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上
第51章 天上
从一开始，叶浩就没有想过能正面击败崇血秘傀。
以叶浩自身拥有的技术，以及与诸多人形非人的怪物战斗而来的经验，接受“血之祝福”后，他就知道自己有机会从怪物手里抢过人造邪物。
然而这里有一个问题。
人造邪物的確是崇血秘傀的核心，只要打落人造邪物，就可以大幅度降低崇血秘傀的各项属性，但那只限於崇血秘傀处於不完全的状態，也就是怪物的主意识还被宿主控制的状態。
一旦宿主的意识被人造邪物里寄宿的英雄片段覆写，这样的弱点就不存在了。
很明显，叶浩要面对的怪物虽然思考有一些混乱，但已经完全看不到被怪物寄宿的宿主，那个叶浩甚至都不知道名字的火兰冒险团少爷的影子。
这个时候，叶浩怎么会不知道人造邪物，其实就是一个空了的容器？
完全体的崇血秘傀不存在要害，不可能做到一击致命，其攻略方式更像是《沥火之剑》以前的游戏，依照固定的攻略见招拆招，慢慢耗血，磨完血条就算结束。
这一点叶浩做不到。
他只有半个耀时的时间，就算崇血秘傀站那儿不动cos训练场木桩，总伤还是不够，算上拉碧丝这张底牌也不够。
所以叶浩衝上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给对面掛一个嘲讽。
他当然不会“嘲讽”这个技能，没办法硬把对方拉走，但是白王与森之女的故事在《沥火之剑》中十分有名。
精灵国都“贝莱林德”下方的嚎血深渊，游戏中一百二十级的超大型副本，当初就是玩家从云间神殿请来白王的血脉，打开森之女的封印才得以开启。
因此他知道，什么样的话语能刺激到对方。
现在看来，未免有些过於有用了。
青色的月光下，叶浩低头看见一个影子，正把自己完全罩入其中。
他心里微微一嘆，拔剑而起。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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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色的剑锋带著他向前位移数米，下一瞬间，从天而降的怪物就已经砸碎他身后的大地。
叶浩刚刚回身，力量沿著大地传导，被砸碎的大地在另一种力量的轰入下二次崩碎，裂纹如同蛛丝，瞬间抓到叶浩的脚下，却是將他的立足点完全破坏。
来不及稳住身体，叶浩双剑在身前一架，血肉的大剑已然穿过烟尘，向著叶浩兜头砍下。
当！
双剑架住砸下的巨剑，武器传回的力量撕扯著身体不提，夜色同一时间在叶浩身上涌动，如同一个怀抱將叶浩拥入怀中。
片刻之后，这样的怀抱也被无形之刃切断。
精灵之舞的特殊技巧，怪物自然也是会的。
“白王”哈森，最擅长的剑术，就是在精灵国度学会的“精灵之舞”，以及专门为了克制精灵而研究出来的“凶之牙”。
前一门剑术注重技巧，后一门剑术却是將身体的优势推到极致。
只是怪物终究不能像叶浩一样，把两门剑术的衍生技巧拉到一起使用。
经过“夜之拥”的免伤，无形之刃真正落到叶浩身上时，只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在巨剑的压力下蹦出几条血线，却又很快在“血之祝福”的效果下癒合。
叶浩顺势將头顶的巨剑向身边一卸，顺著卸势的动作將双剑插进地上的阴影。
两人的阴影混合在一起，剑锋刺入大地的一刻，却有阴影自地面而起，向上贯穿怪物的双腿，止住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秘言剑术·影击。
趁著对方身体一滯的功夫，叶浩飞快地抽身而退。
又一支圣水被他从腰包取出，咳血的同时强灌进嘴，生生把又一次降到危险线的血条重新抬起。
刚才摸到腰包时，他已经確定了，从无光之地带出来的圣水，只剩下了最后一支。
那一支圣水，叶浩必须配合圣物的治疗效果，在支付“血之祝福”代价时使用。
后者的扣除100%生命並非是一个瞬间的过程，身体会有一个大约两三秒的崩溃过程，在这两三秒內如果能把血线抬起来，那么自己还有救。
最后一支圣水，他不能用在战斗中的恢復。
“但是最后那一支圣水，你不用在这里的话，接下来就要死了。”
怪物撕碎刺透脚掌的阴影。
从烟尘中走出来的怪物已经重新凝实出虎人的脑袋，显然已经从被激怒的状態中恢復过来。
难怪最近几分钟，总感觉对方的行动有条理了起来。
“我能闻出来你身体的异变，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但是你的血肉在尖啸，放著不管的话，十分钟，不，八分钟后，你的身体就会自己崩溃，不管是什么样的秘法，你不会以为获得超人的力量，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吧？”
叶浩並不意外自己的状態会被看出来。
崇血密会的秘傀是他们从歷史延绵至今，所有技术的结晶，对方想要从鲜血来判断自己的状態並不是什么难事。
叶浩更加担心的是对方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会不会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把我带去马镇，对吧？”
虎人的脑袋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先是激怒我，然后拉著我向马镇跑了这么久，大概有三十里地？”
血肉的怪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根据这个傢伙的记忆，马镇现在有一支冠名骑士团和一位超凡者吧，只要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你就能活下来。”
叶浩沉默地举起双剑。
“很不错的想法，可惜，你跑不了那么远，你也该意识到了吧，你们离开马镇已经有三天时间，这三十里算得了什么？”
怪物保留有宿主的记忆，它还记得那位火兰冒险团的团长给出的警告，让他们不要在马镇周边动手。
所以法罗恩才带著他们这些人跟了表演团三天。
直到表演团快要到达下一个小镇，才在这里选择动手，就是因为下一个小镇不过只有一支帝国的小部队驻军，而马镇那里则有真正危险的存在。
三天的时间，表演团的车队走得再慢又何止百里地，想要就这么拉著它回到马镇周边，怎么可能。
“是吗，原来我是这样的想法？”
虎人的视野里，那个偽装成精灵的小伙子哂笑一声，从血液传来的味道也没有嗅出来一丝紧张。
好像它真猜错了似的。
这倒是让它觉得有趣。
它不由得在想，它或许的確猜错了。
逃向马镇的確不是对方的目的，只是一个死中求活的希望，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只是將自己从那片地区拉扯开，如此一来，剩下的人或许能够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確拉扯了足够长的时间，想来那个魔族的姑娘应该已经恢復了吧。
但是他是否注意到了，那边的事情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比起那个魔族的混血，还有那个有许多美味小点心的车队，他现在才是它的目標。
怪物將血肉的大剑刺进大地，没有继续发起攻击。
“一个问题，人类小子，你想活下去吗？”
叶浩心中一动。
他对这个提案没什么兴趣，但是他还真不知道崇血秘傀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劝人入伙的阶段。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可以去论坛上水一篇攻略的喜悦。
这种时空错位般的情绪，很快便从他的心头淡去。
“变成像你这样的血肉怪物？想必森之女当初將你从血肉的深渊中送走，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
迎著怪物的邀请，叶浩直接丟回去一个嘲讽。
只是相比一开始的猝不及防，这一次怪物很明显没有被刺激得再次捏爆自己的脑袋。
它深深盯了叶浩一眼，隨后摇摇头。
“崇血密会的行为是毫无疑问的邪恶，但是它们的目的却有意义，你知道这片大地最有潜力的种族是什么吗？”
叶浩没有回答，对方进入反派话多的环节，他自然也乐得抓紧时间呼吸回血。
他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自己展现的能力吸引了崇血密会的注意。
崇血秘傀是密会释放出来的工具，既有吞噬血肉，通过仪式的方式向密会输送力量的任务，同时也是躲在不知道哪个山沟沟的邪教徒们，用来观察世界的眼睛。
崇血秘傀被击杀后，的確有概率会给击杀者上一个標记，隨后就会有崇血密会的人不断来送经验。
现在看来，那个標记或许不是“有概率”，而是有一定的触发条件。
大约是对围剿崇血秘傀时的贡献比有要求。
叶浩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能一刀把面前的怪物宰了，百分百能触发这个事件，被崇血密会给惦记上。
单人拉著团本boss跑了三十里，谁能和他比贡献啊。
前提是得活下来。
“人类是这片大地上最有潜力的种族，无论是最年轻的超凡者，又或者是最年轻的神格者，其记录都来自於人类。即使是人类最晚成就超凡者或者神格者的个体，其年龄也远远低於那些超凡种族的天才，以潜力而言，人类是帕沃德最有希望的种族，所以军神才会无限眷顾这个种族。”
没有得到叶浩的回应，虎人的怪物也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个观点是少有人知的常识。
纵然帕沃德有许多超凡种族，例如龙族这种只要正常成年，就一定能普升为超凡者的种族，巫师这种乾脆就是法则的显现，秩序的血脉，以奥法体系钻研各类法术手到擒来，但是最快成就超凡者与神格者的记录，总是来自於人类。
甚至在这个领域之中，人类的强者与其他种族的强者捉对廝杀的结果，也是如此。
如果是擂台形式的单挑，人类多半会输给那些先天具备无数优势的种族，但如果是不限方式，不限手段的生死廝杀，从歷史中的记录来看，胜者却往往是人类。
一般人会將其看成是军神的眷顾，但是超凡领域的所有人却有一个共识，人类是帕沃德所有种族中最有潜力的一支。
人类成就超凡者的平均年龄在七十岁左右，这个年纪的龙族可能还没有啃完蛋壳。
只是这份强大摊开成“人均”之后，就容易被一般人忽略，因此这个属於云巔之上的共识，对於一般人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人怎么和巨龙比？
叶浩却没有任何动容，他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
“眾圣期望人类承担起保护帕沃德的责任，於是第四次末日后出现的人类，才得以取代精灵与龙，成为世界的宠儿，但你觉得人类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叶浩依旧没有言语。
他见过眾圣皆陨之后的世界。
凡世的种族被迫团结在一起，人类理所应当地成为尘世阵线的主力，可是隨著帝国的崩溃，他经歷过的那些事情，自然不充许他此刻出口欺骗自己。
“从世界的源头算起，眾圣已经保护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多久，那么比起不知道能不能承担起这份重任的人类，你不觉得，应该让眾圣继续自己的使命吗？”
叶浩丝毫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结论，因为这就是崇血密会的目的。
復活眾圣，又或者，重塑眾圣。
第三次末日的源头，无死孽物“厄丰提”的血肉曾一度成为腐海眾神的温床，在帕沃德內塑造古神的神躯。
既然的血肉能塑造古神的躯壳，那么自然，也应当能成为现神的载体。
眾圣中真正陨落的，只有命运女神一位，但漫长的战爭持续至今，眾圣的状態怎么可能正常？
永夜女士阿莱婭墮落，森之女伊莲自我封印，地母神维蕾阿的半身塑造了大地，另外半身则在漫长的时间吸收大地淤积的“毒”，最终也被崇血密会用厄丰提的血肉污染————
仅仅是无死孽物死后的影响，就直接让三位眾圣无法守护世界。
崇血密会想要替眾圣修补躯壳，以眾圣这一超脱俗世所有的存在，来锻造一面能永远守护帕沃德的城墙。
一群不想长大的孩子。
叶浩轻轻嘆了口气。
“一百六十年前，疯王”奥古雷二世被崇血密会蛊惑，倒行逆施，最终被圣多安斩杀，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当时还是正神教会之一的地母神维蕾阿的信仰，被奥古雷二世以世俗的权力安排进多名崇血密会的主教，最终这些人通过教会的信仰，反向污染地母神维蕾阿的半身。”
叶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怪物愣住了。
这是绝不可能流传到普通人耳里的隱秘，是当初奥古雷二世遭受神罚的真正原因，也是地母神教会被正神教会除名，最后只能在民间有一些不成体统的隱修会或者秘信者的根本原因。
官方层面上，地母神维蕾阿的信仰已经不存在了。
正是一位真神被腐蚀，帝国的皇帝才会招来军神的神罚。
“这就是你们说的，治疗眾圣？”
叶浩立起长剑，在心中呼唤拉碧丝。
既然对方已经找回自己的脑子，那么继续向著马镇方向移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对方也猜错了一件事。
他真的没有將对方拉到马镇的想法。
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靠近马镇。
他只需要让马镇的超凡者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就行了。
只要拉碧丝的力量在叶浩的体內復甦，超凡者的气息就会在那一刻显现。
马镇的超凡者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错过这一瞬间的气息。
只要那位超凡者赶到，面前的血肉怪物就不是任何问题。
虽然那时候的局面，对於叶浩来说，或许更加艰难。
他要怎么解释拉碧丝的存在？
这才是叶浩会和怪物进行大逃杀的原因。
他想等到最后一刻，等到马镇那边的超凡者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主动出手。
现在看来，三天的路程还是太远，这三十里地的挣扎闹出来的动静，还吸引不了云上之人的注意。
“你应该知晓，人类小子，这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奇蹟。”
鲜血传达了叶浩的態度。
冒用歷史上英雄的形象，血肉的怪物摇摇头，拔出大剑，重新摆出“凶之牙”的突进姿態。
“不，哈森，我想说的是，眾圣救不了这个世界。”
叶浩见过那一幕。
神国破碎，眾圣皆陨。
万千的祝福与真神的血肉一起，沿著帕沃德天空坠落，流星的尽头是眾圣遗留给孩子们的礼物，尘世间最后一次的辉煌。
摇篮的孩子们於父母的祝福下订立誓约，那便是尘世阵线的起点。
眾圣翻转不了命运，但凡人或许可以。
那一条满是遗憾的阵线，至少真的挡住过一次末日的侵袭，为文明的苟延残喘拖住了时间，然后才有玩家们打造出来的那一座城。
这些东西，叶浩与面前的怪物没法说。
说了也没用。
那毕竟是一个，没有过去，不会有未来，从歷史的剪影中被拉出来的英雄幻影。
它只是一个怪物。
英雄的幻影听见叶浩的回答，突然笑出声。
笑声逐渐猖狂，逐渐无羈，它仿佛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当著叶浩的面笑不可遏。
“他们当然救不了这个世界，祂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好一会儿，笑声才小了些。
“人类小子，最后一个问题，我离开那座森林后，又去做什么了？”
叶浩以防御姿势摆出剑术起手，他在心里和拉碧丝沟通，知道接下来对方要全力以赴了。
马镇的超凡者还没有注意到这边，已经到了必须让拉碧丝的力量降临的时刻。
拉碧丝的力量只能降临几个呼吸，但那几个呼吸中，叶浩等同於高阶职业者，眼前的崇血秘傀不再是致命的威胁。
问题在於那之后怎么办。
叶浩吐出口气，挤出心中多余的想法。
剑锋指向过去的幻影，他坦然以对。
“如果你的故事止在那一座森林，那么就不会是“白王”哈森的故事。”
“你离开那座森林之后去了大地的南方，捏合兽人的各个部族，成立了荒漠中的伟岸王朝。”
“订历法，塑神庙，解放奴隶，兴建学府，將文明带给当时只被当成野兽的兽人，成为了帝国千年都在烦恼，却也千年都未曾解决的南方大患。”
谁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自萨哈部族国建立以来，大地的南方，文明的疆域向外延伸了岂止千万里！
至今文明在南方的门户，仍旧是萨哈部族国建立的泛兽人文明。
哈森保持著笑容，低下头，喃喃自语。
“是啊，这才应该是白王的故事，而不是一个无聊透顶，什么都做不到的兽人奴隶那不著调的情情爱爱。”
拉碧丝！
哈森低头的剎那，叶浩就已经在心里叫出声。
脑子里念头转过，视野里就失去哈森的踪影。
一道门，在叶浩灵魂中打开。
不同的神灵擅长不同的领域，唯有一件事，似乎从信仰出现在这片大地以来，就一直是所有神灵的本能。
献祭。
灵魂的神国中，秩序的天光透过寂静教会朦朧的玻璃，照亮持剑的天使。
银白的长剑照亮天使闭眸的脸庞，倒映出她的话语。
“我將一切献上。”
一柱光芒刺破小镇的静謐，正在重建家园的人们看见如同流火的光芒刺入夜空，映照出天空中一个巨构的轮廓。
那是一颗黄金的心臟。
咚！
它跳了一下。
咚！
心臟再一次跳动的时候，叶浩捕捉到从眼前消失的哈森。
力量充盈躯壳，天地仿佛成为一种束缚，似乎他只要伸出手，世间的一切都將应声而碎。
这不是错觉。
帕沃德是文明的摇篮，对於超凡者而言，这个世界总是那么逼仄，所以才会有浅滩的辉煌，只有那一片位於腐海与摇篮中间的地带，才不用担心毁伤这永世的摇篮。
叶浩还不是超凡者，拉碧丝的力量充盈在他的身躯，也不过是让他在几个呼吸间达到高阶职业者的层次。
只是高阶职业者的力量，就让他感觉到本就来到极限的身体正在崩溃。
再度被叶浩视线捕捉到的哈森已经踩碎大地。
声音被它远远甩在身后，那一瞬炸开的音爆云与崩碎的大地仿佛定格成那一瞬无声的风景，成为哈森这一击的註脚。
凶之牙·二重呼吸。
技能效果：消耗当前百分之百法力值，使指定属性效果翻倍，效果持续时间由具体消耗法力值决定。
他就知道这老阴比不可能不会这招！
凶之牙的创始人不会凶之牙的衍生技巧，岂不是笑话！
轰！
音爆云在大地上炸响，一只拿著大剑的手臂在空中旋转落下，插进百米外的土地。
错身而过的哈森已然转身。
独臂从肋下反手抽出一截骨头，骨刃闪烁著冷光，却是再一次踩在声音之前，冲向那个气息陡然一变的少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秘法，但是他知道对方支持不了多久！
还有几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他怎么能让那个少年死在秘术的反噬之中？
那是一个战士的好苗子。
王当为战士送行！
血肉的力量被哈森压榨到极限，崇血秘傀的身躯也承受不住古代英雄的全力，他的身躯正在崩溃，唯有骨刃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一柄剑锋接住了骨刃。
骨刃收敛的凶性彻底爆发，纯粹的身体能力已经形成不了优势，白王的剑术便跨过时空在骨刃上重现。
那是凶之牙最暴虐的一面，来自於兽人还未沐浴文明的时代。
那是如同狼群的撕咬，放弃防守的绝对进攻，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直到两人中有一个倒下为止！
但是凶之牙，没能咬穿对手的防御。
格挡，格挡，还是格挡。
所有攻击都被对方猜到方向，凶之牙的每一次撕咬都被对方完美防住，少年展露的獠牙却每一次都能將他的身体撕裂！
英灵的贗品回想起刚拿起剑的时候，面对教导自己这些奴隶的剑斗士，对方也是隨手捉住他的剑锋，然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十天后，他就杀了那个剑斗士。
他大概再也没机会，战胜面前的少年。
剑锋印在白王的胸膛。
血肉一点点，將漆黑的迅捷剑从胸膛挤出。
凶之牙对凶之牙。
四次呼吸，二十一次致命伤。
这就是交锋的结果。
那不是白王记忆中的剑术，但那的確是凶之牙。
凶之牙是萨哈部族国禁卫剑术。
那些非白王血脉的继承人，歷代雄才大略的兽人君主，都把自己的痕跡留在这一门剑术之中。
哈森死前幻想过的，属於未来的凶之牙。
兽人的未来。
哈森沉默地看向怀里靠著自己才能保持战士体面，站直身体的年轻人。
奇蹟的辉光已经从他身上消退。
肉体来到极限，血浆从崩碎的皮肤里溅出，他的肉体正在失去人类的形状。
胜负已分。
断臂里重新长出一只手，哈森越过少年的肩膀，从少年腰包里掏出最后一瓶圣水，顶开瓶盖，凑到少年的嘴里。
“我希望你能清醒地迎接自己的结局。”
圣水暂时止住伤势，趴在白王怀里的少年起身，退开几步，重新举起长剑。
白王摇了摇头。
“你贏了。”
然后他举起手，血与肉从掌心渗出，依附著挤出来的骨头，变成一把斩首的巨剑。
“小子，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变成怪物，但是你会失去立於天上的未来，別怪我。”
哈森看向勉强站立的少年，后者脸上露出一个哈森有些看不懂的笑容。
好像能活下去的是他。
白王举起大剑，迎著少年的额头挥落。
——它来了。
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安静到哈森隨同剑落的这句宣言，仿佛成为世界唯一的迴响剑锋没有给予叶浩死亡。
天地间的一切突兀地停在大剑落在叶浩头顶之前，夜风追上停下来的哈森，將他最后的话语送还给他。
那一刻，仿佛有人截断了时间的长河。
叶浩转动眼神。
夜风吹过叶浩的脸颊，同样静止在时间中的怪物，也转动著眼神。
投向天上。
从天空的东南角到西北角，一只眼睛缓缓睁开，睁开的眼睛挡住群星的辉光，一时间，天空中竟然只剩下那一只眸子內的八颗星辰四轮太阳与四轮圆月。
“那可不好说，我同意了吗？”
一个亲昵的女性声音在叶浩身边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侧凑过来一个冰凉的身体，靠的很紧，紧到他无法动弹的右脸，贴上另一种滑嫩的脸颊。
他转动眼神，却只能从视野的余光中看到近在咫尺的另一只眼。
白色的睫毛下，银色的眸子中有八颗宛如星辰的瞳孔。
那个清脆如玉的女性声音满是笑意。
“假扮精灵的人类小子，听好，艾露莎，你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人，所以一定要记著我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绝对不要看向天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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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叶浩就没有想过能正面击败崇血秘傀。
以叶浩自身拥有的技术，以及与诸多人形非人的怪物战斗而来的经验，接受“血之祝福”后，他就知道自己有机会从怪物手里抢过人造邪物。
然而这里有一个问题。
人造邪物的確是崇血秘傀的核心，只要打落人造邪物，就可以大幅度降低崇血秘傀的各项属性，但那只限於崇血秘傀处於不完全的状態，也就是怪物的主意识还被宿主控制的状態。
一旦宿主的意识被人造邪物里寄宿的英雄片段覆写，这样的弱点就不存在了。
很明显，叶浩要面对的怪物虽然思考有一些混乱，但已经完全看不到被怪物寄宿的宿主，那个叶浩甚至都不知道名字的火兰冒险团少爷的影子。
这个时候，叶浩怎么会不知道人造邪物，其实就是一个空了的容器？
完全体的崇血秘傀不存在要害，不可能做到一击致命，其攻略方式更像是《沥火之剑》以前的游戏，依照固定的攻略见招拆招，慢慢耗血，磨完血条就算结束。
这一点叶浩做不到。
他只有半个耀时的时间，就算崇血秘傀站那儿不动cos训练场木桩，总伤还是不够，算上拉碧丝这张底牌也不够。
所以叶浩衝上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给对面掛一个嘲讽。
他当然不会“嘲讽”这个技能，没办法硬把对方拉走，但是白王与森之女的故事在《沥火之剑》中十分有名。
精灵国都“贝莱林德”下方的嚎血深渊，游戏中一百二十级的超大型副本，当初就是玩家从云间神殿请来白王的血脉，打开森之女的封印才得以开启。
因此他知道，什么样的话语能刺激到对方。
现在看来，未免有些过於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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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微微一嘆，拔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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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色的剑锋带著他向前位移数米，下一瞬间，从天而降的怪物就已经砸碎他身后的大地。
叶浩刚刚回身，力量沿著大地传导，被砸碎的大地在另一种力量的轰入下二次崩碎，裂纹如同蛛丝，瞬间抓到叶浩的脚下，却是將他的立足点完全破坏。
来不及稳住身体，叶浩双剑在身前一架，血肉的大剑已然穿过烟尘，向著叶浩兜头砍下。
当！
双剑架住砸下的巨剑，武器传回的力量撕扯著身体不提，夜色同一时间在叶浩身上涌动，如同一个怀抱將叶浩拥入怀中。
片刻之后，这样的怀抱也被无形之刃切断。
精灵之舞的特殊技巧，怪物自然也是会的。
“白王”哈森，最擅长的剑术，就是在精灵国度学会的“精灵之舞”，以及专门为了克制精灵而研究出来的“凶之牙”。
前一门剑术注重技巧，后一门剑术却是將身体的优势推到极致。
只是怪物终究不能像叶浩一样，把两门剑术的衍生技巧拉到一起使用。
经过“夜之拥”的免伤，无形之刃真正落到叶浩身上时，只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在巨剑的压力下蹦出几条血线，却又很快在“血之祝福”的效果下癒合。
叶浩顺势將头顶的巨剑向身边一卸，顺著卸势的动作將双剑插进地上的阴影。
两人的阴影混合在一起，剑锋刺入大地的一刻，却有阴影自地面而起，向上贯穿怪物的双腿，止住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秘言剑术·影击。
趁著对方身体一滯的功夫，叶浩飞快地抽身而退。
又一支圣水被他从腰包取出，咳血的同时强灌进嘴，生生把又一次降到危险线的血条重新抬起。
刚才摸到腰包时，他已经確定了，从无光之地带出来的圣水，只剩下了最后一支。
那一支圣水，叶浩必须配合圣物的治疗效果，在支付“血之祝福”代价时使用。
后者的扣除100%生命並非是一个瞬间的过程，身体会有一个大约两三秒的崩溃过程，在这两三秒內如果能把血线抬起来，那么自己还有救。
最后一支圣水，他不能用在战斗中的恢復。
“但是最后那一支圣水，你不用在这里的话，接下来就要死了。”
怪物撕碎刺透脚掌的阴影。
从烟尘中走出来的怪物已经重新凝实出虎人的脑袋，显然已经从被激怒的状態中恢復过来。
难怪最近几分钟，总感觉对方的行动有条理了起来。
“我能闻出来你身体的异变，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但是你的血肉在尖啸，放著不管的话，十分钟，不，八分钟后，你的身体就会自己崩溃，不管是什么样的秘法，你不会以为获得超人的力量，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吧？”
叶浩並不意外自己的状態会被看出来。
崇血密会的秘傀是他们从歷史延绵至今，所有技术的结晶，对方想要从鲜血来判断自己的状態並不是什么难事。
叶浩更加担心的是对方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会不会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把我带去马镇，对吧？”
虎人的脑袋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先是激怒我，然后拉著我向马镇跑了这么久，大概有三十里地？”
血肉的怪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根据这个傢伙的记忆，马镇现在有一支冠名骑士团和一位超凡者吧，只要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你就能活下来。”
叶浩沉默地举起双剑。
“很不错的想法，可惜，你跑不了那么远，你也该意识到了吧，你们离开马镇已经有三天时间，这三十里算得了什么？”
怪物保留有宿主的记忆，它还记得那位火兰冒险团的团长给出的警告，让他们不要在马镇周边动手。
所以法罗恩才带著他们这些人跟了表演团三天。
直到表演团快要到达下一个小镇，才在这里选择动手，就是因为下一个小镇不过只有一支帝国的小部队驻军，而马镇那里则有真正危险的存在。
三天的时间，表演团的车队走得再慢又何止百里地，想要就这么拉著它回到马镇周边，怎么可能。
“是吗，原来我是这样的想法？”
虎人的视野里，那个偽装成精灵的小伙子哂笑一声，从血液传来的味道也没有嗅出来一丝紧张。
好像它真猜错了似的。
这倒是让它觉得有趣。
它不由得在想，它或许的確猜错了。
逃向马镇的確不是对方的目的，只是一个死中求活的希望，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只是將自己从那片地区拉扯开，如此一来，剩下的人或许能够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確拉扯了足够长的时间，想来那个魔族的姑娘应该已经恢復了吧。
但是他是否注意到了，那边的事情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比起那个魔族的混血，还有那个有许多美味小点心的车队，他现在才是它的目標。
怪物將血肉的大剑刺进大地，没有继续发起攻击。
“一个问题，人类小子，你想活下去吗？”
叶浩心中一动。
他对这个提案没什么兴趣，但是他还真不知道崇血秘傀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劝人入伙的阶段。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可以去论坛上水一篇攻略的喜悦。
这种时空错位般的情绪，很快便从他的心头淡去。
“变成像你这样的血肉怪物？想必森之女当初將你从血肉的深渊中送走，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
迎著怪物的邀请，叶浩直接丟回去一个嘲讽。
只是相比一开始的猝不及防，这一次怪物很明显没有被刺激得再次捏爆自己的脑袋。
它深深盯了叶浩一眼，隨后摇摇头。
“崇血密会的行为是毫无疑问的邪恶，但是它们的目的却有意义，你知道这片大地最有潜力的种族是什么吗？”
叶浩没有回答，对方进入反派话多的环节，他自然也乐得抓紧时间呼吸回血。
他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自己展现的能力吸引了崇血密会的注意。
崇血秘傀是密会释放出来的工具，既有吞噬血肉，通过仪式的方式向密会输送力量的任务，同时也是躲在不知道哪个山沟沟的邪教徒们，用来观察世界的眼睛。
崇血秘傀被击杀后，的確有概率会给击杀者上一个標记，隨后就会有崇血密会的人不断来送经验。
现在看来，那个標记或许不是“有概率”，而是有一定的触发条件。
大约是对围剿崇血秘傀时的贡献比有要求。
叶浩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能一刀把面前的怪物宰了，百分百能触发这个事件，被崇血密会给惦记上。
单人拉著团本boss跑了三十里，谁能和他比贡献啊。
前提是得活下来。
“人类是这片大地上最有潜力的种族，无论是最年轻的超凡者，又或者是最年轻的神格者，其记录都来自於人类。即使是人类最晚成就超凡者或者神格者的个体，其年龄也远远低於那些超凡种族的天才，以潜力而言，人类是帕沃德最有希望的种族，所以军神才会无限眷顾这个种族。”
没有得到叶浩的回应，虎人的怪物也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个观点是少有人知的常识。
纵然帕沃德有许多超凡种族，例如龙族这种只要正常成年，就一定能普升为超凡者的种族，巫师这种乾脆就是法则的显现，秩序的血脉，以奥法体系钻研各类法术手到擒来，但是最快成就超凡者与神格者的记录，总是来自於人类。
甚至在这个领域之中，人类的强者与其他种族的强者捉对廝杀的结果，也是如此。
如果是擂台形式的单挑，人类多半会输给那些先天具备无数优势的种族，但如果是不限方式，不限手段的生死廝杀，从歷史中的记录来看，胜者却往往是人类。
一般人会將其看成是军神的眷顾，但是超凡领域的所有人却有一个共识，人类是帕沃德所有种族中最有潜力的一支。
人类成就超凡者的平均年龄在七十岁左右，这个年纪的龙族可能还没有啃完蛋壳。
只是这份强大摊开成“人均”之后，就容易被一般人忽略，因此这个属於云巔之上的共识，对於一般人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人怎么和巨龙比？
叶浩却没有任何动容，他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
“眾圣期望人类承担起保护帕沃德的责任，於是第四次末日后出现的人类，才得以取代精灵与龙，成为世界的宠儿，但你觉得人类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叶浩依旧没有言语。
他见过眾圣皆陨之后的世界。
凡世的种族被迫团结在一起，人类理所应当地成为尘世阵线的主力，可是隨著帝国的崩溃，他经歷过的那些事情，自然不充许他此刻出口欺骗自己。
“从世界的源头算起，眾圣已经保护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多久，那么比起不知道能不能承担起这份重任的人类，你不觉得，应该让眾圣继续自己的使命吗？”
叶浩丝毫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结论，因为这就是崇血密会的目的。
復活眾圣，又或者，重塑眾圣。
第三次末日的源头，无死孽物“厄丰提”的血肉曾一度成为腐海眾神的温床，在帕沃德內塑造古神的神躯。
既然的血肉能塑造古神的躯壳，那么自然，也应当能成为现神的载体。
眾圣中真正陨落的，只有命运女神一位，但漫长的战爭持续至今，眾圣的状態怎么可能正常？
永夜女士阿莱婭墮落，森之女伊莲自我封印，地母神维蕾阿的半身塑造了大地，另外半身则在漫长的时间吸收大地淤积的“毒”，最终也被崇血密会用厄丰提的血肉污染————
仅仅是无死孽物死后的影响，就直接让三位眾圣无法守护世界。
崇血密会想要替眾圣修补躯壳，以眾圣这一超脱俗世所有的存在，来锻造一面能永远守护帕沃德的城墙。
一群不想长大的孩子。
叶浩轻轻嘆了口气。
“一百六十年前，疯王”奥古雷二世被崇血密会蛊惑，倒行逆施，最终被圣多安斩杀，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当时还是正神教会之一的地母神维蕾阿的信仰，被奥古雷二世以世俗的权力安排进多名崇血密会的主教，最终这些人通过教会的信仰，反向污染地母神维蕾阿的半身。”
叶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怪物愣住了。
这是绝不可能流传到普通人耳里的隱秘，是当初奥古雷二世遭受神罚的真正原因，也是地母神教会被正神教会除名，最后只能在民间有一些不成体统的隱修会或者秘信者的根本原因。
官方层面上，地母神维蕾阿的信仰已经不存在了。
正是一位真神被腐蚀，帝国的皇帝才会招来军神的神罚。
“这就是你们说的，治疗眾圣？”
叶浩立起长剑，在心中呼唤拉碧丝。
既然对方已经找回自己的脑子，那么继续向著马镇方向移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对方也猜错了一件事。
他真的没有將对方拉到马镇的想法。
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靠近马镇。
他只需要让马镇的超凡者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就行了。
只要拉碧丝的力量在叶浩的体內復甦，超凡者的气息就会在那一刻显现。
马镇的超凡者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错过这一瞬间的气息。
只要那位超凡者赶到，面前的血肉怪物就不是任何问题。
虽然那时候的局面，对於叶浩来说，或许更加艰难。
他要怎么解释拉碧丝的存在？
这才是叶浩会和怪物进行大逃杀的原因。
他想等到最后一刻，等到马镇那边的超凡者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主动出手。
现在看来，三天的路程还是太远，这三十里地的挣扎闹出来的动静，还吸引不了云上之人的注意。
“你应该知晓，人类小子，这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奇蹟。”
鲜血传达了叶浩的態度。
冒用歷史上英雄的形象，血肉的怪物摇摇头，拔出大剑，重新摆出“凶之牙”的突进姿態。
“不，哈森，我想说的是，眾圣救不了这个世界。”
叶浩见过那一幕。
神国破碎，眾圣皆陨。
万千的祝福与真神的血肉一起，沿著帕沃德天空坠落，流星的尽头是眾圣遗留给孩子们的礼物，尘世间最后一次的辉煌。
摇篮的孩子们於父母的祝福下订立誓约，那便是尘世阵线的起点。
眾圣翻转不了命运，但凡人或许可以。
那一条满是遗憾的阵线，至少真的挡住过一次末日的侵袭，为文明的苟延残喘拖住了时间，然后才有玩家们打造出来的那一座城。
这些东西，叶浩与面前的怪物没法说。
说了也没用。
那毕竟是一个，没有过去，不会有未来，从歷史的剪影中被拉出来的英雄幻影。
它只是一个怪物。
英雄的幻影听见叶浩的回答，突然笑出声。
笑声逐渐猖狂，逐渐无羈，它仿佛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当著叶浩的面笑不可遏。
“他们当然救不了这个世界，祂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好一会儿，笑声才小了些。
“人类小子，最后一个问题，我离开那座森林后，又去做什么了？”
叶浩以防御姿势摆出剑术起手，他在心里和拉碧丝沟通，知道接下来对方要全力以赴了。
马镇的超凡者还没有注意到这边，已经到了必须让拉碧丝的力量降临的时刻。
拉碧丝的力量只能降临几个呼吸，但那几个呼吸中，叶浩等同於高阶职业者，眼前的崇血秘傀不再是致命的威胁。
问题在於那之后怎么办。
叶浩吐出口气，挤出心中多余的想法。
剑锋指向过去的幻影，他坦然以对。
“如果你的故事止在那一座森林，那么就不会是“白王”哈森的故事。”
“你离开那座森林之后去了大地的南方，捏合兽人的各个部族，成立了荒漠中的伟岸王朝。”
“订历法，塑神庙，解放奴隶，兴建学府，將文明带给当时只被当成野兽的兽人，成为了帝国千年都在烦恼，却也千年都未曾解决的南方大患。”
谁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
自萨哈部族国建立以来，大地的南方，文明的疆域向外延伸了岂止千万里！
至今文明在南方的门户，仍旧是萨哈部族国建立的泛兽人文明。
哈森保持著笑容，低下头，喃喃自语。
“是啊，这才应该是白王的故事，而不是一个无聊透顶，什么都做不到的兽人奴隶那不著调的情情爱爱。”
拉碧丝！
哈森低头的剎那，叶浩就已经在心里叫出声。
脑子里念头转过，视野里就失去哈森的踪影。
一道门，在叶浩灵魂中打开。
不同的神灵擅长不同的领域，唯有一件事，似乎从信仰出现在这片大地以来，就一直是所有神灵的本能。
献祭。
灵魂的神国中，秩序的天光透过寂静教会朦朧的玻璃，照亮持剑的天使。
银白的长剑照亮天使闭眸的脸庞，倒映出她的话语。
“我將一切献上。”
一柱光芒刺破小镇的静謐，正在重建家园的人们看见如同流火的光芒刺入夜空，映照出天空中一个巨构的轮廓。
那是一颗黄金的心臟。
咚！
它跳了一下。
咚！
心臟再一次跳动的时候，叶浩捕捉到从眼前消失的哈森。
力量充盈躯壳，天地仿佛成为一种束缚，似乎他只要伸出手，世间的一切都將应声而碎。
这不是错觉。
帕沃德是文明的摇篮，对於超凡者而言，这个世界总是那么逼仄，所以才会有浅滩的辉煌，只有那一片位於腐海与摇篮中间的地带，才不用担心毁伤这永世的摇篮。
叶浩还不是超凡者，拉碧丝的力量充盈在他的身躯，也不过是让他在几个呼吸间达到高阶职业者的层次。
只是高阶职业者的力量，就让他感觉到本就来到极限的身体正在崩溃。
再度被叶浩视线捕捉到的哈森已经踩碎大地。
声音被它远远甩在身后，那一瞬炸开的音爆云与崩碎的大地仿佛定格成那一瞬无声的风景，成为哈森这一击的註脚。
凶之牙·二重呼吸。
技能效果：消耗当前百分之百法力值，使指定属性效果翻倍，效果持续时间由具体消耗法力值决定。
他就知道这老阴比不可能不会这招！
凶之牙的创始人不会凶之牙的衍生技巧，岂不是笑话！
轰！
音爆云在大地上炸响，一只拿著大剑的手臂在空中旋转落下，插进百米外的土地。
错身而过的哈森已然转身。
独臂从肋下反手抽出一截骨头，骨刃闪烁著冷光，却是再一次踩在声音之前，冲向那个气息陡然一变的少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秘法，但是他知道对方支持不了多久！
还有几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他怎么能让那个少年死在秘术的反噬之中？
那是一个战士的好苗子。
王当为战士送行！
血肉的力量被哈森压榨到极限，崇血秘傀的身躯也承受不住古代英雄的全力，他的身躯正在崩溃，唯有骨刃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一柄剑锋接住了骨刃。
骨刃收敛的凶性彻底爆发，纯粹的身体能力已经形成不了优势，白王的剑术便跨过时空在骨刃上重现。
那是凶之牙最暴虐的一面，来自於兽人还未沐浴文明的时代。
那是如同狼群的撕咬，放弃防守的绝对进攻，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直到两人中有一个倒下为止！
但是凶之牙，没能咬穿对手的防御。
格挡，格挡，还是格挡。
所有攻击都被对方猜到方向，凶之牙的每一次撕咬都被对方完美防住，少年展露的獠牙却每一次都能將他的身体撕裂！
英灵的贗品回想起刚拿起剑的时候，面对教导自己这些奴隶的剑斗士，对方也是隨手捉住他的剑锋，然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十天后，他就杀了那个剑斗士。
他大概再也没机会，战胜面前的少年。
剑锋印在白王的胸膛。
血肉一点点，將漆黑的迅捷剑从胸膛挤出。
凶之牙对凶之牙。
四次呼吸，二十一次致命伤。
这就是交锋的结果。
那不是白王记忆中的剑术，但那的確是凶之牙。
凶之牙是萨哈部族国禁卫剑术。
那些非白王血脉的继承人，歷代雄才大略的兽人君主，都把自己的痕跡留在这一门剑术之中。
哈森死前幻想过的，属於未来的凶之牙。
兽人的未来。
哈森沉默地看向怀里靠著自己才能保持战士体面，站直身体的年轻人。
奇蹟的辉光已经从他身上消退。
肉体来到极限，血浆从崩碎的皮肤里溅出，他的肉体正在失去人类的形状。
胜负已分。
断臂里重新长出一只手，哈森越过少年的肩膀，从少年腰包里掏出最后一瓶圣水，顶开瓶盖，凑到少年的嘴里。
“我希望你能清醒地迎接自己的结局。”
圣水暂时止住伤势，趴在白王怀里的少年起身，退开几步，重新举起长剑。
白王摇了摇头。
“你贏了。”
然后他举起手，血与肉从掌心渗出，依附著挤出来的骨头，变成一把斩首的巨剑。
“小子，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变成怪物，但是你会失去立於天上的未来，別怪我。”
哈森看向勉强站立的少年，后者脸上露出一个哈森有些看不懂的笑容。
好像能活下去的是他。
白王举起大剑，迎著少年的额头挥落。
——它来了。
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安静到哈森隨同剑落的这句宣言，仿佛成为世界唯一的迴响剑锋没有给予叶浩死亡。
天地间的一切突兀地停在大剑落在叶浩头顶之前，夜风追上停下来的哈森，將他最后的话语送还给他。
那一刻，仿佛有人截断了时间的长河。
叶浩转动眼神。
夜风吹过叶浩的脸颊，同样静止在时间中的怪物，也转动著眼神。
投向天上。
从天空的东南角到西北角，一只眼睛缓缓睁开，睁开的眼睛挡住群星的辉光，一时间，天空中竟然只剩下那一只眸子內的八颗星辰四轮太阳与四轮圆月。
“那可不好说，我同意了吗？”
一个亲昵的女性声音在叶浩身边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侧凑过来一个冰凉的身体，靠的很紧，紧到他无法动弹的右脸，贴上另一种滑嫩的脸颊。
他转动眼神，却只能从视野的余光中看到近在咫尺的另一只眼。
白色的睫毛下，银色的眸子中有八颗宛如星辰的瞳孔。
那个清脆如玉的女性声音满是笑意。
“假扮精灵的人类小子，听好，艾露莎，你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人，所以一定要记著我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绝对不要看向天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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