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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1章:野路子!北城头子顾衍VS东厂头子冯保(4K)

    北城,崇教坊,极乐寺胡同。
    冯保坐著一顶八人抬的杏黄色暖轿出现在徐宅前,后面还跟著十余名东厂番役。
    司礼监掌印太监虽是正四品,但因是內廷宦官之首,掌批红之权,即使六部部堂官、內阁阁臣见到他都要客气客气。
    稍顷,冯保下轿。
    周围一眾锦衣卫、官吏纷纷拱手行礼。
    他没有理会一旁的户部员外郎冯时和顾衍,直接看向锦衣卫千户孙虎道:“怎么回事儿?都日上三竿了连封条还没拆!”
    冯时快步走到冯保面前,拱手行礼,正要说话。
    “户部若想参与此事,自去请旨,若无旨意,莫干涉內廷之事!”冯保语气冰冷地说道。
    冯保的用词很讲究。
    因徐霸山属於司礼监前掌印太监孟冲贩卖宫女案的帮凶,故而他將此案定性为“內廷之事”。
    內廷之事,自然就变成他说了算。
    冯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想了想后,大步走到徐宅门前,看向冯保道:”冯公公,下官自会请旨,但在请下旨意前,你们不能进徐宅,若硬闯,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说罢,冯时一招手,一旁的十余名户部官吏都上前堵在了徐宅宅门前。
    不远处,顾衍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户部官员还算强硬。
    只要他们堵著门,锦衣卫与他们发生肢体衝突,顾衍就有权上前调和。
    北城兵马司无权干涉锦衣卫抄家事宜,但有权维护北城街头的治安,他们在宅院內的衝突,顾衍管不了,但在北城街头,顾衍绝对能依规干预。
    如此,既能保障双方这场架打不起来,也能令锦衣卫无法继续抄家。
    双方僵持无果,自然会將这个问题交给隆庆皇帝与內阁定夺。
    到那时,隆庆皇帝就別想再打迷糊眼,將这笔钱全归入內帑了。
    “哼!”
    冯保冷哼一声,扭脸看了一眼后面的东厂番役。
    番役们立即会意,快步朝著门前走去。
    就在顾衍眼瞅著衝突爆发,准备上前调和时,东厂番役们就像搬运搁置在路边的石头般,將户部一眾官吏搬到了一边。
    户部一眾官吏,一动都不敢动,更別提对东厂番役动手了。
    为首的冯时挺著胸膛、昂著脑袋,但东厂番役將他抬到一边时,他一下都未曾反抗。
    东厂番役多是锦衣卫或街头地痞出身,底层番役无编制、无品级,但因能监察密报天下所有密事,无须通报地方官府而闯入官民宅邸拿人,实权极高。
    可谓是百官克星。
    户部一眾官吏显然害怕被东厂针对,故而都不敢动手。
    顾衍不由得面露无奈,心中暗骂户部官吏除了嘴,全身上下都是软的。
    双方不动手,顾衍便无理由上前调和。
    很快,户部一眾官吏就被挪到了一旁。
    这时,户部员外郎冯时方才高声喊著:“你们等著,我们刘部堂很快就要来了!”
    很快,锦衣卫千户孙虎大步走到宅门前。
    撕拉!撕拉!
    封条直接被他撕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时,外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住手!”
    顾衍寻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刘体乾骑马奔来。
    他翻身下马,高声道:“依大明典制,锦衣卫奉旨抄家,须有户部派官,现场造册,抄家財物皆充入国库,无陛下特旨,阻拦户部监管、现场造册者,死罪!”
    刘体乾边说,边走到徐宅大门前。
    一旁的户部官吏见来了主心骨,纷纷走到刘体乾身后,为其壮势。
    冯保看向刘体乾,面色平静地朝前走了两步。
    “刘部堂,你所言之典制,前提面向的是由三法司定罪的抄家对象,此案非公罪案,乃是由北镇抚司定罪,属於內廷事务,六部皆无权干涉!”
    冯保精通法令,也是会找漏洞的。
    往昔,未经三法司定罪,比如忤逆皇帝、触怒龙顏的罪人,都是皇帝降內旨处理,抄家財物皆送內廷內库。
    刘体乾眼珠一转,看向冯保问道:“冯公公,不知你可有陛下口諭或手諭,言明將財物直送內库?”
    “此乃內廷惯例,无须再次请旨!”冯保沉声说道。
    “內廷惯例?惯例大得过朝廷典制吗?”
    “冯公公,你若是抄孟冲、孙弄等內官之宅,户部绝不干涉,但徐霸山以及那十名商人买家,犯下的不仅是大逆之罪,还有买卖人口罪、涉赌罪、勾结官员罪等,且这次负责侦查的不是东厂,而是北城察院与北城兵马司,外朝官吏早已参与,要抄这些人的家,必须要有户部监督,不然你就拿出陛下的旨意,否则,本官不会让任何人走进院落!”
    这二人,一个倚仗著內廷惯例,一个倚仗著朝廷典制。
    他们的主张皆有一个共同缺陷:无隆庆皇帝的明文旨意。
    这类抄家,隆庆皇帝本应下旨讲清楚要不要户部参与。
    但一旦下旨言明令东厂监督、锦衣卫抄家,將此事当作內廷之事,內阁与六部定会反对。
    自嘉靖朝起,发生过很多抄家之財皆归內廷的例子,前朝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当下,朝廷太穷,军费太紧,这笔抄家之钱太多了。
    故而必须较真。
    冯保面色阴沉,高声道:“將宅门前的无关人等全部驱离!”
    冯保之所以有如此胆量,乃是因为隆庆皇帝想將这笔钱全部充入內库,但又不想被百官骂。
    此乃冯保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第一份差事,他自然不愿搞砸了。
    听到此命令,东厂番役们顿时有了胆气,纷纷大步上前,开始拉拽。
    这次,有了主心骨的户部官吏不再如石头一般一动不动,而是全力反抗。
    眨眼间,双方便推搡起来。
    顾衍见到双方已纠缠在一起,当即朝著身后的弓兵大手一挥,道:“將双方拉开!”
    唰!唰!唰!
    北城兵马司的弓兵们一拥而上,开始拉架。
    一旁的锦衣卫都未曾动。
    他们只负责抄家,这种脏活本就是属於东厂的。
    出宫在外,东厂代表的是冯保的脸面,锦衣卫代表的是隆庆皇帝的脸面。
    就在这时,一名东厂番役看到一名弓兵竟敢阻拦他,不由得大怒,一巴掌扇在了对方脸上。
    “啪!”
    “大胆,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向我动手!”这名东厂番役无比囂张地说道。
    在东厂番役眼里,五城兵马司的弓兵,地位低下,连为他们端茶送水的资格都没有。
    顾衍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唰!
    顾衍先是从后方用左手拽住那名番役肩头的衣领,將他拉回后,一拳捶在对方的鼻子上。
    一拳见血。
    还不待该番役看清顾衍的模样,顾衍又是正抽、反抽两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砰!”
    最后,一脚踹出。
    这名番役从宅门前的台阶下滚到下面,刚好落在冯保的面前。
    顾衍这一套小连招,直接让推搡的眾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在推搡,顾衍则是在实打实地打人。
    此刻,那名番役的脸上已满是鲜血,顾衍的手背与衣领上面也有血跡。
    顾衍环顾四周,高声道:“此处乃北城兵马司管辖区域,任何人都不可在此打架斗殴,此人寻衅滋事,无任何品级,竟敢殴打北城兵马司执法之弓兵,囂张至极,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
    听到此话,一眾户部官吏都一脸崇拜地看向顾衍。
    太强横了!
    这就是他们心中幻想的自己应有的模样。
    户部尚书刘体乾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心中喃喃道:老夫本以为自己就够勇猛了,没想到顾御史更勇猛,竟敢如此硬刚冯保,不愧是高阁老的得意门生!
    顾衍敢出手,其实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一方面占理,另一方面这名番役没有品级,若是锦衣卫,顾衍可能就是敢骂而不敢揍了。
    至於是否会得罪冯保,他丝毫不惧。
    这一刻,北城兵马司的兄弟则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顾衍此举,让他们感动得近乎泪目。
    他们曾多次被东厂番役欺负,敢怒而不敢言,但顾衍这番操作,直接將他们的尊严全討回来了。
    自顾衍担任北城巡城御史后,他们就没有再卑微过。
    隨即,所有人都看向冯保。
    这名番役能如此囂张跋扈,自然是冯保给他的胆子。
    冯保面色如霜,没有看向顾衍,而是望向躺在地上的东厂番役,道:“你能站起来吗?”
    这名东厂番役捂著心口,本来疼得已站不起身,但听到冯保如此关切地问他,立即意识到冯保可能是要他起身用拳头还回去,毕竟在这种场合,打他就是打冯保的脸。
    “厂公,小的能站起来!”这名番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这一刻,北城兵马司指挥王宗禹迅速朝著顾衍靠近了两步。
    他不敢揍冯保。
    但若有东厂番役敢动手打顾衍,他绝对第一个衝上去。
    就在这名番役等待著冯保下令让他还手时,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是,冯保突然给了他一巴掌,將这名番役扇翻在地上。
    “啪!”
    这一巴掌,非常脆亮。
    “我刚才的命令是驱离堵门者,谁让你去打人了,拉下去,杖八十!”冯保厉声说道。
    很快,这名番役就被拖拽了下去。
    冯保不惧顾衍,但他有些惧顾衍身后的人,番役打弓兵,东厂確实不占理。
    他不想让別人抓到他的把柄。
    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绝不允许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
    “顾御史,还满意吗?东厂不是要在这里斗殴生事,而是驱赶阻碍抄家的閒杂人等,此事,北城兵马司无权参与吧!”
    冯保先將此事定性。
    顾衍若说不出理由而硬要参与,那就是顾衍的错了。
    顾衍朝著冯保拱手道:“冯公公,只要不在街头斗殴,北城兵马司就无权干涉!”
    说罢,顾衍大手一招,北城兵马司的人又退了回去。
    若双方再次推搡,他们还会上前继续劝架。
    与此同时,东厂番役与户部官吏再次各站一堆,彼此瞪著对方。
    这个架,儼然是打不起来了!
    这时,冯保朝著一旁的役长(即档头)低语了数句话。
    后者走到宅门前,高声道:“所有番役组成人墙,將挡门者挤出去!”
    听到此话,刘体乾和顾衍都是一愣,然后都想骂冯保无耻。
    番役组成人墙將户部官吏挤出去,不算街头斗殴,锦衣卫就能进入宅院。
    一旦进了宅院,户部官吏便无法阻挡锦衣卫抄家,顾衍的职责只在街头,无法管束宅院之內的锦衣卫办案。
    野路子也是路子,土办法也是办法,这一招实乃非常低劣的招式,但却非常实用。
    “真不要脸啊!”顾衍在心中喃喃道。
    冯保很清楚,为了钱与仕途,脸面不值钱。
    唰!唰!唰!
    十余名番役將手臂缠结在一起,结成人墙,开始用肩膀朝著一旁的户部官员顶去。
    一次一小步,一次一小步。
    番役们各个身体强壮,而户部官吏们则大多文弱,根本禁不住对方使劲往外顶。
    很快,户部官吏们便被挤出了大半扇门。
    刘体乾被一眾户部官吏围在中间,其面色铁青,嘴里喊著:无耻!卑鄙!
    可惜,无济於事。
    此刻,他们要主动动手,那就是户部的全责了。
    不过十余息,户部官吏们便被从宅门前挤开。
    噗通!
    就在这时,刘体乾被挤下一个台阶,一下子滑下去,跌坐在地上,户部官吏们连忙去搀扶。
    这一刻。
    东厂番役迅速前移,將整个宅院大门都围了起来,然后为一边的锦衣卫让出一道口子。
    锦衣卫千户孙虎大手一挥,朝著站在一旁的锦衣卫高声道:“进门,抄家!”
    冯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只要將抄家所得运入禁中,他便是大功一件,外朝官员若有异议,指责东厂强横,他推出两个替罪羊即可。
    就在顾衍感觉已无法阻挡锦衣卫抄家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雄浑响亮的声音。
    “慢著!”
    顾衍面色泛喜,他不扭脸便听出此乃高拱的声音。
    冯保听到这道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朝堂那个最喜欢和他唱反调,不止一次称宦官不可干政的强势阁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