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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知冀州冯行己

    第245章 知冀州冯行己
    在派出魏燾、鲍荣二人返回汴京送呈联名书信的同时,赵暘这边也未閒著。
    二月初六在亲自送別燕度之后,赵暘亦在隨后向大名府留守程琳提出请辞,欲往北视察河北颇有名气的“塘濼防御”,程琳遂派四子程嗣先作为嚮导。
    隨后一行人出了大名府,沿著黄河“北流”向北而行。
    途中,程嗣先简洁向赵暘讲述河北的大概。
    通常世人所称的河北,泛指黄河以北地域,由於地域宽阔,共分设河北西路与河北东路。
    其中,河北西路治所位於真定府,下辖真定、中山、信德、庆源四府,相、浚、怀、卫、洺、
    深、磁、祁、保等州,驻扎有天威、北平、安肃、永寧、广信、顺安六军,方圆约六万余三千平方公里,民户约五十二万余户,总人口约二百七八十万左右。
    至於河北东路,治所位於大名府,下辖大名、开德、河间等府,沧、冀、博、棣、莫、雄、
    霸、德、滨、恩、清等州,驻扎有德清、保顺、永静、信安、保定五军,方圆约六万余平方公里,民户约六十六万户,总人口约三百四十万左右,相较河北西路人口密度更为稠密,经济亦较为发达。
    二月十一日,就在魏燾、鲍荣回到汴京的前后,赵暘一行亦沿著北流黄河向北来到了冀州。
    赵暘本打算按照惯例,派一队天武军前往冀州传讯,然而却被程嗣先劝阻。
    程嗣先劝他道:“今知冀州,乃前宰相冯拯之子冯行己,性情孤僻,恐不知小赵郎君之名,有所冒犯,不如由我先往使之。”
    不得不说这位程家四郎也继承了其父程琳的谨慎,既暂时充当赵暘的嚮导,自然得谨防赵暘与河北当地官员发生衝突,免得牵连到他,白白受到指摘。
    於是赵暘便派程嗣先领一队天武军前行前往冀州。
    程嗣先作为大名府留守程琳之子,怀中自然有通行誥身,无需那队天武军士卒亮明身份便顺利进入城中,隨即他径直前往州府,拜会知州冯行己。
    正巧冯行己此刻亦在州府內,听闻“守北门”程琳之子程嗣先前来拜见,虽不以为意,但也客气地派人將其请到厅堂內,以对待后辈的口吻笑问道:“程四郎今朝怎得有閒暇来我冀州?莫非受你父公务派遣?”
    程嗣先听到对方的语气也不在意,毕竟眼前这位那可是“宰相之子”,家世地位相较他程家毫不逊色,更何况对方年长他二三十岁,与他父亲程琳是一辈人,自然不会计较冯行己以待晚辈的態度对他。
    待拱手施礼后,程嗣先表明来意道:“今小赵郎君欲往雄、保一带视察塘濼之防,家父命我充作嚮导,我等一行沿著黄河北流向北,来到冀州,希望知州行个方便,补给用度。”
    果然,赵暘的名声在河北丝毫不显,冯行己听得一头雾水,纳闷问道:“小赵郎君何许人也?
    老夫为何从未听闻?”
    於是程嗣先便將赵暘的身份简单解释了一通:“此人姓赵名肠,字景行——权差遣群牧判官、
    中书省右司諫、兼天武第五军指挥使,虽岁数不大,却是官家跟前宠臣,朝中诸相公亦不敢招惹,冯公接见时,还需稍作在意才好。”
    还需我小心在意?
    冯行己睁大了眼睛,隨即皱眉问道:“你说他岁数不大,究竟几许?”
    “呃————不及弱冠。”
    “————”冯行己再度睁大了双目,感觉不可思议。
    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便身居六品京官高位,还兼言官?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感慨之余,冯行己不屑道:“不知是谁家儿郎受了恩宠,如此乖张————罢,你就代老夫將人请到州府,老夫也好亲眼看看这位后起之秀。”
    程嗣先一听便感觉有些头疼,犹豫道:“我以为,冯公还是出城相迎为好。”
    “叫老夫出城相迎?”冯行己气笑了。
    他堂堂一州知州,父子两代皆为国劳心劳力,今日却要亲自相迎一个单凭官家恩宠授於高官的少年?简直可笑!
    一见冯行己不屑的表情,程嗣先便知道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冯公误会了,小赵郎君虽岁数,然於国亦有重大贡献————”
    说著便將赵暘当年亲赴陕西,设计迫使西夏再度向他大宋臣服的功绩告知冯行己,冯行己这才收起不屑之色,面露惊讶。
    “罢,既如此,老夫便如你所愿,出城去迎那小子,看看此子是否真有能耐。”
    思忖良久的他,最终还是被程嗣先说服,毕竟赵肠迫使西夏再度向大宋臣服的功绩,確实是无可指摘,哪怕是那些看不惯赵暘的,在说到此事时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称讚一句:此莫大之功!
    既决定出迎,冯行己也不耽搁,当即便带著身边隨从,与程嗣先一同出城。
    而此时赵暘正携没移娜依、王中正等人,於城外一角眺望远处广阔田原。
    遗憾眼下尚只是二月初,那片田原上仍被尚未彻底消融的积雪所覆盖,否则一片茵绿的作物,更能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就在赵暘眺望之际,冯行己一行人坐马车匆匆而来。
    期间,冯行己透过马车车窗扫见赵暘身侧那近千天武军士卒,只见这些天武第五军士卒衣甲光鲜、且各个身跨战马,心下震惊之余,也感到颇为纳闷,毕竟谁都知道,天武军是个步军军团,怎么改骑军军团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捧日军呢。
    数十呼吸间,马车在离赵暘二三十步的位置停下,冯行己与程嗣先依次下了马车,而另一边,赵暘也注意到了这边,领著没移娜依並王中正几人徐徐靠近。
    鑑於程嗣先之前透露过赵暘岁数不大,冯行己待下了马车后双目一扫便確认了正主,大步朝赵暘走去,待走近后拱手施礼:“知冀州冯行己,见过赵司諫。”
    想来他是觉得,赵暘的诸多官职中就数中书省司諫这个位子,有足够的地位与权柄与其平起平坐,其余几个,皆不够格。
    而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冯知州。”
    赵暘亦笑著回礼,和气道:“我一行自大名府而来,途径冀州,需补给用度,故而叨扰知州,知州莫怪。
    “哪里哪里。”冯行己较为客气地回道。
    至於赵暘口中补给用度,此事程嗣先已经事先跟他提过了,反正是以赵暘的名义记在他冀州的公使钱,日后自有三司派人在划帐,他自然也不会毫无缘故地拒绝,平白做恶人得罪对方。
    不过出於好奇,他还是忍不住就赵暘身后的天武军士卒提出了疑问:“赵司諫莫怪————据老夫所知,天武军乃步军军团,何故赵司諫所率天武军,却皆是骑兵?”
    赵暘笑著解惑道:“並非骑兵,而是骑马步兵,至於马上作战,我麾下这些將士可並不擅长,骑马只为代步而已。”
    冯行己闻言愕然:“既不能作战,配备战马何用?”
    相较程嗣先忍不住苦笑,赵暘倒是毫不在意,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位冯知州,显然是那种心直口快的性格,於是便简洁地讲述了一番“骑马步兵”的优点:“————相较传统骑兵,骑马步兵省钱实用,既能令敌骑无法甩脱,又能节省將士体力,还无需配备最优质战马————”
    冯行己听得双目发亮,嘖嘖称讚道:“如此甚妙!如此甚妙!不知是何人献策?朝廷应为此给予嘉奖!”
    “这个嘛————”
    赵暘还有些不好意思居功,毕竟他也是“拾先人牙慧”,从旁王明见到这一幕,会错了意思,笑著插嘴道:“承知州讚誉,朝廷早早便就此事嘉奖过我家郎君。”
    冯行己一听愈发惊讶,先前的不屑与轻视逐渐被讚赏所取代。
    一番寒暄后,冯行己將赵暘一行人请到城內州府,至於赵暘摩下天武军,则按例在城外临时驻扎,稍后自有冀州官员派人送来酒肉补给。
    待来到州府衙內偏堂,冯行己一边邀请赵暘等人就坐,一边命人准备酒菜。
    期间他笑著对赵暘道:“中午就在这隨便对付一来,待晚上再於城中酒楼摆宴,为赵司諫接风,赵司諫不介意吧?”
    赵暘觉得颇有意思,笑著道:“知州安排即是。”
    不多时,州府內的庖厨便准备了两桌酒菜,虽谈不上奢侈,倒也颇为丰富,估计多是冀州当地菜餚。
    赵暘领著程嗣先、没移娜依、王中正、周永清、向宝几人就席,而王明则带著其余御带器械到隔壁另外一桌用饭。
    此时冯行己终於忍不住问起没移娜依:“我观此女衣著,莫非夏人?”
    赵暘也不在意,半真半假道:“前些年西夏一行时撞见,纳为妾室,其父乃夏国豪族族长,虽为党项,但心向我大宋————”
    “哦。”冯行己一听就懂了,之前还见赵暘身边有个党项女人而觉得有些碍眼的他,此刻却对没移娜依频频点头,仿佛和蔼长辈,颇显慈眉善目,令人忍俊不禁。
    只要是心向他大宋的,哪怕是党项人,那也是好党项人。
    酒宴间,冯行己主动向赵暘询问起陕西之行,尤其是西夏之行的经歷,赵暘虽觉得有些纳闷,却也顺其心意,將当时经歷徐徐告知,尤其是讲到平定诸藩时,冯行己尤其激动,连声叫好之余,不顾旁人劝阻,连喝了大半碗酒。
    不得不说,这其实也算是绝大部分宋国文官的真实缩影:信不过武官、且致力於打压武官的他们,且渴望在对外战爭中取得胜利。
    酒过半酣,冯行己这才问起赵肠此番行程:“小赵郎君此番是欲往雄州、保定一带视察塘濼?”
    在听罢赵暘在陕西的功绩后,显然这老头已经彻底消除了心中此前对赵暘的轻视,连带著称呼也有所改变。
    赵暘自然有注意到此事,亦改了称呼笑道:“確实有这个想法,冯公莫非有何赐教?”
    听赵暘称呼自己为冯公,冯行己颇为高兴,但旋即却又皱起眉头,迟疑道:“赐教不敢,只是————”
    说著,他忽然问赵暘道:“小赵郎君既前往视察塘濼之防,想必是对那塘濼有所了解吧?”
    北宋河北一带的塘濼防御,史上颇为有名的“水长城”,赵暘自然有所耳闻。
    但眼下看冯行己的態度,似乎对此有些异议?
    “在座都不是外人,冯公有话直言无妨。”赵暘诚恳道。
    冯行己闻言沉默半响,隨即好似下了决定,沉声道:“塘濼之防,乃太宗朝时何承矩所献御契丹策”,即串联河北诸多湖泊沼泽,使之相连,以妨碍契丹铁骑南犯。其防连绵甚广、占地颇大,且这数十年来,修筑、维护开销,不计其数,然真正是否堪用,未可知也。”
    “冯公————”程嗣先在旁咳嗽一声,小声提醒。
    冯行己挥了挥手,不理会程嗣先的提醒,继续正色道:“自秦时始筑长城,可曾確实挡住异族南犯?未尝也!每当草原遭灾,大多聚眾南下掠人掠粮,千百年如此。最终还是要靠中原派遣军队將其逐出国域。今枢密院重塘濼、轻武备,奢望塘濼之防能抵御契丹南犯,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若將这数十年来修葺、维护塘濼之財用於武备,大宋何止再添数十万精兵?何惧契丹?”
    见冯行己满腹牢骚,赵暘不禁有些意外。
    毕竟他只知道北宋时期有塘濼防御,粗看似乎確实能阻挡辽国铁骑南犯,但也並未深入研究过,如今听冯行己满腹牢骚,似乎这塘濼的弊端也不小?
    “弊端很大么?”赵暘惊讶问道。
    “呵。”冯行己冷呵一声,旋即好似意识到態度不对,又收了冷笑,摇摇头感慨道:“待小赵郎君到那塘濼之防,一看便知。那本是肥沃之地,就为了那什么塘濼,只能任由其荒置,甚至每年还要额外出钱,专门派人去修缮————至於效用,在我看来亦不堪大用。虽號称连绵数百里,可这数百里终究是要人去布防。若无足够兵力,被契丹攻破一处,纵有数百里之广又有何用?”
    赵暘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若之前他还觉得河北的塘濼防御是一条妙招,那么如今听了冯行己的话,就好比是泼了盆凉水,使他能愈发客观地看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