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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黄河水道

    第242章 黄河水道
    北宋以人力变改黄河河道,史称“三易回河”,前后耗时数十年,其影响之深远,哪怕是赵暘也有所了解。
    宋初时,黄河走的仍是“东汉故道”,或称“汉唐故道”,直至景佑元年(1034年),不堪重负的黄河在澶州横陇埽决口,滚滚而下的黄河水在东汉故道之北另闢一新道,走南乐、大名、冠县、枣强、聊城、平原、德州,一直到滨州北入海,史称横陇河。
    横陇河形成之初,河道不稳,年年摆动,有时一年摆动几次,史载“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患”。
    然而“未为患”的底下,却是河道淤泥逐年积累的真相,到庆历四年(1044年)时,淤泥积累已愈发明显,史载“横陇之水,又自下流海口先淤,凡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淤,必决上流”。
    虽说当时沿河州县亦曾派人清除淤泥,但收效甚微,直至庆历八年(1050年)时,黄河於州商胡决口一今濮阳东再次决口,彻底易向北流,称“黄河北流”,即现如今呈现在赵暘眼前的这条河道。
    至此,宋国失去了抵御辽国的黄河天堑,惶惶之余,便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更易河道工程,史称“三易回河”,其目的就是为了让黄河水往东流,最好恢復到汉唐时期的旧道,而不是往北流。
    既然是“三易”,那么顾名思义,即有三次尝试。
    首次尝试,即嘉佑元年(1056年)时的六塔河分流,由宰相文彦博主张开凿六塔河,將黄河水导入六塔时,使其返回横陇故道。
    不得不说,似这等浩大工程,简直是以人力抗拒自然,超乎当代世人的想像,但作为一千年后的人,赵暘也並非认为不能办到,毕竟他的年代还有“南水北调”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浩大工程,为此赵暘其实是有点佩服文彦博那批人的,相反对持“以违背自然规律”之名阻拦工程的欧阳修等人不以为然。
    真正的问题,在於“开凿六塔河”的工程实在是质量堪忧。
    可能一方面是主持施工的官员缺乏主持这等浩大工程的经验,亦或是低估了黄河河水的威力,以至於修凿的河道无法容纳黄河水,以致工程完成、引入黄河水的当日便溃决,“溺兵夫、漂芻藁不可胜计”、“横溃泛滥,齐、博、德、棣、滨五州之民皆为鱼鱉食矣。”
    不过正是有了这次惨重的经验,主持这项工程的官员也算是领教了黄河的威力,不再妄想將全部“北流”黄河水引入六塔河,而是採取分流的办法,试图分一部分黄河入六塔河。
    这回总算是成功了,而这支向东的分支,便称作“东流”,区別於北流。
    按理说有了“东流”,宋国再次得到了抵御辽国的黄河天堑,也该收手了,然而真相却是,到神宗熙寧二年(1069年),黄河两条分支,即“北流”与“东流”,皆再次出现了淤泥堆积、河道闭塞的现象,官员刘彝、程昉上言疏导,以绝河患。
    於是有过一回成功经验的宋国来了波大了,直接对永济渠动手。
    结果,由於永济渠狭隘,堤防不固,无法容纳黄河水,“未几,河果决卫州。”
    说白了,还是低估了黄河水的容量,重蹈了“初次六塔河决堤”覆辙,非但未能达成目的,反而毁了永济渠,令永济渠淤泥闭塞,致使之后永济渠数次被洪水淹没。
    自后一直到宋哲宗年间,宋国一直在鼓捣永济渠,但过於永济渠牵扯漕运,再加上治水一事朝野也缺个章程,总是修修停停,基本上就是“今日堵明日通”,这事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直至有一年,被扒拉地一塌糊涂的黄河突然改道涨入永济渠,“流浸大名府馆陶县,败庐舍,復用夫七千,役二十一万余工修西堤,三月始毕,涨水復坏之。”
    总之,宋国这数十年来的努力,所得到的结果不过是“坏田过三千万亩”、“数百年来水未有如此之大”、“河北千里萧条间无人烟”,可以说是空耗国力,毫无成果,直到被金朝所灭。
    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宋国这一番胡乱鼓捣,也令之后接了这烂摊子的金朝苦不堪言。
    金世宗完顏雍在位二十九年,內外皆安,唯独和黄河斗了一生,其孙完顏璟即位便发狼治河,“於中道疏决,以解南北两岸之危。凡计工八百七十余万。
    当时金朝总共就五千来万人口,几乎是所有青壮皆被派去修堵黄河。
    直至金朝末年,赋税全部用来治河,国家財政日益枯竭,以致蒙古仅用二十来年便灭了金朝。
    此后的元朝,碍於黄河危害实在太大,仍在积极治理,奈何黄河年復一年泛滥。
    不得不说,若这一切的源头果真是因为宋朝的瞎鼓捣,那这一番鼓捣,实在是流毒甚远。
    “小赵郎君?”
    就在赵暘回忆关於宋国“三易回河”的记载时,在旁久久不见其反应的燕度不明所以,低声轻唤。
    “唔。”
    回过神来的赵暘微微点头,轻笑道:“看来唐卿兄心中已有定策,坦言无妨。”
    “不敢不敢。”燕度谦逊地拱拱手,隨即正色道:“依我之见,要令黄河改道,说易不易,说难亦不难————”
    “————”赵暘强忍著古怪的情绪看了眼燕度。
    毕竟他可是知道,別说宋朝之后花了几十年,连带著之后的金朝、元年,黄河那也是年復一年的泛滥,难道这两朝就缺能臣?
    甚至是到一千年后,又有谁能说黄河得到了彻底的治理?
    当然,鑑於这些都不是燕度的眼界所能洞察的,因此赵暘也不会笑话他,静静听著燕度说出下文。
    “————下官的意思是,何不开凿一条河,引入黄河水,使其重归横陇故道。”
    唔,六塔河那套。
    赵暘听了微微点头。
    宋国“三易回河”的实验证明,想用一条新河道引黄河水返回横陇河道是不可行的—其实严格来说也並非不可行,只要开凿的“六塔河”足够宽阔,足够容纳黄河水,其实也並非不能办到。
    因此说到底,这还是时间、人力与花费的问题,若朝廷能不吝钱財、不吝人力,用个十来年开凿一条河道宽、堤防稳固的六塔河,又怎么可能会有决堤发生?
    问题在於这投入的人力物力,多半也是天文数字,恐怕不是朝廷所能负担得起的。
    因此在赵暘看来,歷史上宋国所主持的“六塔河分流”,就是一个不错的折中办法,施工短,投入的人力物力较少,而见效快,无需多久宋国就能再次拥有一条称做“东流”的黄河天堑作为屏障,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条“东流”的水位及流速仅原本黄河的一半,可能难以称作天堑。
    至於之后,那就是治理黄河始终绕不开的最根本问题了一淤泥与河沙,这才是导致黄河几度改道,且河床连年提升、直至河水漫过堤岸而决口的罪魁祸首。
    这事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借燕度一句话,想要治理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无非就是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黄河挖掘淤泥河沙,同样也是个深不见底的財政窟窿。
    不过即便是个財政窟窿,亦不能视而不见,毕竟一旦黄河决堤泛滥,那便是动輒波及数十万人乃至数百万人的巨大灾难。
    所幸,他如今还有至少四五年时间来处理这事一毕竟据歷史记载,嘉佑元年(1056年)时,宰相文彦博主张修凿六塔河,除了想要引黄河返回横陇故道,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分担“北流压力”。
    何谓“北流压力”,说白了就是庆历八年(1048年)黄河决堤后道易形成的“北流”新道,在经过数年的淤泥、河沙的沉积后,也隱隱出现了水位漫盖,或將失控的现象。
    所以也难怪当时的六塔河修得仓促,实在是工期紧迫,就连之后强行引北流黄河水入六塔河,也变得並非不能理解,毕竟若不强行引导,那崩的可能就是“北流”了。
    在“必然决堤”与“可能决堤”之间,朝廷冒险选择了后者,至於结果,那只能说运气不佳,仓促完工的六塔河,总归是没有达到容纳北流黄河水的標准。
    而现如今他赵暘提前几年来办这事,提前开挖六塔河,那自然不存在仓促施工的问题。
    问题是人 ————
    赵暘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燕度,心下微微点头:论治水,朝中怕是无人比这位燕御史更合適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试著令燕度改变想法,莫要低估黄河的威力,毕竟史料记载,宋国“三易回河”的几次失败,说到底就是低估了黄河的水流量,就看燕度方才若无其事说出引黄河水重返横陇故道就不难看出,这位同样也低估了黄河。
    於是他问燕度道:“若我向朝廷奏请,由唐卿兄来主持开凿河道,引北流黄河水入故道,唐卿兄会如何做?”
    燕度一愣,脸上倒也没有那种受到重用后的欢喜,相反一脸严肃道:“自当鞠躬尽瘁、竭尽全力。”
    然而赵暘却不满意,摇摇头道:“我要听具体的章程,第一步唐卿兄会做什么?”
    燕度对赵暘务实的態度毫无不满,反而愈发严肃地讲述起他的章程:“第一步自然是择址挖河————”
    赵暘笑著打断道:“那我就要问了,唐卿兄这开挖的新河,预估宽几许?深几许?”
    “这————”燕度闻言为之语塞。
    毕竟他也只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別说拿出来与人討论,就连自己也未仔细计算过,突然之间又如何说得清楚。
    犹豫片刻,他坦率道:“小赵郎君恕罪,这事还得商议。”
    “与何人商议?”
    “————自然是善修水利之官员?”
    “如何商议?”
    “呃————”
    看著被自己问得有些结巴的燕度,赵暘笑著打趣道:“所谓的商议,不会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燕度虽说不明所以,但感觉仿佛受到了侮辱,愤慨道:“小赵郎君何故言语戏之?”
    赵暘拍拍燕度的臂膀安抚一二,笑著道:“我就怕这事是你等官员闭门討论得出的结果,那跟拍脑袋所想有何区別?在我看来,唐卿兄第一步应该是仔细计算北流黄河的水流量才是。”
    “水流量?”燕度收了愤慨之色,好奇询问。
    “即瞬时河水的流量。”赵暘转身伸手抽出王中正腰间的佩剑,笔直戳入脚下土面,隨即指著远处波涛汹涌的河水道:“比如以这柄剑为线,滴答一下,仅这一息之间,究竟有多少黄河水流经?唐卿兄既要主持开凿新河一事,自当对此瞭然干胸,否则若开挖的河道过干狭隘,以至无法容纳黄河水,致使引导之日便决堤泛滥,罪过大矣!”
    燕度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道:“下官愚钝,幸得小赵郎君提点。”
    奉承话之余,他也说出了实际情况:“小赵郎君所言水流量,事实上我等官员此前也已估算过————”
    赵暘点点头,並不做怀疑。
    毕竟就算是隔著一千年,他也从不敢小瞧这些在歷史上留下名声的能臣的智慧—一就拿眼前的燕度来说,论眼界、论见识,论发散思维,他肯定不如赵暘,但论纯粹的智力,人可是万中取一的进士之才。
    更何况燕度还是先前负责修缮州水利的主官,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估算黄河的水流量?
    问题在於,估算是远远不够的,宋国歷史上“三易回河”失败,不就是败在估算不足么?
    因此赵暘摇头道:“仅估算是不够的,必须精准计算,甚至还要预留裕量,毕竟引导黄河水一事关係甚大,若有何疏漏,必將殃及无穷。————所谓裕量,即是在开挖新河,寧可挖深一些、挖宽一些,为引导黄河水留下裕量,免得出现溃堤事故;但反过来说,倘若挖得太深、太宽,非但会使工期延长,所投入人力物力亦是天文数字的累加,若开销过大,朝廷必然负担过重,因此若唐卿兄主持此事,还得谨慎衡量。”
    “小赵郎君说的是。”燕度信服地拱手附和。
    此前负责过澶州水利的他,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信服之余,他难免也对赵暘的见识心生了几分好奇,毕竟就凭赵暘方才所说那些,若非深諳水利之人,又如何能精准地指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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