来。
    袁师傅在一旁纠正动作,沉声道:“劈的时候別留余地,使出最大力气!”
    “刀隨心动,看前面,別看刀!”
    “斜砍不是直砍,注意刀势弧度!”
    “刺的时候,脚步扎稳,刀要平、要快!”
    “......”
    待到林远练得满头大汗,袁师傅点头道:“记性倒是好。练吧,每个动作练足三百遍,日落前再来找老夫。”
    “好。”
    院中那道挥刀洒汗的少年身影,心无旁騖的一遍遍重复,汗湿的练功服紧贴流畅的肌肉线条,起伏的动作间隱见肃杀。
    院里的护院们,目光时不时被吸引过去,忍不住嘀咕道:“这疯牛又开始了。”
    “特娘的,好歹休息会吧?显得我们在磨洋工似的。”
    “別停別停,少爷看过来了。”
    “.....”
    院里的凉亭下,唐峻青捻著茶盏,笑道:“师父连压箱底的云行刀都教出去了。”
    袁师傅负手而立,撇嘴道:“这小子答应帮我买俩月吃食,若非如此,我才懒得教。”
    唐峻青笑意更浓:“师父明明很青睞他。”
    袁师傅没答,浑浊双眼注视著院中的少年挥砍的身影,执著不停、目光坚韧。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练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