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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踏碎凌霄渡九幽

    咔嚓......哗啦啦......
    金箍棒落下的地方,裂开了。裂痕像蜘蛛网,瞬间爬满了脚下的基石,顺著法阵核心的纹路窜开,爬上凌霄宝殿的玉柱金梁,再向前爬,一直爬到那些锁链一样的、捆著天空的光纹上。
    玉帝在尖叫。那声音尖得不像他,里面塞满了不甘和恐惧。他身体表面亮起的光正一道道裂开,光从裂缝里挤出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摔坏了的琉璃盏。
    “不——!朕是天帝!朕是规......”
    声音断了。
    整个凌霄宝殿,连同那个巨大而精密、冰冷地束缚了天地万年的法阵,还有玉帝自己,都在那道贯通天地的棒影里,静悄悄地......碎了,散了,化成一捧捧最原始的光尘,落回这方世界去。
    那个骗了所有人、所有岁月的东西,它的心臟,被敲碎了。
    九天之上,那团代表“天庭”的、刺目的光,终於彻底熄灭了、消散了。
    光,真正的天光,没有阻隔、没有扭曲,穿过了不知多少年虚妄的阴霾,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洒了下来。
    江源一个人站在半空。脚下是正在崩落、变成齏粉的殿宇残骸。手里的棒子,光芒慢慢收回到铁锈色的棒身里。他抬起头,看著乾乾净净的天空,胸腔里憋著的那口长长的气,终於缓缓吐了出来。
    他知道,砸烂一个旧笼子容易,可要在一片狼藉上,搭出一个能让人安心住下的新家,那才是难的开始。这世界的真面目,或许只掀开了一条缝。孙悟空最后那声喊,玉帝咽气前说的“后头还有人”......没弄明白的事,太多了。
    但现在,他心里是静的。
    因为天,总算是亮了。
    ......
    ......
    天庭垮了。
    江源那最后一下,捣碎了维持这世界“偽秩序”的核心。动静太大了,大到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天上,那片金灿灿、永远祥云繚绕的“天庭”幻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没了。露出来的,是原本就该在那里的、又深又远的真实星空。那些冷冰冰的、锁著灵气和命数的“天条”,一根接一根地绷断。天地间的灵气一下子活了,野了,乱窜乱撞,像头刚出笼的野兽。好些靠著天庭册封才能施展神力的神官,发现自己正飞快地变回凡人,嚇得魂不附体。
    地上,彻底变了天。
    北境,破天垒。天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突然就没了。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仰著头。紧接著,就是炸开的、能把天都掀翻的狂吼。
    “天庭......碎了?源帅贏了!是我们贏了!!”
    “自......由了?”
    “齐天大圣!齐天大圣!齐——天——大——圣——!”
    兵將们,不管人还是妖,抱著、跳著、哭著、喊著,把手里能砸的东西都往天上扔。钟无天和龙战天这样的硬汉,也红了眼眶,手攥得咯咯响。沐衍真看著那清澈得晃眼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亮起来的光。风希圣女闭著眼,嘴角有极淡的笑,她感觉到风里多了东西——是生机。
    龙国的朝堂上,乱了套。靠著“天命”吃饭的丞相那帮人,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镇国公领著武將们,腰杆挺得笔直,逼著皇帝当场下了詔书:龙国,不认那个假天庭了。北境联军,现在叫“新盟”,是正主。江源,是领袖。
    那些以前跟著天庭混的宗门和世家,有的窝里反,自己打成一团,散了;有的掉头比谁都快,立马备上厚礼,往破天垒赶,嘴里喊著要效忠,骂著偽天庭不是东西。中都那几个和江源结了死仇的家族,一夜之间,就被趁势而起的人群和旧日冤家给淹了,百年根基,说没就没。
    四海八荒,被压了太久的种族和势力,纷纷跳了出来。他们把天庭封的什么“山神”、“水神”从府邸里拖出来,夺回本就属於自己的山头和水脉。这世界,一下子乱了,也活了。旧的规矩没了,新的还没来,人人都在抢,在爭,在试探。
    可这“自由”,底下也藏著刀子。
    没了统一的规矩,那些年被压著的旧怨、私仇,全冒了出来。今天你杀我,明天我灭你,到处都在流血。灵气乱跑,一些本就险恶的地方,变得更邪门,还冒出些没人见过的凶兽。更要命的是,世界运转的根本法则,好像也跟著出了毛病。地动,山火,海啸,没完没了,像这天地本身也在忍受著某种剧痛。
    不管愿不愿意,所有人的眼睛,现在都盯向了大陆中央,盯向了破天垒,盯向了那个凭一根棒子捅破了天的男人——齐天大圣,江源。
    ......
    ......
    破天垒,帅帐里。
    帐子里的气氛,又肃穆,又带著股火热的劲儿。江源坐在上头,气息敛著,可没人敢小看他。那是刚砸碎了苍穹、身上还带著天威的人。左边,坐著钟无天、龙无缺他们一帮老將,还有几个刚投过来的龙国將军;右边,是风希圣女、沐衍真,他们代表媧族和文教一派,再就是青魅和几个气息剽悍的妖王,像覆海大圣、搬山神猿这些狠角色。这小小帐篷里,差不多聚齐了將来新世界的掌舵人。
    “源帅!”钟无天嗓门最大,第一个憋不住了,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劲儿,“那破天庭没了!现在天下人都看著咱们!依俺看,咱们就该趁这势头,立个新朝!您来当皇帝,坐稳了这江山!”
    这话一说,不少將领,连带著几个妖王,眼睛都亮了。皇帝,听起来多顺理成章。
    江源却摇了摇头。
    他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人心里:“立个新朝?换个皇帝?那我们和那个假的,有什么区別。”
    帐子里静了一下。
    “那个假天庭,”江源站起来,走到中间那个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的標记已经变了,不再是敌我防线,而是粗略的山川大势,“坏就坏在,它拿『规矩』当绳子,捆住了所有人,让你没得选。”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我们要立的,不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的东西。是一个『盟』。不叫天庭,也不叫朝廷,就叫『新盟』。”
    “没有皇帝,只有『盟主』。大家推举,干几年,还得有人看著。他干的事,是劝架,是守门,是帮著理顺这乱跑的灵气,修补这破烂的天地,不是去管每个人锅里煮什么饭。”
    “规矩得立起来,这是根本!”江源语气斩钉截铁,“头一件大事,就是把各族的聪明人都叫来,一起商量一部《新盟约法》!这法,不为哪一个人,哪一族,就为守住几条最底的线:活著的权利,修炼的权利,自己过日子的权利!谁也不能隨便欺负谁,谁都有机会往上走,各家的事各家自己管,新盟不插手。除非,谁越过了底线。”
    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不立皇帝?大家一起商量著立法?各管各的?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可仔细咂摸咂摸,又对上了江源一直以来的那股劲——自由,公道,自己挣前程。
    风希圣女眼里有光,第一个点头:“盟主说得透彻。天地自有其理,强扭不得。我媧族愿意出力,定立盟约,帮著调理地脉,抚平创伤。”
    青魅几个妖王互相看看,也点了头。它们妖族天生地养,最烦头上有人指手画脚,这法子,合心意。
    钟无天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嘿!是俺老钟眼皮子浅了!盟主......不,盟主高!就这么干!这天下,本来就不是谁一家的!”
    龙战天也捻著鬍鬚,长长一嘆:“破旧笼易,立新规难。盟主所思,是为万世开太平之基,老夫心悦诚服。”
    大方向定下,整个破天垒,连著新盟能管到的地方,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转了起来。沐衍真和风希牵头,拉来人族的大儒、妖族的智叟、媧族的修士,成立了“立法会”,没日没夜地琢磨那部《新盟约法》。钟无天和龙战天也没閒著,整编人马,搞起了“新盟卫”,一边维持基本的秩序,收拾那些趁乱作恶的,一边试著去引导那些乱窜的灵气,修补破败的山河。
    江源自己,反倒像閒了下来。他坐镇在中央,成了那根定海的针。更多时候,他在静室里,消化从不周山魂里得来的最后一点感悟,稳固那暴涨的修为。他的神念,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悄铺开,感受著天地法则每一丝细微的颤抖,还有......那隨著偽天庭破碎,而渐渐清晰起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
    ......
    新盟立起来了,《新盟约法》也有了草稿,勉强把天捅破后的烂摊子撑住了一点。但灵气还是乱,规矩还是缺,到处都在闹。江源知道,光靠压,压不住。根子上的毛病,是这世界的“理”被那假秩序弄伤了,现在伤疤揭开,里头在溃烂。
    这天,江源正在破天垒深处,试著用自己体內那点不周山的本源,去安抚周围狂躁的灵气。心里忽然一动,他睁开了眼。
    静室里,空间像水纹一样盪开,柔和却无边无际的九彩霞光漫了出来,把那些躁动的灵气都抚平了。光里,媧皇宫那位女帝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比上次真切多了,周身绕著一种孕育万物、又能补天的气息。她来,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陛下。”江源起身,点了点头。对这位几次三番指点他、帮过他的至高存在,他敬重。
    女帝看了看他,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讚许:“不周山魂与你合得很好。你的『道』,有了自己的样子。看来,砸碎那个笼子,让你摸到了自己的根。”
    江源声音低沉:“算是有点收穫。可陛下也看到了,旧的碎了,新的却一团糟。天地像大病一场,到处是毛病。我勉强维持,却看不透癥结在哪里。拖下去,怕要出大事。”他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女帝轻轻点头,绝美的脸上也多了分凝重:“你想得不错。砸烂一个精心布置了万古的囚笼,哪有那么简单?那『偽天庭』弄出来的秩序,虽然是个笼子,可也像个硬壳,撑著这方天地脆弱的平衡。现在壳碎了,里头真正的伤,才露出来。”
    她手一挥,静室里的景象变了,浮现出这世界法则脉络的虚影。只见原本被无数冰冷锁链捆著、虽然扭曲但还算完整的脉络,现在像一张被撕烂的网,到处都是断口、疙瘩和混乱的漩涡,几个关键的地方,甚至有了塌陷的黑洞。
    “看这里,”女帝指著一处断裂,“阴阳失衡了,所以北边极寒,西边酷热。再看这里,生死轮迴的边界薄了,搞不好幽冥的气息会倒灌进来。最麻烦的,是这儿——”她的指尖,点向脉络最中心,一个正在不断塌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这是......世界的伤?”江源瞳孔一缩,感觉到了那黑洞里的毁灭气息。
    “是伤,更是毒。”女帝的语气沉了下去,带著回忆,“那『偽天庭』的力量,你以为从哪来的?”
    江源心念急转,想起在不周山碎片里看到的景象,还有玉帝最后那句话,试探著问:“莫非......和上古那场让不周山倒、天庭塌的大劫有关?”
    “猜得对。”女帝看了他一眼,带著讚赏,“上古末年,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大劫,横扫诸天。真的天庭塌了,天道隱了,规矩全乱了。就在这片废墟上,一个东西趁机钻了进来——它冰冷,绝对,容不得一点意外,我们叫它『秩序之源』。”
    江源呼吸一滯。
    “它抓住了破碎的天庭残骸,还有那些陨落神魔的本源,当作材料,按它那套『绝对控制』的想法,编出了你看到的『偽秩序』,还催生出一个傀儡意识,就是那个『玉帝』,搞出了偽天庭。”女帝缓缓道,“它不是某个具体的神或魔,它更像一种......规则本身,一种冰冷的意志。”
    “那它......现在在哪?”江源声音发乾。
    “不知道。”女帝摇头,“它可能藏在更高处,可能已经和某些根本的法则搅在了一起。偽天庭是它伸进来的手,是它钉在这世界的『桩子』。你砸了偽天庭,等於拔掉了这根桩子,狠狠伤了它,但也彻底惹怒了它,更让被它压著的世界旧伤,一下子全爆开了。”
    她指向那个塌陷的黑洞:“这伤,光靠补,补不上了。因为伤在『规矩』本身。再不管,这世界的法则会慢慢烂掉,最后什么都剩不下。而那个『秩序之源』,绝不会罢休。它一定会再来,用別的法子,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江源本以为砸碎凌霄是结束,没想到只是推开了一扇更黑的门。对手从一个看得见的天庭,变成了一个近乎“概念”的东西,而脚下的世界,正在垮塌。
    “难道......没办法了?”江源拳头握紧了。他好不容易爭来的这片天,不能就这么完了。
    “有。”女帝的目光变得深远,落在江源身上,“病根是『规矩』坏了,那就得用『规矩』来治。但不是原来那种规矩,得是新的,有生气的,能容得下意外、让万物自己生长的——『新规矩』。”
    她看著江源,眼里有光:“这新规矩的『种子』,或许,就在你身上。”
    “我?”江源愣住了。
    “是你。”女帝语气肯定,“你身上有齐天大圣的本源,那是不服管、要自在的根性。但这自在的尽头,不是乱来,是『心里怎么想,道就在哪里』的逍遥,也是担得起事的担当。你砸碎旧规矩,不是为了毁掉一切,是为了重立。你在北境,在新盟做的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试著走一条新路了——一条大家商量著来、互相尊重、引导而非强迫的路。”
    她一字一句道:“想治好这世界的伤,得用你这颗『新规矩』的种子做引子,揉进不周山撑著天的意志,媧族造化万物的本源,还有这天下眾生想过好日子的念想,重定地水火风,再立天地法则!这,或许是这世界唯一的活路。”
    “可这条路,九死一生。”女帝语气转厉,“你得用自己的意志,去顶住『秩序之源』残留的侵蚀,把狂暴的法则引回正轨。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甚至可能被它反过来吞掉,变成它新的傀儡。而且,『秩序之源』和它可能招来的东西,绝不会看著你做成。”
    静室里,只剩沉默。江源消化著这惊人的秘密和几乎压垮人的担子,心里翻江倒海。原来路还远得很。砸烂一个旧世界,或许不算太难;可要在废墟上,建起一个新世界,难如登天。
    但他眼里很快又燃起了火。压力越大,骨头里的桀驁和不忿就越旺。
    “陛下,第一步该怎么走?”他沉声问。
    女帝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凝出一枚古朴玄奥、仿佛包藏著混沌与生机的符文:“这是『补天造化诀』的核心。能帮你更好地感应、牵引天地法则。第一步,你得先找到这世界伤得最重的那几个『节点』,用你的意志,加上新盟眾人的念力,以此诀为引,试著去『修补』,去『定下新的道理』。这能暂时稳住局面,也是你熟悉新规矩、积攒经验的过程。”
    符文一闪,没入江源眉心,浩瀚的感悟隨之涌来。
    “至於『秩序之源』和它的威胁......”女帝的身影开始变淡,“我会联络几个老朋友,儘量拖延,给你预警。但最后,能不能守住这点新生的火星,得看你自己,还有这天下的人......值不值得。”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静室恢復原样。
    江源独自站著,感受著眉心的玄奥和肩上的千钧重担。他目光穿过墙壁,望向外面那混乱不堪、却又生机勃勃的天地。
    “新规矩......秩序之源......”他低声念著,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露出一抹野性难驯的笑,“有意思。那就比比看,是你那冷冰冰的规矩硬,还是我这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更能给这天地......闯出条活路来!”
    前面的路,不再是砸烂什么,而是去建,去守,去和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恐怖意志,爭夺这世界的“解释权”。
    ......
    ......
    媧皇的话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却也把路照得更清楚了。建新规矩,治天地伤,对抗那不知藏身何处的“秩序之源”,这担子太重,不是一个人能挑起来的。
    破天垒,新盟的总坛。
    一座用粗糲巨石垒成、刻满阵纹的大殿里,气氛严肃。江源坐在上首,虽然没称帝,但这“盟主”的位置,没人不服。左边是钟无天、龙战天领著的新盟卫將领,右边是风希圣女、沐衍真带著的立法会和文教司的人,还有青魅等一干妖族大能。殿里还设了不少位置,给那些陆续来投奔的各方势力代表。
    “诸位,”江源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假的凌霄殿塌了,锁链断了。可天地的伤露了出来,法则乱了套,灵气到处窜,四下里都在闹。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新盟要做的,不是当新的主子,是『引路』和『看家』。把走岔的规矩引回正路,帮大家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他目光扫过眾人:“立法会弄出来的《新盟约法》草稿,大家都看了。核心就三条:谁也不能隨便杀谁,谁都有机会修行上进,各家管好各家的事。这是咱们的根基。但光有法条不够,得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局面稳住,把伤处捂住。”
    “盟主说得是。”风希圣女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各处报上来的消息,加上我族观测,情况不好。法则节点崩溃,北边寒潮南下,冻死千里;西边荒漠火毒肆虐,赤地一片;东边大海啸没完没了,吞了城镇;地底下还有阴气往外冒,侵蚀生灵。这是天地根基在动摇,必须立刻动手。”
    沐衍真补充道:“各地那些旧时代的残渣,有的趁乱占地为王,有的打著咱们新盟旗號干坏事,还有的为抢东西杀红了眼。规矩没了,人心里的恶就压不住了,不好管。”
    钟无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鬍子都翘了起来:“他娘的!一群混帐东西!盟主,给俺老钟拨些人马,俺去一个个把他们锤平了!先把这些趁火打劫的杂碎清理乾净!”
    龙战天想得细些,沉吟道:“武力清剿是得做,但得有章法,不能乱杀一气,结下死仇。应以新盟卫为主干,招募当地有血性的汉子,把《新盟约法》的牌子亮出去,剿一批,拉一批。至於天灾,就得盟主和诸位大能出手,疏导灵气,修补节点了。”
    青魅也开口:“万妖谷可以派些擅长控水、御火、通达地脉的儿郎,帮著平定天灾。但话得说前头,怎么配合,权责怎么算,得定清楚,免得人、妖两族因为习性不同,又起摩擦。”
    底下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激烈。江源静静听著,心里渐渐有了谱。新盟刚搭起架子,里外都是麻烦,千头万绪。但他明白,越乱的时候,越不能慌,越要拿定主意。
    “好。”江源抬手,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就按刚才议的,分头去办。”
    “钟无天,龙战天!”
    “在!”
    “命你二人统帅新盟卫,分四路出发,带著《新盟约法》,巡视四方。首要目標,剿灭那些趁乱杀人越货、欺压百姓的恶徒;其次,招抚愿意归顺的势力,帮他们稳住地盘;再次,把各地情况绘成详图,特別是天灾严重、法则紊乱的地方。遇到死硬抵抗的,雷霆扫灭;遇到真心归附的,按法度安置。记住,我们不是去当征服者,是去重建秩序。”
    “得令!”钟、龙二將抱拳领命。
    “风希圣女,沐衍真!”
    “在。”
    “命你二人总领立法会、文教司和媧族修士,全力推演、定位天地间受损最重的法则节点,尤其是阴阳、生死、五行这些根本之处。同时,广发告示,徵召天下懂阵法、医药、耕种、治水的能人,一起商量应对天灾、修復地脉的办法。新盟的资源,优先保障此事。”
    “领命。”风希与沐衍真郑重应下。
    “青魅特使,诸位妖王。”
    “请盟主吩咐。”
    “烦劳万妖谷各位,按妖族天赋,组建几支『定灾』的队伍。会控水的去东海平浪,善御火的赴西荒降温,通地脉的协助封锁阴气漏洞。和新盟卫、人族修士紧密配合,一视同仁,功劳过失,都依《新盟约法》来论。”
    “必不负所托!”青魅和眾妖王齐声应答。
    安排妥当,江源最后沉声道:“各部立刻动起来,消息保持通畅。我会亲自去几处最要命、最危险的法则节点,试试用媧皇传授的法子,做初步的疏导和修补。这是治本的法子,吉凶难料。若我有不测,新盟事务,由钟將军、龙將军、风希圣女、沐长老四人共同商议决断。”
    “盟主!”眾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江源摆了摆手,目光不容置疑:“这是我的责任,也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新盟初立,前路艰难,望诸位同心同德,一起闯过去!散了吧!”
    命令一下,整个新盟像一架巨大的机器,轰然开动。钟无天、龙战天点齐兵马,带著杀气奔向四方;风希、沐衍真召集人手,彻夜推演;青魅等妖王返回万妖谷,调兵遣將。一道道流光从破天垒升起,射向大陆各处,带去一点秩序的火种,也难免伴隨血与火的试炼。
    江源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总坛。他选的第一站,是大陆最北边,那片因为阴阳失衡,已经被酷寒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地。
    他要以身为桥,用媧皇给的“补天造化诀”,去触碰、沟通、乃至尝试重新“定义”那里紊乱破碎的法则。
    .......
    ......
    大陆极北
    冷。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渣。
    这里本是苦寒绝地,如今更是成了生灵禁区。维繫世界阴阳平衡的一处关键“支点”崩了,至阴之气失了控,把这万里山河冻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冰窟窿。放眼望去,只有山一样的冰,海一样的雪。天是铁铸的,灰濛濛扣在头顶,连光透下来,都像是冻僵了。
    江源的身影出现在冰原边缘。寒气裹著法则的碎片,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往骨头缝里钻,往神魂里扎。他周身浮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炼化了不周山魂后自生的护体神光,把那股子冻绝万物的寒意与混乱隔在了身外三尺。他眼中金光流转,望向冰原深处。
    看到的,不是雪。
    是无数断裂的、扭曲的、散发著死寂与绝望味道的黑色“锁链”,那是至阴法则暴走后具现出的狰狞模样,像从地心钻出来的、冰冷的活物触手,把空间都拧得变了形,贪婪地吮吸著每一丝生机。而在那一切混乱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漩涡,正不断吞噬著周围的一切——那是“支点”彻底崩塌后留下的窟窿,法则的黑洞,正在啃食现实。
    “伤得这么重......”江源心头沉了下去。这还只是一个地方。要是放任不管,这冰窟窿会越来越大,直到把整个北境,甚至更多地方,吞得一点不剩。
    他凌空盘坐下来,闭目凝神,双手结出媧皇所授的法印。眉心处,那枚造化符文亮了,温润的九彩霞光漾开,与他体內桀驁的齐天大圣本源、厚重的山魂之力,慢慢交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透著生发、调和意味的气息,从他身上散了出来。
    “造化生灵,补天续道。阴阳有序,万物归真......”
    他的神念,像最轻柔的触鬚,小心翼翼地向那狂暴混乱的至阴乱流探去。
    刚碰上。
    一股极致的冰寒,混著万物终结的死寂意志,猛地反扑过来!像要顺著他的神念爬上来,把他整个人,连同思想,都冻成一块冰坨子!
    “哼!”江源鼻子里闷哼一声,不但没退,反而將自身意志凝成一股——那是温暖、包容,又带著破晓般锐气的“意”,裹在造化诀的霞光里,硬顶了上去!
    这不是硬砸,是安抚,是疏导,是把脱韁的野马拉回正途。他得找到那根绷断的“弦”,试著接上,调回它该在的音。江源的精神绷到了极致,额头渗出细汗,瞬间结成了白霜。他感觉自己像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下面就是能冻碎神魂的冰海。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一天,两天......时间在极寒中失去了意义。
    起初,那至阴法则对他的“意”充满敌意,疯狂衝撞。可江源耐著性子,用造化本源的气息一遍遍浸润,像融化坚冰的暖流,又凭著自身对“平衡”的领悟——齐天大圣,也是在八卦炉里受过水火熬炼的——一点点地梳理、引导。那狂暴的乱流,渐渐不那么疯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懵懂的“回应”。像是在黑暗里冻了太久,突然碰到一点火星。
    第十天,江源捕捉到一缕被初步抚顺的至阴之气,试著將自己体內一缕源自不周山魂的、“大地阳和”的精气,小心翼翼地融了进去。
    嗡——!
    那一缕原本死气沉沉的幽蓝法则,猛地一颤,顏色变得深邃而灵动,狂暴尽去,反而透出一股精纯的“太阴”真意!虽然微弱,却像在无边的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小灯。
    紧接著,奇蹟发生了。以这缕被“点化”的法则为中心,周围的乱流像铁屑遇到了磁石,被吸引过去,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阴阳旋涡!旋涡自己转动著,开始吸收周围过剩的至阴之气,又释放出微弱却真实的平衡之力。
    有用!
    江源心里一松,隨即更不敢大意,继续催动神念,以这小小的旋涡为“种子”,引导更多混乱的法则归位。
    一个月过去,冰原中心那个恐怖的“黑洞”,扩张的速度慢了下来。三个月,黑洞停止了长大,边缘开始变得稳定。半年后,笼罩极北的、那股能冻绝灵魂的寒意,开始一点点消退。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了一点微光,虽然依旧酷寒,但那吞噬一切的“死”意,淡了。
    江源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神魂传来阵阵疲惫的刺痛。但他眼里亮得灼人。
    第一步,成了。他用自身为桥,真的把一处濒临崩溃的“伤口”,从溃烂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能感觉到,隨著这里稳住,天地间那张破破烂烂的“法则之网”,似乎也被轻轻拽正了一根线。更重要的是,他对“补天造化诀”,对“法则”这东西本身,有了种豁然开朗的领悟。
    “下一处,该去西边那片火毒之地了......”他调息片刻,目光转向西方。路还长,但心里有了底。
    正要动身,一道流光破空而至,是沐衍真紧急传来的讯息:
    “盟主!南疆出事了!疑似有上古留下的幽冥裂隙失控,冒出无数鬼物,已连破三城!钟將军带人赶去,陷入苦战,急需援手!裂隙深处,还探测到类似『秩序之源』的残留波动!”
    江源眼神一凛。
    麻烦,果然不会等他慢慢收拾山河。“秩序之源”的反扑,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还刁钻。
    没有半点犹豫,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光,直奔南方!
    南疆黑巫山
    金光撕开铅灰色的天幕,江源已至南疆。
    刚踏入这片地界,一股阴湿、污秽、让人从心底里泛起不適的气息就缠了上来。天低得好像要压到头顶,云是脏的。地是枯的,河水流著诡异的墨绿色。空气里混著血腥和东西腐烂的甜腻味。越往深处,死气越浓,隱隱约约,好像有无数声音在哭,在嚎。
    按照沐衍真给的方位,江源很快找到了地方——黑巫山脉。
    眼前的情景,让他眉头紧锁。
    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大地像被巨人砍了一刀,裂开一道百多里长的、狰狞的口子。裂口深处,黑得像最沉的夜,粘稠如实质的幽冥鬼气不断喷涌出来。无数鬼物——扭曲的幽魂、掛著腐肉的殭尸、眼眶里燃著鬼火的骷髏——像溃堤的脏水,从裂口里往外漫。弱的,约莫相当於唤神境修士;强的鬼將、尸王,气息已堪比融神境!它们疯狂衝击著山谷外围一道光壁。那光壁由金色的佛光、青色的道符、铁血的军阵煞气,还有各色妖力共同撑著,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了。
    光壁外,新盟卫的將士结成战阵,死战不退,刀砍枪刺,箭矢如蝗。钟无天显化出百丈高的刑天战神法相,顶在最前面,巨斧挥舞,每一斧下去,都清空一片鬼物。但他身上已添了不少伤口,黑气缠绕,动作明显不如之前暴烈。龙战天领著一支精锐,在侧翼反覆衝杀,试图切断鬼潮。风希圣女带著媧族修士和一些阵法师,正拼命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光壁。青魅和其他几个妖王各显神通,妖火喷吐,音波震盪,抵挡著鬼物的衝击。
    惨烈。光壁已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地上层层叠叠,堆著人、妖、鬼物的残骸,血浸透了泥土,又被鬼气染成黑色。整个山谷,就是一座沸腾的修罗场。
    “盟主!是盟主来了!”有士兵看到了天际的金光,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狂喜的吼叫。
    “源帅!”浴血的钟无天精神一振,一斧劈碎一头鬼將,扭头大吼,“这鬼洞子邪性!杀不完!里头还有更硬的点子!”
    江源目光如电,火眼金睛瞬间看透战局。情况比传讯说的还糟。那裂隙深处,除了滔天鬼气,还混著一丝冰冷、有序、与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诡异波动——没错,是“秩序之源”的味儿!这东西,居然在引导,甚至“加工”这些鬼物!
    “诸位辛苦!守住阵脚!这裂缝交给我!”江源声如炸雷,瞬间稳住有些涣散的军心。他身形一闪,已穿过光壁,凌空立在裂隙正上方。
    “吼——!!”
    生人的气息,特別是江源那身磅礴炽热的气血,像滚油滴进了冰水。裂隙中涌出的鬼物瞬间疯狂,嗅到血腥的鯊鱼般扑来!其中三头气息格外凶戾的鬼王,嘶吼著当头冲至,鬼爪撕开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什么魑魅魍魎,也敢聒噪!”江源冷哼一声,甚至没动金箍棒,只张口一吐。
    “三昧真火!”
    呼——!
    一道纯净无比、至阳至刚的烈焰洪流,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这火非同一般,是他修为大进后,融合自身本源炼成的神火,专克一切阴邪秽物!火焰过处,扑上来的鬼物连烟都没冒出一缕,便直接汽化消散!那三头鬼王被火焰燎到,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鬼体滋滋作响,迅速燃烧、崩塌、化为虚无。
    只一击,方圆数里为之一空!
    下方苦战的將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江源没理会下方,目光死死锁定了裂隙深处。火眼金睛全力运转,看向那无底黑暗。裂隙底部,並非想像中通往地府的深渊,而是一片混乱破碎的空间乱流。乱流中心,悬浮著一枚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暗灰色棱晶,表面刻满了冰冷玄奥的纹路。它正不断抽取著幽冥死气,將其转化为一种“有序”的、受它操控的鬼物大军!那“秩序之源”的波动,源头就是它!
    “果然是你在捣鬼!”江源眼中寒芒乍现。这棱晶,显然是“秩序之源”留下的钉子,想利用这里的死气製造混乱,消耗新盟,甚至污染天地法则。
    必须毁掉!
    他身形一动,化为金光,直衝裂隙底部!越往下,幽冥死气越浓,还夹杂著锋利如刀的空间碎片,以及那棱晶散发出的、冰冷侵蚀秩序的诡异力量。寻常明神境到此,怕是不消片刻,要么被死气蚀成白骨,要么被空间乱流撕碎,要么就被那秩序力量同化成傀儡。
    但江源身负不周山魂,万法难侵,火眼金睛能洞穿虚妄,筋斗云可穿梭空间,几乎是毫无阻滯地逼近了那暗灰色棱晶!
    “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单位......执行清除协议......”棱晶察觉到江源靠近,发出一道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意念。下一瞬,光芒大放!周围混乱的空间乱流和幽冥死气被它强行攫取、压缩,顷刻间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身披秩序锁链编织的鎧甲、手持巨大死亡镰刀的鬼帝法相!法相气息赫然达到了明神境后期!这不是自然鬼物,这是“秩序之源”用规则力量强行催生出的“规则兵器”!
    “冥府......裁决!”鬼帝法相挥动镰刀,一道灰濛濛的、仿佛能割断灵魂、冻结法则的死光,无声无息地斩向江源!
    “空有架子!”江源凛然不惧,心头反而战意升腾!正面碰撞“秩序之源”的造物,正是了解它本质的好机会!
    “吃俺一棒!齐天——破妄!”
    金箍棒迎风而长,“如意”二字光华大作,棒身蕴含著打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破灭真意,毫无花巧地砸向那灰色镰刀!
    轰——!!!
    无声的巨响在法则层面爆发!灰色死光与金色棒影疯狂对撞、湮灭!整个幽冥裂隙剧烈震动,无数鬼物被恐怖的余波直接震成飞灰!
    江源身形晃了晃,气血微微翻腾。那鬼帝法相力量诡异,死气中夹杂著秩序侵蚀,极难应付。但他眼神更亮,火眼金睛死死锁定法相核心处那枚棱晶!
    “找到你了!给我......碎!”
    他不再留力,体內不周山魂的力量轰然爆发!背后隱隱浮现出不周山撑天拄地的巍峨虚影!一股镇压诸天、定鼎地水火风的磅礴伟力,涌入金箍棒!
    “一棒!定乾坤!”
    这一棒,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力量与速度,带著“绝对力量”的法则真意!棒影所过,空间为之凝固,万法为之退避!
    鬼帝法相发出不甘的咆哮,巨大的死亡镰刀寸寸断裂,庞大的法身如同沙塔般溃散!棒影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枚暗灰色棱晶的正中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棱晶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其中蕴含的冰冷秩序意志发出尖锐的嘶鸣,隨即,彻底炸开!
    轰隆!
    爆炸的衝击將江源都震退了几步。隨著棱晶破碎,那令人心悸的“秩序之源”波动骤然消失。裂隙中喷涌的鬼气失去了“指挥”,顿时变得混乱无序,涌出的鬼物实力大减,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成了!”江源心下一松,但並未放鬆警惕。火眼金睛扫向裂隙最深处。忽然,他目光一凝!在棱晶原本位置的后方,破碎的空间乱流深处,隱隱约约,似乎藏著一条极其隱秘、通往未知之处的......通道?通道尽头,隱约传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幽冥气息,甚至......有一丝极微弱、却让他本源悸动的熟悉感?
    “那是......真正的幽冥?还是......”江源心头一动,想起媧皇提过的“秩序之源”可能引来的未知威胁,以及孙悟空残魂可能被镇压的地方。难道这裂隙,还连著更关键的所在?
    上方战斗已近尾声。失去棱晶引导,鬼潮很快被新盟卫和妖族联军剿灭。钟无天、龙战天等人飞身下来,见江源无恙,棱晶已碎,都鬆了口气。
    “盟主!您没伤著吧?”钟无天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急声问。
    “无碍。”江源摆手,指向裂隙深处那条隱秘通道,“这裂缝底下还有古怪。钟將军,你带人清理战场,封锁此地百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裂隙。龙將军,风希圣女,有劳你们在此布下最强封印,先把这条通道暂时封住。我需要回去查些东西,再作计较。”
    “是!”眾人肃然领命。
    破天垒,静室
    从南疆回来,江源立刻闭关,通过补天令联繫媧皇。裂隙下的通道,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召唤,让他心头难安。
    补天令光华流转,片刻,女帝那空灵却带著一丝凝重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
    “南疆之事,我已知晓。你做得对,那『秩序棱晶』是祂侵蚀此界的一枚毒钉,拔除得及时。”
    江源沉声道:“陛下,那通道之后,究竟是何所在?我隱约感到气息古老,且......与我自身本源似有呼应。”
    那头沉默了片刻,女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感知无误。那通道所连,十有八九......是真正的『九幽之地』,亦即是此方世界,阴阳轮转、生死循环法则的源头所在,是洪荒破碎后,残留的、相对完整的『冥土』碎片。”
    “真正的冥土?”江源心头一震。偽天庭治下,关於幽冥地府的传说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十八层地狱”恐嚇眾生,轮迴秩序也被偽天庭的“地府”机构(实为工具)把持。难道真的冥土,並非如此?
    “不错。”女帝肯定道,“上古大劫,天庭崩,轮迴滯塞。真正的冥土与天道联繫被切断,陷入沉寂封闭。偽天庭无法完全掌控轮迴核心,便在外围偽造了一套『地狱』体系,用以恫嚇、拘役眾生魂魄。而『秩序之源』,其力量本质偏向绝对『掌控』,对代表『终结』、『转化』与『无序生机』的冥土法则,既覬覦,又忌惮。留下这通道,恐怕是想伺机渗透,甚至吞噬冥土本源,以补全其秩序,彻底掌控此界生死。”
    媧皇语气更沉:“麻烦在於,冥土沉寂万古,里头成了什么样子,谁也不知。或许有上古陨落大能的残魂滯留,或许积压了轮迴停滯带来的滔天怨气,或许......也孕育出了冥土自身演化出的凶物。而且,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年曾强闯地府,勾销生死簿,与冥土因果极深。你身负其完整传承,那丝感应,或许源於此。但福祸难料,可能是机缘,更可能是陷阱。”
    江源眉头锁紧:“如此说来,这通道可能是『秩序之源』故意留下的饵?想引我进去,借冥土之力除掉我?”
    “不无可能。”女帝道,“但也可能是冥土自身,因外界剧变(偽天庭崩塌),以及你这『变数』出现,產生的本能吸引。冥土需要新秩序,需要重定轮迴。而这,或许也正是你完善自身『道』,对抗『秩序之源』的关键一环。”
    她略作停顿,给出建议:“通道彼端,凶险莫测,远超你以往所遇。以你眼下修为,贸然深入,十死无生。你当暂缓行动,巩固修为,至少需將『补天造化诀』修至小成,能初步调动造化本源护体,方有几分自保之能。同时,你可尽力寻几样蕴含至阳至刚、或能定魂安魄的先天灵物,以备不测。”
    “我明白了,谢陛下指点。”江源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前往一探的衝动。媧皇的警告绝非虚言,冥土涉及世界最本源的生死法则,其凶险,只怕比直面全盛时的玉帝更甚。他需要准备,更充分的准备。
    结束沟通,江源独坐静室。实力,终究是根本。面对“秩序之源”这种层次的对手,以及冥土这等绝地,明神境后期,远远不够。他需要突破,需要彻底掌握造化神通。
    “修炼!找灵物!”他目光决然,立刻传讯风希与沐衍真,动用新盟全部力量,搜寻“太阳精金”、“先天菩提子”、“万年安魂木”等传说中的宝物。同时,他宣布再次闭关,不將“补天造化诀”修出个样子,绝不出关!
    闭关
    江源再次闭关的消息,在新盟高层引起波澜,却也让钟无天等人稍安。盟主越强,新盟才越稳。他们依令行事,一边清剿四方、推行新法,一边倾尽全力搜寻宝物,甚至向整个修行界发出了重赏求购的號令。
    静室之內,万籟俱寂。
    江源心神沉入最深处,梳理自身所有。齐天大圣的桀驁战意,不周山魂的撑天厚重,媧皇的补天造化——这三种本源,皆含“逆”、“定”、“生”之真意,在他体內已初步交融,却远未圆融。这也是他卡在明神境巔峰,难以触摸更高门槛的癥结之一。
    那更高的境界,需真正“神而明之”,明晰己道,並初步掌控天地法则,而非仅仅借用力量。
    “我的道,究竟是什么?”他自问。
    是战斗?是打破枷锁?是守护?都是,又不止於此。从觉醒传承,一路抗爭,建立新盟,到如今试图修补这破碎天地,他的路,愈发清晰。
    “是『自由』。”江源眼中金光湛然,如暗室点灯,“但非肆意妄为的自由,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大自在!是打碎一切不应有的禁錮,是建立让万物能依其本性生长、各得其所的秩序!是齐天大圣斗战不屈的『破』,也是不周山撑天拄地的『立』,更是女媧补天造化的『生』!”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这便是我的道——齐天自在道!”
    明心见性的一剎,神魂剧震!识海中,三种本源力量的融合骤然加速!他的意志空前凝聚,对自身之“道”有了清晰无比的认知与把握!
    紧接著,他全力运转“补天造化诀”。这一次,有了明確的“道心”指引,效果截然不同!那枚造化符文与他灵魂深度结合,引动的造化本源,不再仅仅是疏导修復,更开始尝试“定义”与“创造”!
    他不再被动安抚极北的至阴之气,而是以自身“平衡”之道,引导阴阳交感,衍生出一缕蕴含生机的“太和之气”。他不再单纯抵御西荒火毒,而是尝试將暴烈之火,导向“文明之火”、“生命之火”的正面。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近乎逆天而行的过程,是对天地法则的细微“修正”与“引导”。消耗巨大,且时刻承受著法则的反噬。但每成功引导一丝法则归於“正序”,他对法则的理解便深刻一分,与天地的联繫便紧密一分,修为亦隨之水涨船高。
    与此同时,新盟的搜寻有了迴响。风希圣女从一处上古秘境带回一小块“太阳精金”残片;万妖谷一位老龟王献上族中传承的一颗“先天菩提子”;龙国皇室秘库中也找出一截“万年安魂木”。
    三样宝物送入静室。江源將太阳精金置于丹田,以神力缓缓炼化,至阳之气淬炼肉身神魂;將菩提子含於舌下,澄澈道心,抵御外魔;將安魂木佩在胸前,稳固识海。
    宝物辅佐,道心坚定,江源的闭关,进入了最深沉的定境。
    光阴在寂静中流淌,静室不知岁月。外面,已是三度春秋。
    静室里,忽然有了动静。
    原本盘坐著的江源不见了,那里悬著一团混沌色的光茧。光茧表面,影像流动——一会儿是顶天立地的巨猿虚影,仰天咆哮;一会儿又变成巍峨苍茫的神山,撑开天地;再一会儿,又化作一位人身蛇尾的神女,指尖流淌著捏合万物的灵光。三种异象彼此交缠,最终融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域”。这域里,法则温顺,却又藏著打破一切规矩的可能。
    咔嚓一声轻响。
    光茧碎了。江源一步从里面踏了出来。
    模样没大变,可那双眼睛,深得像个漩涡,看久了仿佛能把人的魂吸进去。气息敛到了骨头里,却又让人觉得,他往那儿一站,就和周围的山石、空气、光线长在了一起似的。他心念微微一动,身周的光线便暗了几分,灵气的流转也隨之一滯。
    神君境。成了。
    三年枯坐,靠著那点不肯认命的倔强,还有脑子里不断推演琢磨的那点灵光,再加上几分运气,他终於跨过了这道坎。现在的他,若再遇见全盛时的二郎神杨戩,一棒子的事儿。就算对上媧皇、当初的玉帝,也真正有了掰手腕的底气。
    “是时候了。”江源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如江海奔腾、却又如指臂使的力量,还有那片初生的“齐天自在域”。他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静室的石壁,投向南疆。
    那条裂缝,那片死寂的冥土,还有“秩序之源”投下的那片阴霾......该去揭开最后那层布了。
    他出关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新盟高层。钟无天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龙战天抚著长须,连连点头;风希圣女眼中也漾起笑意。主心骨更强了,大伙儿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江源没多耽搁,简单交代了几句,把一应事务依旧託付给几位老伙计。隨即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融进风里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南疆黑巫山,站在了那道被重重符印封锁的幽冥裂隙前。
    望著脚下那深不见底、散发著诱人又致命气息的黑暗入口,江源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
    一脚踏进去的瞬间,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滑腻的肉膜。身后的光、声、天地灵气的流转,剎那间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掏心挖肺的死寂,和一股子直接往灵魂里钻的阴寒。
    空间扭曲变幻,等脚踩到实地,江源已站在一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天地里。
    天是昏黄的,像一张用旧了的草纸,悬著一轮散发惨澹幽光的大月亮,照得四下里朦朦朧朧。脚下是暗红色的土,踩上去软而冷,仿佛浸透了无数年的血与泪,长著些歪歪扭扭、自己会发光的怪异植物。空气里飘著精纯的幽冥死气,活人吸一口,魂儿怕是当场就得散掉。
    远处,有黑色山峦的剪影,趴在地上像沉睡的巨兽。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条河,河水是浑浊的暗黄色,无边无际地流著,河面上盖著厚厚的雾,看不清对岸。
    “这就是......九幽冥土?”江源眼中金光流转,刺破迷障,仔细打量著这片死寂的世界。他身周自然漾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將侵蚀过来的死气隔开。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对“生者”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消磨。
    按媧皇所说,这里该是眾生魂归、轮迴有序之地。可眼前这冥土,不对劲。轮迴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抓不住,到处瀰漫著混乱、无序,还有......一种被蛮横外力强行干涉后留下的、生硬的痕跡。
    他试著去感应之前那丝召唤,却发现进了这里,那感觉反而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无边的死寂给吞没了。倒是体內属於齐天大圣的本源,在这里异常活跃,金箍棒在耳中发出低低的嗡鸣,仿佛与这片土地有著斩不断的旧帐。
    “得先找个明白『人』问问路。”江源心念一转,將气息敛至最低,身形化入风中,朝著记忆中那条暗黄色大河的方向飘去。如果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忘川”。
    冥土的空间感是错乱的。看著不远,江源施展筋斗云赶路,也费了好一阵功夫才靠近河岸。越近,越能感觉到河水的诡异——那水里含著一种能洗掉、融化记忆的力量!河面上漂浮著点点幽光,细看竟是无数沉沦灵魂的记忆碎片,发出无声的哀嚎。
    忘川河边,並非空荡。江源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影子。有的身形凝实,穿著古旧的衣衫,眼神空洞,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慢吞吞走向河上一座残破的石桥(奈何桥?);更多是半透明、浑浑噩噩的虚影(游魂),在河岸边的野地里漫无目的地飘;甚至还有些面目狰狞、浑身戾气的厉鬼,在互相撕咬,或是扑向弱小的游魂。整个场面,透著一股子绝望的混乱,和传说中井然有序的轮迴景象半点不沾边。
    “轮迴断了?还是规矩坏了?”江源隱去身形,暗中观察。他发现,那些排队上桥的凝实魂魄,似乎被某种残留的无形力量牵引著;而到处乱飘的游魂和互相廝杀的厉鬼,则完全失了控。冥土本有的秩序,像是碎了一大半,只勉强剩下点边角料还在运作。
    正看著,出事了。
    “轰!”
    远处河面猛地炸开,一头形似巨鱷、却长了九颗狰狞鬼头的怪物破水而出,散发出的凶戾气息堪比明神境后期!它九张大嘴同时张开,爆发出吞噬神魂的恐怖吸力,河岸边无数的游魂、甚至几只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吸进了它肚子里!
    “幽冥九头鼉!”江源认出了这东西。看来,没了管束的冥土,早成了这些凶物称王称霸的猎场。
    那九头鼉吞了一通,显然没饱,凶残的目光扫过河岸,猛地盯上了那支排队上桥的、相对“有序”的魂魄队伍。对这些凶物来说,这种凝实的魂魄,可是大补。
    “吼!”它兴奋地咆哮一声,掀起黑色冥浪,就朝那群魂魄扑去!
    挡在魂魄队伍前的,是几个穿著破烂鬼差服、拿著锈蚀锁链的阴兵,修为大概融神境左右。看著扑来的庞然巨物,他们脸上露出绝望,却还是咬著牙,抖著锁链试图结阵阻拦——这跟螳臂当车没什么两样。
    江源眉头皱了一下。他算不上什么热心肠,但眼看这点维持冥土最后一丝体面的微弱力量也要被碾碎,加上这些阴兵护著生魂的举动,让他心里动了动。
    “孽畜!滚开!”
    他不再隱藏,身形显现,並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纯阳破邪神力的金色罡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九头鼉中间那颗主头颅!
    嗤——!
    罡气如同烧红的铁钎插进雪堆,轻易撕开了九头鼉的护体鬼气,將那颗硕大的头颅炸得粉碎!
    “嗷——!!!”九头鼉发出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剩下的八颗头惊骇欲绝地望向突然出现的江源,感受到那股让它们灵魂都要冻结的纯阳神威,凶焰瞬间熄灭,嚇得魂飞魄散,一头扎进忘川河底,没命地逃了。
    江源没追。他是来探路的,不是来清剿的。
    那几个侥倖活下来的阴兵,瞠目结舌地看著江源,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冥土格格不入、却又浩瀚如海的生机与神力,更是震撼得魂体都在发颤。为首一个看起来是老资格阴兵的战战兢兢上前,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乾涩得像破风箱:“多......多谢上神救命!不知上神......是何方尊圣?”
    他们在这鬼地方值守了不知多少年,从没见过这么生猛的大活人闯进来。
    江源收了威压,语气平静:“我从外面来,叫江源。路过此地,见冥土秩序崩坏,轮迴停滯,特来查看。你们可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轮迴为何中断?昔日的地府冥君,又在何处?”
    那老阴兵闻言,浑浊的鬼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悲凉和恐惧,声音发颤:“回上神......完了......全完了......自打不知多少万年前,天庭生变,天道隱去,冥土和阳间的联繫就一天比一天弱。后来,有一股冰冷无情、没有一丝活气的意志(秩序之源)侵入,打碎了六道轮迴盘,衝散了十殿阎罗的法身......地府的规矩,彻底垮了!我们这些小吏,只能靠著残存的一点本能,引著些误入此地的魂魄,走过这残桥,喝下那都快没用的忘川水,送进那条不知还能不能转世的轮迴通道......至於更多的游魂野鬼,只能任由它们自生自灭,或是被那些强大的鬼王捉去吞了......”
    果然。江源心下明了。那“秩序之源”,不仅篡改了阳间的歷史,连阴间的生死轮迴也要一把攥碎!它要的,是彻头彻尾、不容一丝变数的掌控。
    “那些鬼王,如今都盘踞在什么地方?”江源追问。
    “冥土太大了,厉害的鬼王各占一方......”老阴兵掰著手指数,“有占了『恶狗岭』的吞魂犬王,有盘在『剥衣亭』寒冰地狱碎片里的玄冥鬼母,有控制著部分『孽镜台』残骸、能照出魂魄罪业的镜魔......最嚇人的,是占了原来『酆都城』废墟的『幽冥大帝』,听说它本事深不可测,连那股冰冷意志的侵蚀都能扛住......”
    幽冥大帝?江源眼神一凝。能在“秩序之源”侵蚀下存活的鬼帝级存在?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最近冥土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比如,有没有外界特別厉害的傢伙闯进来?或者,某些特別的地方有异常?”江源想起那丝召唤和“秩序之源”的动向。
    老阴兵想了半天,忽然道:“上神这么一说,小的倒想起来了!大概百年前,冥土最深处的『轮迴海』那边,传来过天崩地裂的巨响!听说是......是有外界的大能强行闯了进去,跟占著那里的恐怖存在打了起来!那之后,轮迴海就被更浓的雾罩住了,时不时有古怪的波动传出来,连幽冥大帝都不敢轻易靠近!要说特別的地方......『花果山』鬼蜮那边,前阵子好像有异常的霞光闪了几下,但那是齐天大圣的旧道场,早就荒了,寻常鬼物根本不敢靠近......”
    轮迴海!花果山鬼蜮!
    江源心头一震!轮迴海是冥土核心,六道轮迴盘所在,必定是“秩序之源”的重点目標!而那花果山鬼蜮......齐天大圣在冥土竟还留有道场?那异常霞光,会不会和那丝召唤有关?
    线索渐渐串了起来。“秩序之源”很可能在轮迴海搞大动作,而孙悟空残魂的线索,或许就在花果山。
    “多谢。”江源对老阴兵点了点头,弹指送出一缕精纯神力,帮其稳固了一下即將溃散的魂体,“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按照老阴兵指的方向,朝著“花果山鬼蜮”疾驰而去。他决定先探花果山,那里和他渊源最深,或许能有关键发现,再去闯那龙潭虎穴般的轮迴海。
    离开忘川河,江源驾起筋斗云,朝著冥土深处那片唤作“花果山鬼蜮”的地界赶去。越往里走,周遭越显得诡异。天上那轮冥月光晕越发惨澹,地面从暗红色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黑,奇形怪状的石头像一个个蹲著的鬼影。空气里的幽冥死气浓得化不开,不断侵蚀著他体外的神君领域,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要不是他修为突破,又有太阳精金这些宝贝护著,恐怕早就被这无孔不入的死气给浸染同化了。
    路上不太平,遭了几回袭击。有藏在阴影里、专吞光线的“影魅”;有无数怨魂搅在一起、发出刮骨尖啸的“噬魂妖风”;还有一头盘在腐烂血河里的“九幽尸龙”,气息堪比明神境中期。这些冥土生灵凶得很,对活物气息又格外敏感。江源不想多纠缠,要么雷霆手段直接打灭,要么仗著筋斗云快,一闪而过,总算有惊无险。
    飞了不知多久,前方景象一变。
    那是一片巨大的、像是被一只巨掌从地上硬生生抹掉后留下的凹坑。坑里並非空空如也,立著无数根断裂、焦黑、却依旧透著一股子不屈劲头的石柱,依稀能看出亭台、洞府的旧模样。遗蹟最中央,有座孤零零的、只剩半截的山峰。峰顶好像插著什么东西,在惨澹的冥月下,反射著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光。
    更让江源心神激盪的是,一脚踏进这凹坑,他体內的齐天大圣本源就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耳中的金箍棒震颤不休,发出阵阵似悲似喜的嗡鸣!额间的火眼金睛不受控制地睁开,两道凝实的金光,直直照向中央那半截山峰!
    “是这儿了......花果山......留在冥土的印记......”江源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和亲近。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上留著惨烈无比的战斗痕跡——有棒子横扫出的深沟,有能焚天煮海的火焰灼痕,更有一种被千军万马围攻、最终力竭的惨烈意志,久久不散。
    这里,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在冥土的最后一战之地?是他的道场被毁后,在这死寂世界显化出的执念之土?
    他敛住气息,缓缓落在凹坑中央,那半截山峰前。走近了才看清,峰顶插著的,不是兵器,是一根......早已枯死、却依然挺直的桃树桩!树桩焦黑,像是被天雷地火反覆烧灼过,可就在树桩顶端,竟顽强地抽出一截嫩绿的新枝,枝上掛著三枚乾瘪、却隱隱流转著淡金色光晕的......桃核!
    桃树桩下,盘坐著一道虚影,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那虚影穿著破旧的锁子黄金甲,头戴歪斜的凤翅紫金冠,虽然模糊,但那姿態,那气息,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还能是谁?
    只是这道残魂太虚弱了,虚得像风中残烛,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掉。
    “大圣......”江源喉咙有些发紧,一步步走过去。一种血脉相连、魂魄共鸣的紧密联繫,让他心臟都揪紧了。召唤他的,就是这道残魂。
    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那道残魂轻轻颤了一下,紧闭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无尽的疲惫、不甘,还有一丝......看到来者后的、细微的释然。
    “......终於是......等到了......”残魂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点欣慰,“俺老孙......等得......好苦......”
    “大圣,您这......”江源蹲下身,想渡些神力过去帮他稳住魂体。
    “没用的......”孙悟空残魂微微摇头,扯出一个桀驁又无奈的笑,“俺这最后一缕魂......被那『秩序之源』的鬼法则侵蚀得太久......本源早散了......全靠这『先天壬水蟠桃』最后一点根性吊著......就为了等一个......能接俺棒子的人......”
    他目光灼灼,像要把江源从里到外看个透:“好!好!根骨、心性、机缘......都是顶好的!没辱没俺老孙的名头!你走的这条道......比俺当年......看得更远......”
    江源心里发酸,沉声问:“大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会在这里?那秩序之源......”
    “嘿......说来可就长了......”孙悟空残魂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道,“当年......俺大闹天宫......是真的......可也......真败了......不是败给如来那胖子......是败给了......那玩意儿......”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眼中闪过一抹心悸和愤怒:“那东西......不是神,不是魔......是『规矩』本身出了毛病!是冰冷的......算计!它要的是......板上钉钉的秩序!是所有人都得按它的谱来!俺老孙......是天底下最大的变数......所以......非灭了俺不可......”
    “俺的真身......被它压在......轮迴海最底下......用六道轮迴盘的碎片......日夜磨著神魂......这缕残魂......是俺拼死撕出来的一线生机......逃到这花果山旧地......留下点引子......就盼著有人......能接著俺的意......继续跟它干!”
    江源心头巨震!果然!真正的对头,是那个“生了病的规矩”——秩序之源!孙悟空当年是败给了它!
    “那偽天庭......”江源追问。
    “傀儡......摆设......”孙悟空嗤笑一声,满是嘲弄,“玉帝老儿?不过是它挑中的......一个倒霉壳子......真正的黑手......一直藏在后头......它怕啊......怕真正的自由念头......怕不受它管的变数......所以它要编一个笼子......让所有生灵都活成它规定的样子!”
    他看向江源,眼神变得无比肃然:“小子......你砸了那偽天庭......干得漂亮......可......这才刚开场......那东西......绝不会罢手......它这会儿......就在轮迴海......想彻底炼化俺的真身......吞了俺的本源......去补全它那套『铁板秩序』......要真让它成了......诸天万界......就再没『自在』这两个字了!”
    “俺这缕魂......撑到头了......”孙悟空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要化在风里,“最后......能帮你的......不多......”
    他艰难地抬起虚幻的手,指向桃树桩上那三枚桃核。“这......是俺当年从蟠桃园......顺出来的......三颗母核......里头有一丝......先天壬水之精......还有俺的......战斗烙印......你......收好......”
    他又看向江源耳中的金箍棒:“老伙计......往后......好好跟著新主人......”
    金箍棒发出一声悲鸣,棒灵显化,一条迷你的金龙虚影缠在棒身上,朝著孙悟空残魂低首,发出呜咽般的颤音。
    “最后......记著......”孙悟空残魂用尽最后的力气,盯著江源的眼睛,一字一顿,“齐天大圣......斗的......不是哪路神仙......哪片天......斗的是......这世上......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枷锁!心里觉得不对......棒子就砸过去......这......就是齐天路!”
    话音落下,孙悟空残魂脸上露出一个解脱似的笑容,身形彻底散开,化作点点细碎的金光,融进了冥土昏黄的空气里。只有那三枚桃核,滴溜溜旋转著,落入江源掌心,触手温润,里面仿佛藏著浩瀚的生机与古老的战意。
    “大圣......走好。”江源握紧桃核,对著残魂消散的地方,深深一拜。心里堵得发痛,但更多的,是一股继承遗志、死战到底的决绝,烧得他血液滚烫。
    他吸收了桃核中传来的零碎信息——那是孙悟空对“秩序之源”本质的最终感悟,还有他被磨灭前,窥探到的轮迴海核心的一点秘密!
    “秩序之源......轮迴海......”江源眼中像燃起了两簇火,“你想炼了大圣,补全你那套死规矩?我偏要把他捞出来,把你那冰冷的笼子......砸个稀巴烂!”
    他收起桃核,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悲壮苍凉的花果山旧地,转过身,目光决绝地投向冥土最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的方向——
    轮迴海!
    ......
    ......
    花果山鬼蜮
    花果山一行,江源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麻。大圣残魂散了,那点金光消失在冥土的风里,却把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烧了个乾净。
    目標从未如此清晰——衝进去,把那劳什子“秩序之源”的算盘砸个稀烂,把大圣的真身抢出来,和这幕后黑手做个彻底的了断!
    他小心收起那三枚蟠桃母核,指尖拂过乾瘪的桃壳,能感到里面封著一股温润蓬勃的生机,还有一道寧折不弯的战意烙印。这东西,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没有停留,一秒都没有。他按著残魂记忆里的方位,循著轮迴海那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人心悸的法则波动,將筋斗云催到极致。身化流光,像一道撕开冥土永恆死寂的金色裂缝,直插这片亡者世界的最深处!
    越往前,四周越是邪门。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光怪陆离地扭曲著;时间的流速也变得乱七八糟,一会慢得让人心焦,一会快得抓不住影子。浓郁的幽冥死气里,开始混进一丝丝冰冷、僵硬的玩意——那是“秩序之源”的力量,它在这里已经扎根,像病毒一样试图同化一切。强大的冥土生灵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被改造过的、像提线木偶似的“法则造物”,它们没有灵智,只有纯粹的毁灭和服从本能,疯狗一样扑向江源这个闯入者。
    江源周身神君领域全开,金光所过,邪祟退散!金箍棒或点或扫,棒影过处,那些傀儡似的造物便被打回原形的法则碎片,簌簌飘散。他不管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点!
    不知撞碎了多少扭曲的空间屏障,打烂了多少波拦截,眼前骤然一阔!
    一片无法言喻的“海”横亘在前。
    那不是水。是无尽生灵的魂光、记忆的残片、因果的丝线,还有最本源的轮迴法则,搅在一起,缓缓旋转,匯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七彩漩涡!漩涡最中心,隱约有个巨大无比、却布满裂痕、甚至塌了好几块的轮盘虚影——六道轮迴盘!这儿,就是冥土的心臟,万物轮迴的终点,也是起点。
    可此刻,这片轮迴海,却被一层不祥的、暗沉沉的秩序之光死死罩著!无数粗大冰冷的锁链,像章鱼的触手,从虚空深处伸出来,死死缠住那残破的轮迴盘,更深深扎进七彩漩涡里,疯狂吮吸著轮迴的本源力量!轮迴海自身那点微弱的意志在哀鸣,在挣扎,却挣不脱这跗骨之蛆。
    而在漩涡的最中心,轮迴盘残骸的上方,悬著一道身影。
    高大,巍峨,披著暗金色的帝袍,戴著摇晃的冕旒,脸是模糊的,可那股子统御一切、制定规矩的绝对威严,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周身流淌的不是神力,也不是鬼气,是最纯粹、最冰冷的“秩序”本身。他双手结著古怪的印,正把从轮迴海抽来的本源,连同另一种桀驁不驯、战天斗地的金色魂力,强行揉在一起,炼化进自己身体。
    秩序之源的化身。或者说,是它在这世界捏出来的、用来执行最终计划的最高傀儡。
    在他下方,轮迴盘一道巨大的裂缝里,隱约能看到一只金色巨猿的虚影。无数秩序神链贯穿了他的身体,他浑身是“血”,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得像隨时会熄灭的烛火——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真身!他正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和消磨。
    “终於......来了。”那秩序化身缓缓抬头,冰冷无情、仿佛机械合成的声音,穿透虚空,钉在刚刚赶到轮迴海边缘的江源身上,“变数,江源。你毁了人间的锚点,搅乱了布局。但,一切到此为止。待吾炼化这逆乱之源,补全秩序,此界,將重归永恆的『静定』。”
    它说话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判决书。
    江源持棒而立,周身神光澎湃,与笼罩四野的冰冷秩序领域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侵蚀声。他双眼中的金焰烧到最旺,死死盯著那化身和被锁住的巨猿,胸中的怒火和战意,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静定?像木头桩子一样活在你编的笼子里,就是你所谓的静定?”江源的声音比冥土的风更冷,带著刺骨的嘲讽,“今天,我就砸烂你这假模假式的秩序,把这天地......还给它该有的活法!”
    “活法?”秩序化身漠然道,“活法即混乱,即无序,即毁灭。唯有绝对秩序,方得永久安寧。生灵愚昧,不识天数。臣服,或......湮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抬手一指。
    嗡——!
    整个轮迴海沸腾了!无数秩序锁链像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向江源攒射!锁链上浮现出“禁錮”、“分解”、“同化”、“审判”等冰冷的符文,引动整个轮迴海的法则力量,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將他彻底镇压、炼化!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当初全盛的玉帝,已然摸到了神君境的顶,甚至隱隱触及更高层次。
    “来得好!正要分个生死!”
    江源长啸,不退反进!体內不周山魂的厚重、齐天大圣本源的不屈、补天造化诀的生机、还有刚刚成型的“齐天自在道”心念,毫无保留,轰然爆发!神君领域扩张到极限,与那冰冷的秩序领域悍然对撞!
    “法天象地!”
    轰!他身躯暴涨,顶天立地,手中金箍棒化作一根撑住幽冥的巨柱!
    “一棒!倾天!”
    凝聚了他所有力量、意志、以及对“自在”二字全部理解的一棒,毫无花巧地挥出!棒影过处,空间成片崩塌,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直直撞上那锁链的洪流!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轮迴海上空炸开!七彩的轮迴光、暗灰的秩序芒、璀璨的金色神辉,疯狂撕咬、湮灭!整个冥土都在摇晃,仿佛要重归混沌。
    光芒渐散,江源万丈高的法身踉蹌后退,嘴角淌下一缕金血,周身神光黯淡了许多。而那锁链洪流,也被他这一棒硬生生打散了近半!
    平分秋色?
    秩序化身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竟能接下一击?此变数,確超预估。然,於此地,吾即规则!轮迴磨盘·镇!”
    它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按!那残破的六道轮迴盘虚影,竟缓缓转动起来!虽然慢,却带著一股磨灭万物、重定因果的恐怖力量!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挤压的碾磨之力,从四面八方作用在江源身上,要把他连同他的领域,一起碾成最基础的微粒,融入这轮迴海!
    “噗——!”江源如遭重击,万丈法身瞬间崩溃,恢復原形,鲜血狂喷,神魂像被无数根针穿刺!这轮迴盘的力量,涉及世界本源法则,太过霸道!
    “看见了吗?此乃秩序伟力。抗拒,唯湮灭一途。”秩序化身的声音依旧冰冷。
    江源单膝跪地,用金箍棒撑著身子,剧烈喘息,但眼中的火,烧得更旺了。他感觉到,轮迴盘转动时,那被锁链贯穿的孙悟空真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悸动!
    “不够......还得......更强......得......唤醒他!”江源脑子急转。他猛地抬头,看向秩序化身,眼底闪过一丝豁出一切的决绝!
    “秩序?今天就叫你瞧瞧,什么叫......掀翻秩序!”
    他一把將三枚蟠桃母核拍进口中,同时,补天令祭出,悬於头顶!媧皇的造化本源、先天壬水之精、齐天大圣的战斗烙印、不周山魂的撑天意志......数种顶尖力量在他体內轰然碰撞、融合、燃烧!
    “以我血魂!唤汝真名!齐天大圣孙悟空......醒来——!”
    江源发出了震动轮迴的咆哮,將自身化作一道桥樑,引动所有与大圣同源的力量,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黑暗与禁錮的希望之光,射向那金色巨猿的眉心!
    江源在拼命。他把一切都押了上去,三枚桃核的力量、补天令的造化、自己的本源......所有与大圣同源的气息,拧成一股绳,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呼唤之光,撞进那被无数锁链钉死的金色巨猿眉心。
    这不是攻击,是共鸣,是跨越了万古光阴的接力,是一个后来者,对源头的终极吶喊。
    “醒来!齐天大圣——孙悟空!”
    吼声像开天闢地的第一道雷,炸响在死气沉沉的轮迴海上空!那股子寧折不弯的战意、对自在的渴求、砸碎一切枷锁的狠劲,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了冰冷的死水!
    嗡——!!!
    被秩序锁链缠得死死的六道轮迴盘残骸,猛地一震!盘面上那些代表眾生因果宿命的符文,疯了似的闪烁起来,像是在应和这声怒吼!整个轮迴海的七彩漩涡,转速陡然飆升,发出沉闷的、不甘被奴役的轰鸣!
    “放肆!”一直冷漠得像块冰的秩序化身,第一次发出了带著惊怒的波动,“安敢扰动轮迴核心?!湮灭!”
    它感到一股超脱掌控的变数正在发生,立刻调动全部力量,更多冰冷的锁链从虚空钻出,像无数条毒蛇,不仅要加固对孙悟空的封印,更要立刻绞杀江源这个祸源!
    “你的对手,是我!”江源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眼神却亮得嚇人。他强提最后一口气,挥舞金箍棒,悍然迎向那漫天毒蛇!“齐天棍法——万法皆空!”
    棒影如山,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最狂暴的扑击。但他自己也再次鲜血狂喷,身体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微弱、乾涩、带著无尽岁月尘埃与桀驁的咳嗽,突兀地在轮迴海中心响起。
    很轻。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时间。
    所有扑向江源的秩序锁链,骤然僵在半空。秩序化身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只见那被无数锁链贯穿的金色巨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颗不知低垂了多少万年的头颅。
    一双燃烧著金色火焰、仿佛能烧穿一切虚妄的眼睛,猛然睁开!
    初时,那眼神有些空茫,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但当他看到身上冰冷噁心的锁链,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绝对控制气息,还有前方那道虽然渺小、却散发著同源战意、正为他浴血死战的身影时......
    空茫,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睥睨天下的狂傲取代!
    “俺老孙......这一觉,睡得够久?”
    “哪个不开眼的杂毛......敢用这破链子,锁你孙爷爷?!”
    “又是哪个......敢动俺老孙的传人?!”
    三声质问,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炸!每一声吼出,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截!缠在他身上的秩序锁链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寸寸崩裂!
    “不!不可能!你早该被轮迴磨盘磨灭神魂!”秩序化身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啸,疯狂催动力量,试图重新镇压。
    “磨灭?就凭你这堆废铜烂铁,也想磨灭你孙爷爷?”孙悟空真身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整个轮迴海都在翻滚,“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法无天!这破烂天地都磨不掉俺的心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轰隆——!!!
    伴隨著他的怒吼,所有贯穿身体的秩序锁链,轰然炸碎!一股磅礴浩瀚、战天斗地、要捅破一切牢笼的恐怖气势,冲天而起,將笼罩轮迴海的灰暗秩序领域冲得七零八落!
    孙悟空,脱困!齐天大圣,归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浑身骨骼爆出雷鸣般的声响,魂体虽还有些虚幻,可那股子唯我独尊、气吞万古的气势,让整个冥土都在发抖!他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江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不赖!没丟俺的人!后边儿......瞧好了!”
    说罢,他目光一转,锁定了那惊怒交加的秩序化身,火眼金睛里爆出的光,像是能点著星辰!
    “刚才是你......在俺耳边吵吵是吧?还锁了俺这么久......”
    孙悟空扭了扭脖子,毛茸茸的手掌朝虚空一抓!
    “俺的棒子......来!”
    嗡——!
    江源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鸣,脱手飞出,见风就长,化作一根擎天巨柱,稳稳落入孙悟空掌中!棒身上“如意金箍棒”五个古字光芒大放,仿佛游子归家,雀跃不已!
    “老伙计,憋坏了吧!”孙悟空握住棒子,隨手一挥!
    轰——!!!
    仅仅是带起的棒风扫过,残余的秩序锁链便大片大片化为飞灰!轮迴海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现在,轮到俺老孙跟你算算总帐了!”孙悟空棒指秩序化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吃俺老孙一棒!”
    没有招式,没有名堂,就是简简单单、凝聚了万古憋屈与绝对力量的一记劈砸!
    棒出,天地失色!轮迴倒卷!
    秩序化身骇然,全力凝聚秩序屏障抵挡!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碰撞!秩序化身连同它所在的那片虚空,被这一棒直接砸得粉碎!化作最基础的法则流光,消散无踪。
    一击!仅仅一击!那强横无比的秩序化身,便被孙悟空从轮迴海里彻底抹去!
    然而,孙悟空没放鬆,火眼金睛反而更锐利地扫视虚空。江源也强撑著伤体,凝神感应。
    “哼,藏头露尾的玩意,给俺滚出来!”孙悟空对著虚空某处,又是一棒捣出!
    咔嚓!
    那处虚空像镜子般碎裂,露出了后面......一片无法形容的、由无数冰冷、有序、生灭不休的法则符文构成的......浩瀚意志集合体!它没有固定形態,却散发著比刚才那化身恐怖千百倍的绝对秩序威压!
    这才是“秩序之源”在此界绝大部分力量的显化!是它本体的延伸!
    “螻蚁......安敢撼天?”冰冷、毫无情绪的意念如同海啸般涌来,带著碾碎一切的绝对意志,“逆乱之源既出......便一併......抹除。”
    整个轮迴海,不,是整个冥土,乃至整个世界的底层法则,都开始沸腾、暴走!秩序之源,要动用整个世界的“规则”力量,进行最终的清洗!
    面对这近乎天威的本体,孙悟空却咧开嘴,非但不怕,战意反而烧得更旺。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扭头对江源笑道:“小子,腿软不?”
    江源擦去嘴角血跡,挣扎著站直,与孙悟空並肩,眼里是同样的桀驁:“能与大圣並肩,此生无憾。”
    “好!对俺老孙的脾气!”孙悟空大笑,“那今儿个,咱爷俩就联手,捅了这天!看是它的规矩硬,还是咱的拳头硬!”
    “秩序之源!你的末日,到了!”
    秩序之源的本体现形了。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东西,它变成了“规矩”本身,是这片天地底层逻辑的暴走。无数冰冷、有序的法则符文,像一片浩瀚又死寂的星海,淹没了轮迴海上空,散发出重定地水火风、碾碎一切意志的绝对威压。轮迴海在其影响下沸腾,冥土震颤,连阳间的天空都开始出现狰狞的裂缝。
    这是“道”的对抗,是“你必须按我说的来”和“我偏要自己走”的终极对决。
    “螻蚁撼树。”冰冷的意念宣判最终结局。无尽的法则符文匯聚成毁灭的洪流,里面是“存在抹消”、“概念归零”的力量,直接朝著並肩而立的两人碾压下来。它否定的不是你的攻击,是你“存在”的本身。
    面对这近乎天道本源的抹杀,孙悟空却笑得更加畅快,眼里燃著被镇压万载后喷薄而出的兴奋:“来得好!俺老孙被这破规矩压了这么多年,今天正好算个总帐!”
    他转头看江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小子,怕死吗?”
    江源深吸一口气,压住神魂本能的颤抖,將最后的力量全都催发出来。金箍棒虽已回到大圣手中,但他意志凝聚,一根不屈的战意虚影横在身前。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心之所向,万死不悔!”
    “好!那就用咱爷俩的『道』,告诉这瞎了眼的『天』,什么叫——我命由我不由天!”孙悟空狂笑一声,周身爆发出贯穿古今的璀璨金光,那是不屈的战魂,是自由的咆哮,是砸碎一切枷锁的意志显形!
    “俺老孙的道,是『斗』!斗天斗地,斗他个天翻地覆!”
    “你的道,是『立』!破了旧的,立起新的,让眾生自在!”
    “今儿个,就让这『斗战』和『创立』合在一块,变作开天闢地的——那股子劲头!”
    话音落下,他与江源的气息前所未有地交融、共鸣!孙悟空那万古不灭的斗战意志,与江源凝聚了新盟愿力、眾生期盼的创立之道,完美融合!两人的身影在金光中仿佛重叠,化作一尊顶天立地、手持开天巨斧的混沌神人虚影!
    “齐天斗战,自在创世——开!”
    神人虚影,挥出了斧影。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最本源的“开闢”意志,向前推进。
    那代表“绝对秩序”的法则洪流,像遇到了克星,纷纷崩解、消散,还原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气。秩序之源那冰冷的意志,发出了尖锐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哀鸣!
    “悖逆!此乃悖逆!”它无法理解,“混乱”为何能战胜“秩序”!
    “悖逆你祖宗!”孙悟空的声音炸响在虚空,“天地本是混沌一团,哪来的绝对秩序?生灵有灵,自有其路!你那套,才是逆天而行,灭绝生机!”
    斧光不停,狠狠劈进了那无尽法则符文的星海深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传遍诸天万界的碎裂声。
    秩序之源的核心,那冰冷无情的意志集合体,被这蕴含“自由”与“开创”真意的一斧,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缝!
    “不——!”秩序之源发出最后的、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尖啸,庞大的意志开始崩溃、消散。那无数法则符文失去了核心,像无头苍蝇乱窜一阵,最终渐渐平息,乖乖融回天地,变回了它们原本中立的模样。
    笼罩了世界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冷阴影,散了。
    轮迴海恢復了七彩的流转,虽然残破,却透著一股子勃勃生机。被扭曲的轮迴法则,开始自个儿慢慢修復。
    冥土那轮惨澹的月亮,好像也亮堂了一点。
    孙悟空的身影凝实了些,但依旧有点虚幻。他用力拍了拍江源的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俺老孙心里这口闷气,可算吐出来了!”
    江源也感到一阵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明澈。他看著秩序之源消散的方向,又看看正在缓慢修復的轮迴海,轻轻吐出一句:“总算......结束了。”
    “结束?嘿,小子,你想得倒美!”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得没心没肺,“砸烂一个旧笼子容易,搭起一个新棚子才难。这轮迴要重建,阳间那烂摊子要收拾,那些躲在旮旯里的牛鬼蛇神要清理......往后啊,有你忙的!俺老孙可懒得管这些破事,以后看护这花花世界的担子,可就撂你肩上了!”
    江源笑了笑,目光看向远方,很稳:“义不容辞。”
    几年后。
    破碎的南天门旧址上,立起了一座更宏伟、却不显奢华的“新纪元殿”。这里是新盟,现在叫“守护者议会”的总坛,也是协调四方、维护新规矩的核心。
    阳间大地,早没了战火。在守护者议会的照看下,万族共生,百废俱兴。修行之路百花齐放,再没什么品级枷锁。打架爭执难免,但有了《新盟约法》当尺子,更有守护者四处巡查,总归维持著一种吵吵闹闹、却又生机勃勃的平衡。
    冥土轮迴重定,虽比不得上古,但魂魄总算有了去处,怨气渐消。新的冥府由几位古时候德高望重的老魂主持,和阳间的守护者议会常有来往。
    这天,新纪元殿最高的观星台上。江源负手站著,看脚下云海翻腾,看大地生机勃勃。他已经彻底稳在神君境,是此界公认的守护者头儿,被尊一声“源尊”。可他还是一身简单青衫,平平常常。
    金光一闪,孙悟空啃著个桃子冒了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嘿,小子,发什么呆呢?天下太平了,閒得骨头痒?”
    江源笑:“偶尔瞎想,秩序之源是没了,可这浩瀚寰宇,会不会......只是刚开始?”
    孙悟空“咔嚓”咬了一大口桃,含糊道:“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有俺老孙在,有你在,有这帮不甘被捆著手脚过日子的傢伙在,谁来捣乱,揍他丫的!”他用桃子指了指下方熙熙攘攘的大地,声音难得认真了点,“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能自个儿选路走了,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了。这,就够了!”
    江源闻言,望著下方那充满烟火气的万家灯火,脸上露出了真正释然的笑意。
    是啊,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