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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问道青城,当世谁为峰?

    时间回到鳩摩罗一月之前,华州城,僻静窄巷。
    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仍在汩汩淌血,刺痛与麻痹交织。
    但鳩摩罗並未在意,他只是遥望著那两道身影消失的街角。
    脸上的战意非但未散,反而愈发灼人。
    “竖子!奸诈!”
    他低骂一声,胸口翻涌的血气提醒著他,硬接那一剑,已然受了內伤。
    怒火,早已被一种更加纯粹的狂热所取代。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掌心的血痕。
    一丝残留的霸道紫气顺著舌尖窜入经脉,引得他全身都为之战慄。
    “好一个『青城派罗人杰』!”鳩摩罗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內力如此精纯,剑法这般诡异,平生仅见!”
    在他眼中,青城派一名弟子便能与自己拼至两败俱伤。
    那么,能教出这等人物的掌门余沧海,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比起那名满天下的少林方丈方证,或许,这才是更值得自己全力一战的对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不再犹豫,对著空无一人的巷子角落,沉声开口。
    “迦叶!出来。”
    阴影里,一个身形乾瘦的僧人悄然现身,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
    “传贫僧法旨,改道西南,目標——蜀中青城!”
    “启稟仁波切,那少林……”迦叶小心翼翼地问。
    “少林?”鳩摩罗冷笑,“先会过青城,再去也不迟。
    贫僧倒要看看,是少林的千年禪功厉害,还是青城道门的剑法更高一筹!”
    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焰。
    “还有,將仪仗队全部召回。是贫僧先前小覷了中原武林,以为低调行事便可。
    哼,在这种地方,越是低调,越是被人踩在脚下!”
    他想起了大佛寺了凡禪师那张倨傲的嘴脸。
    “此行,非为杀伐,是为『论道』!”鳩摩罗的声音在空巷中迴荡。
    “贫僧要让这中原武林亲眼见证,何为真正的佛,何为无上的武!”
    “遵法旨!”
    ……
    数日后,关中通往蜀地的官道上。
    一支奇异的队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支队伍仅三十余人,却透出一股与中土截然不同的华贵与威严。
    走在最前的是四名手持锡杖、身穿杏黄僧衣的引路僧。
    其后,跟著一队气息沉凝的戒律僧,个个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刀。
    队伍中心,最为瞩目。
    八名身材高大的红衣僧侣,抬著一顶通体由紫铜铸造的华丽輦轿。
    轿身垂掛五彩经幡,金线绣满佛陀、夜叉、阿修罗等繁复图腾,隨风飘动。
    那重逾数千斤的铜轿,在八名抬轿僧人手中却轻若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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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步伐稳健,气息悠长,行走间,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的、蜂鸣般的共鸣声。
    这声音遥遥传开,竟让周遭变得寧静祥和。
    驛道旁的百姓看到这支队伍,並非恐惧,而是发自內心地被那股神圣庄严的气场所折服。
    一些人听到那奇异的共鸣声,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双手合十,虔诚跪地,仿佛在迎接一位在世活佛。
    第一站,西安府,律宗祖庭净业寺。
    鳩摩罗的队伍未递拜帖,不请自入,直接在大雄宝殿前设下了辩经法坛。
    輦轿內,鳩摩罗的声音传出,清晰落入寺中每位僧人耳中。
    “贫僧鳩摩罗,自西域而来。
    闻听净业寺乃中原律宗之源,特来辩经论法,还请弘一禪师不吝赐教!”
    弘一禪师是得道高僧,本不想理会。
    可鳩摩罗言语间,將律宗贬得一文不值。
    斥其“执著於外相,不明佛法真意”,寺中僧眾群情激愤。
    辩经从日出开始。
    鳩摩罗引经据典,言语如刀,將律宗的刻板批驳得体无完肤。
    “佛言戒、定、慧,戒是根基,不是囚笼!
    尔等日日枯守清规,可曾问过自己的心,那妄念是否真正断绝?
    此不过是以木压石,治標不治本!”
    净业寺的高僧们从引经据典,到强词夺理,最后个个面红耳赤,无一人能对。
    日落时分,弘一禪师气得拂袖而去。
    第二日,华严宗祖庭至相寺,同样的一幕上演。
    鳩摩罗舌战群僧,將华严宗的玄虚批得落流水。
    “一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乃境界,非口头禪!
    尔等空谈法界缘起,却无半点实证功夫,与画饼充飢何异?”
    至相寺方丈双手合十,默认辩经失败。
    数日间,“西域明王鳩摩罗,佛法无双”的名號,传遍整个关中武林。
    队伍继续南下,途经汉中古褒国寺等地,当地僧人听闻其威名。
    早已紧闭寺门,避而不战,这让鳩摩罗感到些许无趣。
    进入蜀道,队伍行至千佛崖。
    望著崖壁上数千尊歷经风霜的佛像,鳩摩罗第一次走下輦轿。
    他在这里,遇到了一群守护石刻的苦行僧。
    他们不会武功,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可一双双眼睛里,却透著常人没有的平静与智慧。
    鳩摩罗再次设下法坛。
    这一次,他没有贏。
    那些苦行僧不与他辩论高深的佛理,只与他谈论日常的修行。
    谈论如何在一呼一吸间感受佛的存在,如何在一啄一饮中体会佛的真意。
    他们的言语质朴,却直指本心。
    鳩摩罗这才惊觉,自己那足以顛倒黑白、舌战群僧的雄辩。
    在这些真正將修行融入骨血的苦行僧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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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他主动撤去法坛,对著为首的老僧,郑重合十行礼。
    “小僧,受教了。”
    这是他踏入中原以来,第一次自称“小僧”。
    鳩摩罗並未离去,在此地停留七日。
    他日夜观摩千佛崖上数千尊佛像的不同手印和姿態。
    某个清冷的月夜,他豁然开朗。
    他脑海中,《火焰刀》的残缺与《龙象般若功》的滯涩。
    在此刻与千尊佛陀的手印姿態相互印证。
    无数关隘豁然贯通,竟硬生生將功法补全了数处致命缺陷!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实力,再次精进!
    ……
    一月之后,成都府。
    昭觉寺,號称“川西第一禪林”,乃禪宗在蜀中的重要道场。
    鳩摩罗的队伍,停在了山门之前。
    这一次,他没有辩经,而是直接下达战书。
    “西域鳩摩罗,欲与心灯禪师,以武论禪!”
    昭觉寺方丈心灯禪师,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僧,慈悲为怀,早已不问江湖事。
    他本想拒绝,但鳩摩罗步步紧逼,声称若不应战。
    便要將“川西第一禪林”的牌匾摘了去。
    为了寺院清誉,心灯禪师无奈应战。
    午后,大雄宝殿前。
    心灯禪师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静立场中,双手合十,神態安详。
    鳩摩罗则从紫铜輦轿上一步踏出,他换上了一身火红袈裟。
    整个人气势如虹,与心灯禪师的平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禪师,请了。”鳩摩罗单手立於胸前。
    “阿弥陀佛,施主戾气太重,於修行无益。”心灯禪师嘆息。
    “武功,本就是杀伐之术!若无戾气,何来威力!”鳩摩罗不以为然,“禪师,出招吧!”
    心灯禪师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动作缓慢,正是昭觉寺绝学——《大悲手》。
    掌力中正平和,如春风化雨,笼罩向鳩摩罗。
    鳩摩罗面露冷笑,不闪不避,悍然一掌迎上。
    掌出,空气都变得灼热,正是他新悟的《火焰刀》!
    “砰!”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心灯禪师纹丝不动。
    鳩摩罗却觉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传来,將他刚猛的掌力尽数化解。
    甚至还有一股反震之力,让他气血微微一盪。
    “好个老和尚!”
    鳩摩罗战意更浓,身形一晃,双掌齐出,掌影翻飞。
    时而如火焰刀般刚猛炽烈,时而如拈指般轻灵飘忽。
    他將从千佛崖领悟的佛像手印,尽数融入了自己的武学之中。
    招式刚猛与精妙並存,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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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灯禪师却始终只用那一套《大悲手》。
    他双掌舞动,不快不慢,或推、或按、或引、或化。
    无论鳩摩罗的攻势如何凌厉,他的掌力总能將其消弭於无形。
    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
    鳩摩罗越打越是心惊,这老僧的內力浑厚得不可思议,且带著一种包容万物的特性。
    自己的火焰刀內力,一沾上对方的掌力,便如滚汤泼雪,威力大减。
    “施主,回头是岸!”
    战斗中,心灯禪师的声音悠悠传来,“你的武功,功法残缺,已入了歧途。
    此刻强行催动,看似威力大增,实则是在燃烧根本。
    长此以往,必遭反噬,届时悔之晚矣!”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在鳩摩罗心头炸响。
    这老僧,竟一语道破了他功法的最大隱秘!
    可武痴的执念,让他不愿承认。
    “多谢禪师指点!但武功之道,不进则退!今日,你我只分胜负!”
    他暴喝一声,不再留手。
    “接我此招!”
    鳩摩罗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口中发出一声低沉梵唱。
    《龙象般若功》!
    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场轰然席捲,他裸露在外的臂膀上。
    筋肉虬结,皮肤泛起一层古铜色光泽。
    他一掌拍出,动作笨拙,却推动著空间在前行,排山倒海的压力扑面而来。
    心灯禪师面色凝重,收回双掌,在胸前合十,身上的灰色僧袍无风自动。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他整个人化作一尊金刚怒目的佛陀,双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依旧是《大悲手》,却蕴含了他毕生的禪定修为。
    掌力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壁障,宏大,庄严,不可撼动。
    “轰——!!”
    拳掌相撞的剎那,一声沉闷如山崩的巨响炸开!
    大雄宝殿前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
    心灯禪师的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他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最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败了。
    鳩摩罗站在原地,胸口同样气血翻涌,但终究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著面如金纸的心灯禪师,心中的狂热战意,竟冷却了大半。
    他没有羞辱对方,而是走上前,对著心灯禪师,深深一揖。
    “大师佛法精深,小僧佩服。今日之战,是我胜在功法奇诡,若论修为,远不及大师。”
    说完,他转身登上輦轿,队伍缓缓离去。
    此战之后,鳩摩罗在蜀中武林,贏得了“武痴”而非“魔头”的声誉。
    歷经一月有余,鳩摩罗的队伍,终於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青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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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的紫铜輦轿停在山脚,鳩摩罗望著云雾繚绕青城山。
    眼中的期待与战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他轻轻抚过腕上那串佛珠,指尖下,属於“罗人杰”的乾涸血跡依旧暗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穿云裂石的意志,响彻山谷。
    “天师道祖庭,蜀中执牛耳……好地方。”
    “小僧鳩摩罗,今日,特来问道青城!”
    话音落下,山巔之上,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轰然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