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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芸芸眾生

    金光消散时,整个地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刚刚还站在对面的敌人——那些挥舞刀剑的信徒、那些被逼徵召的散修、那些麻木顺从的百姓——全部消失了。像一场噩梦醒来,枕边只剩冷汗。
    然后,有人哭了。那哭声从凡人战区的一处角落响起,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像受伤的野兽呜咽。很快,它传染开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一千万人,哭成一片。
    是的,之前凡人区战死一千万之多。不是喜悦的泪。是憋了太久的泪。
    一名老农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那双手这辈子握过锄头、握过草绳、握过供香的竹籤,却从未握过刀。可就在刚才,他用那把豁了口的菜刀,砍翻了三个衝过来的信徒。他的儿子死在身边,被一根长矛刺穿胸膛。那孩子才十七岁,连媳妇都没娶。
    现在儿子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一脸茫然地摸著自己的胸口。
    “爹……我没死?”
    老农抬起头,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哆嗦了半晌,终於嚎啕出声。他一把抱住儿子,抱得那样紧,仿佛一鬆手就会再次失去。
    旁边一个妇人跪在地上,仰著头,双手举向天空,嘶声喊著什么。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喊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喊的是她男人的名字。那男人是个铁匠,一辈子打锄头镰刀,供著那些神佛的泥胎。刚刚被天兵砍下了他的头。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脖子上连刀痕都没有。
    “锦儿……”铁匠蹲下身,声音发颤,“我回来了。”
    妇人愣愣地看著他,伸手去摸他的脸。那触感温热,是活的。她忽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你个死鬼!”她骂道,眼泪夺眶而出,“你嚇死我了……”
    铁匠捂著脸,笑了。他把她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
    远处,一个书生站在人群里,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他杀了人,杀了三个,用的是断矛。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但现在他只想吐。旁边一个屠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读书人,”屠户说,“以后习惯了就好。”
    书生抬头看他,忽然问:“你第一次杀猪的时候,也这样?”
    屠户愣了下,然后笑了:“比这还惨。我吐了三天。”
    书生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凡人战区的中央,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歌来。那是一首老掉牙的民谣,关於一个农夫反抗税吏的故事。千百年来没人敢在公开场合唱,现在两千万人一起唱:
    “南山有狼,北山有虎,
    狼吃人肉,虎啃人骨。
    农夫挥锄,打死狼虎,
    从此南山,是我家土……”
    歌声越来越响,震得岩层簌簌落灰。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嫗站著,跟著唱。她牙齿掉光,头髮全白,这辈子跪著活过来的。现在她站著,站得笔直。
    她不知道那些神佛为什么败了,不知道那些金光是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跪了。
    小妖战区
    一只灰毛鼠妖蹲在尸堆边上,浑身是血,肩膀被捅了个对穿。他叫灰耳朵,盘丝洞外围探子,四阶,没名字。刚才那一战,他跟著紫蛛儿冲了四次,被天兵捅了三刀。最后一次倒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他活著。
    旁边一只猴妖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走了。”
    灰耳朵抬头看他。那猴妖他认识,刚才一起冲的,也挨了好几刀。现在猴妖站在那儿,不耐烦地等他。
    灰耳朵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灰扑扑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来都是跪著活——跪天兵,跪神仙,跪大妖。见了谁都得低头,都得让路。他慢慢站起来。
    “我是妖,”他说,“我贏了。”
    猴妖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拍掉他肩膀上的灰:“废话。走。”
    灰耳朵愣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很轻,像拍一个兄弟。他跟著猴妖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笑了。
    另一处,盘丝洞的蛛女们围成一圈。五妹缺了条胳膊,但她不在乎,用剩下的那只手使劲拍著旁边的姐妹。
    “贏了!贏了!”她喊。
    四妹搂著几个姐妹,笑得眼泪直流。然后她看见紫蛛儿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正望著这边。四妹跑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娘,”她闷声说,“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紫蛛儿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手在微微发抖。紫蛛儿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格外温柔。
    更远处,龟將和蛇將並肩坐著。龟壳上全是裂纹,蛇將的毒牙断了四颗。
    “老龟,”蛇將说,“咱们当年从北海逃出来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龟將沉默片刻:“没想过。”
    “那以后呢?”
    龟將望著远处那些正在欢呼的水族,闷葫芦似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以后不用逃了。”
    蛇將咧嘴笑了。
    大妖战区
    一只虎妖落在地上,半边身子烧得焦黑。
    他叫斑额,八阶,散妖,没背景没靠山,一辈子躲著天兵过。三天前被徵召,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刚才那一战,他被三个天將围住,硬扛了三十招,最后一道雷劈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著。
    旁边趴著一只熊妖,肚子开了道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但也活著。熊妖扭头看他:“你没死?”
    “你也没死。”
    “那咱们贏了?”
    虎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焦黑的脸上格外狰狞。
    “贏了。”他说。
    熊妖也笑了。俩人挣扎著爬起来,互相扶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去哪儿,就是想走走。
    天上,一只鹰妖在盘旋。他叫黑翅,九阶,从开战就一直飞在高处,没落过地。他亲眼看著下面的战局,看著敌人一波一波涌上来,又一波一波被击退。
    现在他看著下面那些正在欢呼的小妖、大妖、凡人,忽然想落下去。他收拢翅膀,俯衝而下,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旁边一只狐妖抬头看他。
    “你怎么下来了?”
    鹰妖想了想:“想下来看看。”
    狐妖笑了:“看什么?”
    鹰妖没答话,只是望著远处。那里,无数妖怪正在拥抱、欢呼、哭泣。有些他甚至不认识,但现在看著,觉得亲切。
    “以前,”他忽然说,“在天上飞的时候,看下面都是蚂蚁。”
    狐妖问:“现在呢?”
    鹰妖沉默了很久:“现在不是了。”
    远处,一只狼妖和一只鹿妖並肩站著。狼妖浑身是伤,鹿妖的角断了一根。他们本来是天敌,但刚才那一战,他们背靠背杀了两个时辰。
    狼妖忽然开口:“我以后还能吃鹿吗?”
    鹿妖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打得过我吗?”
    狼妖看看自己浑身的伤,也笑了:“打不过。”
    “那不就得了。”
    俩人站著,谁也不动。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焦糊味,但也带著別的——说不清的,自由的味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