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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4章:廷议前夕!赵贞吉:老夫要衝击首辅之位了(求追读)

    和平还是战爭?
    这对大明而言,是一个关係著社稷存亡的大问题。
    除了开天眼的顾衍,没有人能確定俺答部落会在封贡后履约守护和平,还是获利之后继续犯边。
    顾衍非常理解诸多反对和议官员的顾虑。
    蒙古人有撕毁盟约的先例,有商贸欺诈的先例,有假和备战的先例,有骗取赏赐的先例……
    若此次和议是个陷阱。
    那当大明因纳贡互市而將国门打开,因短暂的和平而导致边军懈怠、战斗力下降,俺答部落一旦联合其他部落从古北口突破长城或从大同镇突破居庸关,京师將无险可守。
    往前走一步可能会出现危险,大多数人都更愿意维持现状。
    此刻,顾衍考虑的不是用自己的“先知之能”去抨击反对和议官员们的“杞人忧天”,而是如何在目前的和议条件中添砖加瓦,让俺答部落彻底老实下来,让那些可能出现的隱患彻底消失,让明蒙持续了近二百年的战爭彻底结束。
    ……
    当日,顾衍得知,內阁令官员们群策群议,三日后將廷议此事后,开始令察院书吏整理官员们的奏疏內容。
    一名称职的官员,在和议条件有漏洞时,应该想著法子去缝补,而不是站在一旁唱衰:你看这个洞,又大又深,掉进去就全完了!
    此刻,正在为和议条件补窟窿的,除了顾衍,还有高拱与张居正。
    ……
    翌日,王崇古与方逢时的和议之策內容传到了京师街头。
    一向喜欢参政议政的京师百姓。
    或聚在茶馆、或聚在酒肆,更或者就在街头的某个角落站而討论,也是爭论得不可开交。
    一些狂热的好战分子,开口就是:吾天朝大国,怎能屈尊与蛮夷和议!
    他们讲太祖终结北元,讲成祖五征漠北,但就是不提正统十四年的土木堡之变,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
    还有一些年过花甲、热爱军事的老书生,站在街头公厕旁,用沙土堆积了一个简易的北境地形图。
    他们手拿小树枝,唾沫横飞,称朝廷若依照他们的策略打,过年之前就能活捉俺答汗,明年三月就能吃到俺答部落的牛羊肉,明年六月就能灭掉蒙古各族,建立蒙古承宣布政司,让大明变成两京十四省。
    不过,绝大多数底层百姓还是希望和议的。
    因为军费减少,百姓的赋税就能减轻,行商们就能赚更多钱,整个北方的粮食物价就能稳住,他们戍边的亲人也能安全回家……
    毕竟,打仗,最先打的是底层百姓的命与钱。
    ……
    午后,都察院。
    数名御史被赵贞吉陆续喊到总宪厅敘话,每人在里面至少呆了一刻钟。
    出来后,各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甚是亢奋。
    若有人留心观察这些人,会发现他们都是抵制和议的御史。
    总宪厅內。
    赵贞吉与选中的御史谈话结束后,坐在一张大椅前,长呼一口气。
    他准备横跳了!
    他不反对用俺答汗的嫡孙把汉那吉交换赵全等白莲教首领,但是反对后续的封、贡、市、赏。
    他反对的理由有三。
    其一,他不愿与朝堂多数官员对著干。
    他发现当下朝堂,除了高拱、张居正以及他们的门生故旧支持和议外,大多数官员都是反对的。
    勛贵领袖张溶反对和议,户部左侍郎张守直反对和议,工部尚书朱衡支持封贡,反对互市,科道官大多数反对和议,甚至宣大、蓟辽的大多数將领也是反对態度。
    这是他笼络人心,建立威信的大好机会。
    其二,他不愿冒险,不愿担责。
    此次和议,关係到大明日后之兴衰。
    如果失败,大明天下甚至有倾覆之危,四大阁臣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反之,若保守处理,则大明依旧能维持现状,歷史的经验告诉他,爱折腾的高官,都没有好下场。
    他不想折腾。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成为领头羊,而非附议者。
    即使此次和议达成,日后没有出现问题,天下人记住的也是想要极力促成和议的高拱与张居正,而他只是一个附议者。
    这两日,高拱与张居正待在一个屋內修改和议之策,不时还会喊一下李春芳,而將他完全当成了空气。
    高拱与张居正虽表面上对他还算客气,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人觉得他没本事,就是靠著年龄大入了內阁。
    这让自詡是“准次辅”的赵贞吉很不开心。
    如果赵贞吉作为一眾反对和议官员的领袖,打败高拱与张居正,贏得官员们的拥戴,那下一任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赵贞吉没想著將高拱撵回新郑老家,他只想过过首辅的癮。
    他的仕途规划是,舒舒服服做两三年首辅,然后以太子太师的荣衔致仕,他觉得自己最后的名声至少要比贪財的徐阶和没存在感的李春芳要强。
    片刻后,赵贞吉站起身,轻捋鬍鬚。
    “这次廷议,將会是决定我能不能成为首辅的关键一步,只能成,不能败,目前还没有必胜的把握,我应该去爭取爭取李春芳和顾长庚。”
    当说起“顾长庚”三个字时,赵贞吉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有五成把握能让李春芳保持中立,却没有一成把握说服顾衍。
    他从顾衍的《安攘策》就能看出,顾衍是支持和议的。
    “试试吧!让这个小子中立就行,待老夫成为首辅,就许诺三年內让他坐到老夫现在这个位置!”赵贞吉喃喃说道。
    ……
    入夜,北境,大同巡抚方逢时的家宅內。
    方逢时与宣大总督王崇古正坐著饮酒,此刻的二人,心情都有些忐忑。
    和议之事,他们已谋划许久。
    而今这个由头非常好,俺答汗也有停战的想法,若朝廷不採纳,二人谋划的一切不但会功亏一簣,他们还会被调离九边。
    “学甫兄,您觉得朝廷会採纳咱们的和议之策吗?”四十八岁的方逢时望向五十五岁的王崇古。
    王崇古长嘆一口气。
    “就看高阁老与张阁老能否说服朝堂那群拗官了,估计现在,京师的官员已经吵起来了,一定会有人弹劾老夫是为了家族的商贸事业而主张和议,老夫已经很疲累了,和议若被否决,老夫便致仕还乡了!”
    方逢时端起酒杯,为王崇古斟满酒。
    “他们是一点都不体谅咱们边臣的辛苦,自从来到大同,我没一个晚上能睡好觉,每年的军费都是东挪西借,甚至对边將经商赚钱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外仗没打,咱们边军內部就先乱起来了!”
    “怎么说起醉话了,老夫什么都没听到啊,来,咱们喝酒,朝廷让咱们如何做,咱们就如何做,大明的天还轮不到咱们来扛,咱们也不敢扛!”
    说罢,二人碰杯喝酒,喝下的是一肚子的委屈以及对朝廷的不满。
    ……
    十月十三日,清晨。
    隆庆皇帝下发手諭,將於明日在皇极殿围绕俺答和议之事进行廷议。
    很快,廷议揭帖就送到了內阁选出的议官手里。
    议官人选包括:內阁四大阁臣、六部主官、当值郎中、员外郎、主事,科道当值官、翰林当值官等。
    顾衍明天不当值,但由於他提出了《安攘策》,对北境情况有一定了解,故而內阁给他也送了一份廷议揭帖。
    ……
    收到揭帖的官员们都甚是兴奋,纷纷开始准备明日的说辞。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將会是隆庆年间浓墨重彩的一笔,表现突出的官员都会被载入史册。
    ……
    午后,北城察院。
    顾衍正在准备明日廷议的內容,书吏许贤来报,赵贞吉令顾衍立即前往都察院走一趟,称有重要事情唤他。
    顾衍不知是何事,但都察院主官唤他,他不能不去。
    一个时辰后,顾衍出现在都察院总宪厅。
    “长庚,坐,坐,坐,刚沏好的茶!”赵贞吉笑著说道,示意顾衍坐在他对面的茶凳上。
    顾衍刚坐下,就见赵贞吉竟端著茶壶亲自为他斟了茶,然后將茶杯放在他面前。
    顾衍连忙站起。
    “阁老,哪能让您斟茶,折煞下官了!”
    顾衍连忙伸出双手接过递来的茶杯,待赵贞吉坐下后,先將茶杯放下,然后端起茶杯给赵贞吉面前的茶杯倒入茶水。
    赵贞吉对他如此客气,让顾衍觉得前者可能有事要麻烦他。
    隨即,二人开始喝茶閒聊起来。
    赵贞吉讲话,特喜欢绕圈子。
    他先问北城巡城事宜,又道这两日天气,还说起都察院官厨最近的饭不好吃,以及高拱在公房声音太大,影响了他的午休。
    在顾衍听得都快要睡著,甚至想点根香提醒他太囉嗦时,赵贞吉终於说到了正题。
    “长庚,老夫未见你上奏言议和之事,你是如何想的?”
    “下官支持议和,不过目前的一些条件还需要修改,下官正在思考中,尚未形成完整的策略,故而未曾上奏!”顾衍据实回答。
    赵贞吉轻捋鬍鬚,缓了缓。
    “老夫最初也是支持议和的,但近日看多了官员们的反对奏疏,老夫只能支持一半,互换人质可以,但后续的封、贡、市、赏,老夫觉得有些不妥!”
    “蒙古人向来反覆无常,如果开启封贡互市,朝廷的支出,恐怕还是要算在百姓的税赋上,此外,与蒙古人互市,如养虎为患……”
    赵贞吉如老和尚念经般,將官员们反对和议的理由拼凑在一起,一股脑说给了顾衍。
    “老夫知晓你年少有为,有衝劲,想做大事,想靠著这次和议彻底解决咱们与蒙古的战爭,但你不了解蒙古人,不了解和议后存在的陷阱与隱患。”
    “老夫希望你在明日廷议时发言慎重一些,多听少说话,儘可能保持中立,特別是別被某些人当刀使了,和议一旦成为朝廷巨大的决策失误,你的仕途將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再无擢升可能,明白吗?”
    此刻的顾衍已听出,赵贞吉是准备反对议和,欲和高拱、张居正对著干,但其目的不是为了大明,而是为了压制高张,为了自己的仕途。
    他口里的某些人,指的自然是高拱与张居正。
    “阁老,某些人是谁?”顾衍故作迷糊地问道。
    赵贞吉乾咳一声,有些尷尬地说道:“就是那些利用你达成他们私人目的的人。”
    赵贞吉总不能当著顾衍的面儿,点名道姓地蛐蛐他的恩师高拱。
    “长庚,老夫一直很看好你,若老夫有机会向上走一小步,就能让你向上走一大步,只要你在明日廷议中,跟著老夫的脚步走,老夫这个位置,未来就是为你留的!”
    赵贞吉將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白,同时还为顾衍画了一张大饼。
    他说完后,望著顾衍,等待著顾衍表態。
    顾衍想了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拱手道:“多谢阁老看重,不过,下官当下还未曾想好朝哪走,能否让下官再想一想?”
    听到此话,赵贞吉的面色有些不悦。
    若非顾衍在眾御史中风头正盛,又是高拱的得意门生,攻击高拱最合適,他怎会自降身份向一个小御史说出这番拉拢的话语。
    然而,对方竟敢不领情。
    “那你好好想想吧,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是无法回头的死路!”赵贞吉说完后,又补充道:“另外,老夫对你的嘱咐,就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下官明白!”
    隨即,顾衍大步离开了总宪厅。
    片刻后,顾衍离开都察院,骑上马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老匹夫,尸位內阁,在国家面临重大抉择前,想的不是国事,却是首辅的位置,愚昧!腐儒!斯文败类!”
    顾衍从都察院门口一直骂到北城察院门口。
    大明之所以难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类只想著个人利益、只想著內斗的官员。
    很明显。
    赵贞吉是准备在明日廷议时与高拱、张居正对著干。
    他准备藉助大多数反对和议官员的力量,打压高拱与张居正,让他在朝堂获得威望,进而成为下一任首辅的唯一人选。
    顾衍不会成为赵贞吉手里的刀,也不会成为高拱手里的刀。
    廷议之时,他该说什么就会说什么。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家国天下面前,赵贞吉就是个屁,顾衍丝毫不惧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