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各方的守护
温柔睡温柔税 作者:明灵泽
来自各方的守护
搬入新公寓的第二周，一种脆弱的日常开始成形。焦虑沉淀为持续的低频背景音，伴随着对Lucky和公主的思念，以及对那个巨大未知的悬想。陈倦悠偶尔发来宠物在姑姑那里的积极进展，是黑暗中零星的火花。
干露的到来，像一块沉稳的磐石落入水中。就像她之前承诺的那样。
她出现在公寓门口时，风尘仆仆，眼神锐利如常，迅速完成了环境安全评估。“这地方还行。”她放下包，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日常怎么活动？风险评估做了吗？”
她的存在，带来了更坚实的基底。她研究了安保细节，推演应急预案，安装了自带的警报器。话不多，但冷静果决的气场，无形中驱散了不少恐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云岚需要去律师楼取文件，瑶瑶和干露需购买必需品。最终决定由陈倦悠开车，四人同行。行程顺利，云岚在律师楼附近下车，约定半小时后汇合。
陈倦悠陪着瑶瑶和干露去了便利店。返回车上时，云岚还未回来。陈倦悠接了个电话，是姑姑询问宠物近况。瑶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切看似平静。
但凡也的窥视，从未停止。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利用过往对瑶瑶社交圈的了解，用仅剩的钱租用了最廉价的交通工具，在她们可能出现的区域外围游荡、蹲守。他不敢靠陈静探员太近，但他了解瑶瑶——她不可能永远彻底与世隔绝，只要她还需要外出处理必要事务，只要她和云岚、甚至那个新出现的陈倦悠还有联系，就有迹可循。他赌的是耐心，是对她们行为模式的熟悉，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肯罢休的怨毒。
当陈倦悠那辆不算高调但车型独特的车，载着瑶瑶和另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这个街区的便利店外时，躲在对面二手书店橱窗阴影里的凡也，心脏狂跳起来。他认出了瑶瑶，更认出了那辆车。他压低了帽檐，身体因激动和恨意微微发抖。他看到了云岚下车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楼，看到了瑶瑶和那个陌生女人进了便利店，看到了陈倦悠在车上等待。
机会。混乱的机会。她们分开了，而且会再次汇合。他死死盯着，脑子里飞快计算。他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当面恐吓？制造事故？他只是被一种狂躁的、想要靠近、想要重新施加影响的冲动驱使着。他需要确认瑶瑶的恐惧，需要看到自己依然能对她造成影响。
云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走向车子。凡也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现在，她们即将集合离开，注意力可能分散……
就在云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来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像般静止的干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视线如刀锋般刺向凡也藏身的阴影。
瑶瑶也在同一时刻，凭借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觉，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令人战栗的轮廓。
“凡……”她的惊骇堵在喉咙。
干露已经动了。
推门，冲出，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直射街对面阴影。
“干露！”云岚的惊呼被关在车门内。
陈倦悠脸色骤变，立刻解锁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一手已按在手机快捷报警键上，另一手护住车内惊惶的瑶瑶，低声道：“待在车里，锁门！” 但他并未立刻跟出去，他的首要职责是确保车内人员和观察是否还有其他同伙。
凡也看到干露冲来，第一反应是惊愕，随即是暴怒——又一个多管闲事的女人！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干露逼近的刹那，猛地从阴影里踏出半步，脸上扭曲着凶戾，竟挥臂试图格挡或反抓干露。
干露冲锋的势头不减，在凡也手臂挥来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避开他仓促的反击，肩头狠狠撞向他的肋下！这一撞又狠又刁钻，利用了冲力和体重的优势。
“呃！” 凡也闷哼一声，肋部剧痛，身形趔趄。
干露借势旋身，左手已闪电般扣住他挥空后门户大开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拗，同时右腿膝盖上顶，重重撞在他大腿外侧的麻筋上。
凡也痛得龇牙，半边身子酸麻，但他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干露脸上抓挠过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咒骂：“滚开！臭婊子！”
干露偏头躲开抓挠，扣住他手臂的手毫不放松，反而就着他挣扎的力道向自己身侧一带，右脚精准地勾踢他的脚踝。凡也下盘不稳，又被牵引，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朝旁边栽倒，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帽子飞落。
干露如影随形，在他因撞击而晕眩、尚未滑倒的瞬间，已然逼近，左手仍制着他的手臂，右拳紧握，指关节绷得发白，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路积压的愤怒和守护的决绝，狠狠砸在他的肩膀肩窝处！
“砰！” 扎实的肉体撞击声，听得人牙酸。
“啊——！” 凡也发出痛极的惨嚎，肩膀处传来骨头仿佛错位的剧痛，整条右臂瞬间使不上力。
“你再敢靠近她试试！” 干露的怒吼压抑而嘶哑，眼睛在昏黄路灯光下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捍卫领地的凶猛火焰，“你这人渣！”
凡也疼得眼前发黑，但求生的本能和暴戾让他嘶吼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胡乱地朝干露捶打，同时屈起膝盖试图顶撞。
干露敏捷地侧身避开他的膝撞，对于他无章法的左手捶打，她根本不闪不避，只是绷紧了肌肉承受，同时右拳再次举起，这次瞄准的是他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颊。
“这一拳，替瑶瑶还你！”
拳头落下，砸在颧骨上。凡也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里尝到了铁锈味，眼前金星乱冒。他左手徒劳地挥舞，却被干露用胳膊格开。
“这一拳，替Lucky和公主！”
又一拳，落在同样的位置，更重。凡也的颧骨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流出。他被打懵了，挣扎的力气明显减弱，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和屈辱的呜咽。他试图用眼神传达威胁，但迎上的是干露更加冰冷、更加悍然的目光。
“滚。” 干露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句钉进凡也的耳朵，“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不信你试试。”
这时，陈倦悠和云岚已经赶了过来。陈倦悠一把拉住干露再次举起的手臂：“够了，干露！别脏了手，也为瑶瑶想想。” 云岚则立刻挡在干露身前，隔开她和凡也，警惕地看着瘫靠在墙上、狼狈不堪的凡也。
瑶瑶不知何时已经从车里出来，踉跄着走近了几步。她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个蜷缩在墙根、满脸是血的男人——曾让她夜不能寐，曾用拳头和威胁将她逼入绝境——此刻近在咫尺。她往前迈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亲自给他一拳，想亲眼看见自己的愤怒落在他身上。
可那半步之后，她的脚步钉住了。
凡也抬起肿胀的眼皮，隔着血污和狼狈看向她。那一眼里仍残存着惯常的阴鸷，却也有一闪而过的、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惶然。瑶瑶的拳头在半空僵住，指节松开又握紧，最终颓然垂下。她别过头，不再看他，泪水无声滑落——不是不忍，是觉得再碰他，会脏了自己的手，会让自己也变成和他一样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东西。
云岚察觉了她的异动，侧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几步。瑶瑶没有挣扎，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凡也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半边脸红肿不堪，嘴角淌血，肩膀耷拉着，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重新聚焦，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羞怒、刻骨的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面对更直接更野蛮暴力时产生的、深藏的畏惧。他看了看如同护崽母兽般的干露，又看了看站不远处那个他曾经可以轻易掌控、如今却隔着距离颤抖着望过来的瑶瑶，最后目光扫过冷静拦阻的陈倦悠和满脸戒备的云岚。
远处似乎有车灯闪过，但不是警车。这条相对僻静的街角暂时还未引起旁人注意。
陈倦悠上前一步，挡在女人们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凡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听到了。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不想让警察立刻循着血迹和监控找到你现在的藏身地，就立刻消失。滚。”
凡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放狠话，但脸颊和肩膀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遭遇。他死死瞪了瑶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寒，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气音，什么也没说，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忍着痛，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拖着半边不便的身体，迅速拐进巷子深处，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背影仓惶而狼狈。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干露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微微晃了晃，被云岚及时扶住。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关节处破皮红肿，渗着血丝，手臂和身上也有几处被凡也胡乱抓打留下的红痕。她喘着气，额角有汗，但眼神里的厉色慢慢褪去，变回熟悉的冷静，只是更深邃了些。
陈倦悠迅速确认四周安全，低声道：“快走，这里不能留了。” 他护着惊魂未定的瑶瑶上车，和云岚一起，半扶半拥着干露，迅速回到车上，车门紧闭，引擎发动，车子平稳而快速地驶离了这个刚刚爆发冲突的街角。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引擎声。
瑶瑶看着前排干露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她红肿破皮的拳头，泪水疯狂涌出。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强大的守护力量狠狠击中心脏的震颤和宣泄。她从未见过干露这一面，沉默关怀下，竟是如此凶悍决绝的战斗力。
干露慢慢转过头，看向后座泪流满面的瑶瑶。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神柔和了些，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扯了扯嘴角：“没事了。他短期内不敢再这样明目张胆靠近。”
瑶瑶拼命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伸出手紧紧握住干露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却残留着令人心安的力度。
云岚也紧紧握住干露的另一只手，眼眶湿润，低声道：“你这家伙……太乱来了。” 语气里满是后怕，更有无法言喻的感激和震撼。
陈倦悠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专注地开着车，驶向公寓的方向。他什么都没说，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夜色吞没城市。车厢内，四人无言，却有一种以血与勇气为纽带、更加紧密的联结在沉默中铸成。凡也的窥伺和袭击被更凶猛的力量正面击退，他的气焰第一次在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对抗下受挫。
干露的拳头，不仅打退了凡也，更打破了瑶瑶心中那道“反击即是堕落”的界限——那个她曾经以为，一旦越过就会变成和施暴者同样面目可憎之人的恐惧。她看到，反击是可能的，守护可以如此具体而有力。尽管前路依然凶险，但这第一声反击的号角，如此清晰，如此响亮，足以在漫长的黑暗里，点燃一簇不灭的火光。
来自各方的守护
搬入新公寓的第二周，一种脆弱的日常开始成形。焦虑沉淀为持续的低频背景音，伴随着对Lucky和公主的思念，以及对那个巨大未知的悬想。陈倦悠偶尔发来宠物在姑姑那里的积极进展，是黑暗中零星的火花。
干露的到来，像一块沉稳的磐石落入水中。就像她之前承诺的那样。
她出现在公寓门口时，风尘仆仆，眼神锐利如常，迅速完成了环境安全评估。“这地方还行。”她放下包，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日常怎么活动？风险评估做了吗？”
她的存在，带来了更坚实的基底。她研究了安保细节，推演应急预案，安装了自带的警报器。话不多，但冷静果决的气场，无形中驱散了不少恐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云岚需要去律师楼取文件，瑶瑶和干露需购买必需品。最终决定由陈倦悠开车，四人同行。行程顺利，云岚在律师楼附近下车，约定半小时后汇合。
陈倦悠陪着瑶瑶和干露去了便利店。返回车上时，云岚还未回来。陈倦悠接了个电话，是姑姑询问宠物近况。瑶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切看似平静。
但凡也的窥视，从未停止。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利用过往对瑶瑶社交圈的了解，用仅剩的钱租用了最廉价的交通工具，在她们可能出现的区域外围游荡、蹲守。他不敢靠陈静探员太近，但他了解瑶瑶——她不可能永远彻底与世隔绝，只要她还需要外出处理必要事务，只要她和云岚、甚至那个新出现的陈倦悠还有联系，就有迹可循。他赌的是耐心，是对她们行为模式的熟悉，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肯罢休的怨毒。
当陈倦悠那辆不算高调但车型独特的车，载着瑶瑶和另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这个街区的便利店外时，躲在对面二手书店橱窗阴影里的凡也，心脏狂跳起来。他认出了瑶瑶，更认出了那辆车。他压低了帽檐，身体因激动和恨意微微发抖。他看到了云岚下车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楼，看到了瑶瑶和那个陌生女人进了便利店，看到了陈倦悠在车上等待。
机会。混乱的机会。她们分开了，而且会再次汇合。他死死盯着，脑子里飞快计算。他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当面恐吓？制造事故？他只是被一种狂躁的、想要靠近、想要重新施加影响的冲动驱使着。他需要确认瑶瑶的恐惧，需要看到自己依然能对她造成影响。
云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走向车子。凡也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现在，她们即将集合离开，注意力可能分散……
就在云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来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像般静止的干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视线如刀锋般刺向凡也藏身的阴影。
瑶瑶也在同一时刻，凭借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觉，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令人战栗的轮廓。
“凡……”她的惊骇堵在喉咙。
干露已经动了。
推门，冲出，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直射街对面阴影。
“干露！”云岚的惊呼被关在车门内。
陈倦悠脸色骤变，立刻解锁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一手已按在手机快捷报警键上，另一手护住车内惊惶的瑶瑶，低声道：“待在车里，锁门！” 但他并未立刻跟出去，他的首要职责是确保车内人员和观察是否还有其他同伙。
凡也看到干露冲来，第一反应是惊愕，随即是暴怒——又一个多管闲事的女人！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干露逼近的刹那，猛地从阴影里踏出半步，脸上扭曲着凶戾，竟挥臂试图格挡或反抓干露。
干露冲锋的势头不减，在凡也手臂挥来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避开他仓促的反击，肩头狠狠撞向他的肋下！这一撞又狠又刁钻，利用了冲力和体重的优势。
“呃！” 凡也闷哼一声，肋部剧痛，身形趔趄。
干露借势旋身，左手已闪电般扣住他挥空后门户大开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拗，同时右腿膝盖上顶，重重撞在他大腿外侧的麻筋上。
凡也痛得龇牙，半边身子酸麻，但他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干露脸上抓挠过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咒骂：“滚开！臭婊子！”
干露偏头躲开抓挠，扣住他手臂的手毫不放松，反而就着他挣扎的力道向自己身侧一带，右脚精准地勾踢他的脚踝。凡也下盘不稳，又被牵引，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朝旁边栽倒，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帽子飞落。
干露如影随形，在他因撞击而晕眩、尚未滑倒的瞬间，已然逼近，左手仍制着他的手臂，右拳紧握，指关节绷得发白，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路积压的愤怒和守护的决绝，狠狠砸在他的肩膀肩窝处！
“砰！” 扎实的肉体撞击声，听得人牙酸。
“啊——！” 凡也发出痛极的惨嚎，肩膀处传来骨头仿佛错位的剧痛，整条右臂瞬间使不上力。
“你再敢靠近她试试！” 干露的怒吼压抑而嘶哑，眼睛在昏黄路灯光下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捍卫领地的凶猛火焰，“你这人渣！”
凡也疼得眼前发黑，但求生的本能和暴戾让他嘶吼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胡乱地朝干露捶打，同时屈起膝盖试图顶撞。
干露敏捷地侧身避开他的膝撞，对于他无章法的左手捶打，她根本不闪不避，只是绷紧了肌肉承受，同时右拳再次举起，这次瞄准的是他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颊。
“这一拳，替瑶瑶还你！”
拳头落下，砸在颧骨上。凡也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里尝到了铁锈味，眼前金星乱冒。他左手徒劳地挥舞，却被干露用胳膊格开。
“这一拳，替Lucky和公主！”
又一拳，落在同样的位置，更重。凡也的颧骨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流出。他被打懵了，挣扎的力气明显减弱，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和屈辱的呜咽。他试图用眼神传达威胁，但迎上的是干露更加冰冷、更加悍然的目光。
“滚。” 干露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句钉进凡也的耳朵，“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不信你试试。”
这时，陈倦悠和云岚已经赶了过来。陈倦悠一把拉住干露再次举起的手臂：“够了，干露！别脏了手，也为瑶瑶想想。” 云岚则立刻挡在干露身前，隔开她和凡也，警惕地看着瘫靠在墙上、狼狈不堪的凡也。
瑶瑶不知何时已经从车里出来，踉跄着走近了几步。她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个蜷缩在墙根、满脸是血的男人——曾让她夜不能寐，曾用拳头和威胁将她逼入绝境——此刻近在咫尺。她往前迈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亲自给他一拳，想亲眼看见自己的愤怒落在他身上。
可那半步之后，她的脚步钉住了。
凡也抬起肿胀的眼皮，隔着血污和狼狈看向她。那一眼里仍残存着惯常的阴鸷，却也有一闪而过的、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惶然。瑶瑶的拳头在半空僵住，指节松开又握紧，最终颓然垂下。她别过头，不再看他，泪水无声滑落——不是不忍，是觉得再碰他，会脏了自己的手，会让自己也变成和他一样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东西。
云岚察觉了她的异动，侧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几步。瑶瑶没有挣扎，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凡也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半边脸红肿不堪，嘴角淌血，肩膀耷拉着，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重新聚焦，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羞怒、刻骨的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面对更直接更野蛮暴力时产生的、深藏的畏惧。他看了看如同护崽母兽般的干露，又看了看站不远处那个他曾经可以轻易掌控、如今却隔着距离颤抖着望过来的瑶瑶，最后目光扫过冷静拦阻的陈倦悠和满脸戒备的云岚。
远处似乎有车灯闪过，但不是警车。这条相对僻静的街角暂时还未引起旁人注意。
陈倦悠上前一步，挡在女人们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凡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听到了。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不想让警察立刻循着血迹和监控找到你现在的藏身地，就立刻消失。滚。”
凡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放狠话，但脸颊和肩膀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遭遇。他死死瞪了瑶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寒，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气音，什么也没说，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忍着痛，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拖着半边不便的身体，迅速拐进巷子深处，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背影仓惶而狼狈。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干露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微微晃了晃，被云岚及时扶住。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关节处破皮红肿，渗着血丝，手臂和身上也有几处被凡也胡乱抓打留下的红痕。她喘着气，额角有汗，但眼神里的厉色慢慢褪去，变回熟悉的冷静，只是更深邃了些。
陈倦悠迅速确认四周安全，低声道：“快走，这里不能留了。” 他护着惊魂未定的瑶瑶上车，和云岚一起，半扶半拥着干露，迅速回到车上，车门紧闭，引擎发动，车子平稳而快速地驶离了这个刚刚爆发冲突的街角。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引擎声。
瑶瑶看着前排干露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她红肿破皮的拳头，泪水疯狂涌出。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强大的守护力量狠狠击中心脏的震颤和宣泄。她从未见过干露这一面，沉默关怀下，竟是如此凶悍决绝的战斗力。
干露慢慢转过头，看向后座泪流满面的瑶瑶。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神柔和了些，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扯了扯嘴角：“没事了。他短期内不敢再这样明目张胆靠近。”
瑶瑶拼命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伸出手紧紧握住干露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却残留着令人心安的力度。
云岚也紧紧握住干露的另一只手，眼眶湿润，低声道：“你这家伙……太乱来了。” 语气里满是后怕，更有无法言喻的感激和震撼。
陈倦悠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专注地开着车，驶向公寓的方向。他什么都没说，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
夜色吞没城市。车厢内，四人无言，却有一种以血与勇气为纽带、更加紧密的联结在沉默中铸成。凡也的窥伺和袭击被更凶猛的力量正面击退，他的气焰第一次在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对抗下受挫。
干露的拳头，不仅打退了凡也，更打破了瑶瑶心中那道“反击即是堕落”的界限——那个她曾经以为，一旦越过就会变成和施暴者同样面目可憎之人的恐惧。她看到，反击是可能的，守护可以如此具体而有力。尽管前路依然凶险，但这第一声反击的号角，如此清晰，如此响亮，足以在漫长的黑暗里，点燃一簇不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