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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凯旋(感谢「北方的逍遥」的6666点幣打赏)

    第114章 凯旋(感谢“北方的逍遥”的6666点幣打赏)
    残阳如血,將白地坞前的荒原染成一片淒艷的金红色。
    风从北面吹来,带著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坞堡的瞭望哨上,负责警戒的屯卒先是紧张地吹响了號角,但隨即,那號角声就变成了激动到有些破音的长鸣。
    “回来了!!”
    “刘军侯回来了!陈军佐他们回来了!!”
    伴隨著沉闷整齐的脚步声,一支蜿蜒如龙的队伍,缓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与出征时那支稍显稚嫩的队伍不同,此刻归来的这支义军,宛若脱胎换骨。
    他们衣甲大多破损,有的只是简单地用麻布裹住了革甲断裂之处,而且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覆盖著一层厚实的尘土与血渍。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近千人的队伍,除了脚步声和甲叶的摩擦声,竟是一片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种沉默,是因为某种更为沉重,更为坚硬的东西,已经熔铸进了他们的骨髓里。
    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砍过活人脑袋,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老兵,才特有的沉默。
    在队伍后方,是绵延数里的輜重车辆。
    粮草缴获堆积如山,成捆的兵刃甲冑在夕阳下泛著幽光,一匹匹原本属於太行贼寇的战马,此刻都被乖顺地牵在义军將士手中。
    “我的个乖乖————”
    负责留守坞堡的简雍,此刻正带队站在坞门之前。
    这位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喜欢箕踞而坐的简宪和,此刻却难得地收敛起了所有轻浮。
    他看著这支缓缓逼近的死寂洪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不懂兵法,但他懂人。
    月前,这还只是一群刚拿起武器的农夫和流民。
    半月之后,这已经是一群能够噬人的狼。
    “宪和!”
    远远地,刘备策马而来,陈默紧跟其后。
    二人身上甲冑同样满是刀痕,脸上还带著几分疲色,但眼睛却皆是亮得惊人。
    “玄德兄————子诚兄————”
    简雍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他甚至忘了像平日里那样出言调侃,只是对著刘备陈默二人深深一拱手,声音微颤:“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若是你们再不回来,这坞堡里的存粮,怕是都要被我这一张嘴给吃空嘍。”
    刘备翻身下马,一把扶起简雍,朗声大笑:“宪和莫急!这一次,备可是给你带回了足够人吃马嚼三年的粮食!
    咱们白地坞的粮仓,这回先得扩建一番了。
    届时纵使你有饕餮之腹,也够你吃的了!”
    周围迎接的百姓和留守士卒,闻言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粮食”二字,更能安抚人心的了。
    陈默策马立於刘备身后,看著眼前欢腾一幕,嘴角也微微翘起。
    但他並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太久。
    作为这支队伍的头脑所在,他习惯性地以目光扫过人群,审视每一个细节。
    忽地,他的视线在人群中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穿著锦袍,身形富態的中年人,正拼命地往后缩著身子。
    看到时,此人正似乎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某辆满载臭咸鱼的牛车后面。
    陈默眉头一挑,隨即眼底闪过瞭然。
    又是这位老熟人啊。
    “大哥。”
    陈默轻声唤了一句,隨后策马向前几步,对著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微一拱手,笑道:“那位便是当初仗义疏財,借马资助咱们起事的大恩人,张世平张公了。
    怎地?张公到了咱们自家门口,反倒这般见外,躲在后面不肯相见?”
    听到被点名,正在试图隱身的张世平浑身一激灵,一张胖脸瞬间煞白。
    刘备闻言,自光顺著陈默的马鞭看去,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玩味。
    张纯此人有篡逆之心,此事陈默先前就与他討论过一二。
    “哦?竟真是张世平张兄?”
    刘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正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仁厚笑容。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隔著老远就伸出了双手:“张兄!前些日子不是才刚来过吗?怎的今日又至?
    莫不是算准了备今日凯旋,特意来为备庆功的?
    哎呀,真是有心了,有心了啊!”
    被点到了名字,张世平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颤巍巍地从牛车后面挪了出来。
    此刻的张世平,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惊惧交加。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后悔接了这趟差事!
    他本是奉了中山相张纯的死命令,带著那块烫手的令牌,再度来这白地坞“敲打”刘备和陈默的。
    当然,主要是敲打和汝南“杀人者”重名的陈默陈子诚。
    按照张纯的原话,是要趁著义军兵败,或者是主力空虚之际,狠狠地勒索一番,逼迫陈默就范,並以此为要挟,逼迫这支义军成为张纯手中的私兵傀儡。
    “如果不听话,那我就能让杀害袁氏门客,甚至是袁家本支的罪名坐实,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张纯的这句狠话,张世平在肚子里已经排练了无数遍。
    这也是他来时的唯一底气。
    然而就在刚才。
    当他看到这支满身煞气,显然是刚刚屠戮了无数人命归来的军队时,当他看到那个黑脸杀神张飞,软马鞍旁隨风晃荡的那几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贼首时,尤其是当他认出其中一颗脑袋,似乎正是太行山上凶名赫赫,曾经多次劫掠各大马商队伍的“左髭丈八”时————
    张世平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差点没湿成一片。
    这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分明是一群刚吃完人,嘴角还流著血的噬人猛虎啊!
    跟这群人谈勒索?谈威胁?
    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长得太结实了吗?!
    “不————不敢!不敢啊!”
    眼见刘备走近,张世平双腿发软,竟是直接一揖到地,额上冷汗顺著一张胖圆脸哗哗往下流,把地上尘土都和成了泥。
    “在二位上官面前,岂敢称公道兄?折煞小人了!折煞小人了啊!
    刘军侯————哦不,玄德公!您叫我......您直呼小人贱名就行!
    万不敢.....
    不敢当那一声兄长啊!”
    “哎,张兄何出此言?”
    刘备走上前,伸出一双大手,用力托住了张世平仍在不住颤抖的手臂。
    “当初若无张兄资助马匹金银,备何以起势?
    论交情,你我可称故交;论年纪,你確是备之兄长。
    长幼有別,万万不可乱了才是。”
    刘备的声音温和醇厚,听不出半点火气。
    张世平感受著刘备手掌传来的温热,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刘备那双温和,但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时间,张世平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臟狂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玄德公仁义·————仁义无双————”
    “对了。”
    刘备像是忽然想起先前之疑,笑眯眯地再次问道:“张兄此前刚奉中山国相之命来过,这才几日,怎的又匆匆折返?
    可是那位张府君,还有什么急事,或者是————有什么教诲,要传达於备?
    备,洗耳恭听。”
    听到“教诲”两个字,张世平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偷偷抬眼,正好对上了不远处陈默似笑非笑的眼神。
    立马於更后面的张飞,目光却是突地冷了下来。
    他斜乜著眼,似是突然有些不耐烦,开始用一块破布擦拭著蛇矛上已经凝固的紫黑血痂,不停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
    那声音,听在张世平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符。
    “没————没有!绝对没有!”
    张世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的肥肉跟著乱颤,他堆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那都是误会!
    小人这次来————纯属事!真的!
    小人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咱们白地坞有没有寻常的贩马生意可做!
    跟国相无关!跟谁都无关!
    小人就是来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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