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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茶后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血色鹰爪和遮天蔽日的凶禽扑杀,季夜依然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长凳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轰!!!”
    季夜的丹田之內,那座宏伟的【鸿蒙战台】猛然一震。
    第三层,由弱水精华铸就,漆黑如墨的黑水重狱灵台,在这一刻爆发出幽暗深邃的光芒。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到了极点的波纹,以季夜为中心,呈环状轰然炸开。
    【黑水重狱·镇】!
    方圆十丈之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灌进了水银,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
    原本因妖禽扑击而狂舞的沙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啪嗒”一声,直直地摔在地上,再难扬起分毫。
    茶寮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顶棚,在这股威压下连呻吟都未能发出,便无声崩解,化作一地齏粉。
    “嘰——!!!”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头正在俯衝捕猎的铁羽黑鹰。
    这头二阶后期的凶禽,仗著一身钢铁般的翎羽与极速,本想將眼前的人类幼崽撕成碎片。
    但就在它衝进季夜周身十丈范围的瞬间,它感觉自己的双翅上,仿佛突然掛上了两座大山。
    那种恐怖的重力拉扯,直接无视了它的飞行本能,甚至无视了空气的托举。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瞬间归零。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升力的陨铁,不受控制地直线坠落。
    “砰!!!”
    大地剧震,烟尘暴起却又被重力瞬间压回地面。
    铁羽黑鹰狠狠地砸在季夜面前的泥地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密集如爆豆。
    它那翼展足有五丈宽的钢铁翅膀,被死死地压在地上,每一根铁羽都紧贴著地面,甚至深深嵌入了坚硬的冻土之中。
    它张开喙想要尖叫,却发现连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了,只能发出“咯咯”的濒死抽气声。
    它的眼珠暴突,那是被重压挤迫的结果。
    而那只由野祭出的上品灵器【血鹰夺魂】——
    那只原本狰狞恐怖、散发著血煞之气的巨爪,在重力场展开的瞬间,灵光便是一阵剧烈的闪烁。
    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紧接著,灵性被隔绝,灵力被压溃。
    “噹啷。”
    它还原成了巴掌大小的铁爪原型,无力地掉落在季夜脚边的尘埃里,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
    “扑通!”
    最后倒霉的,是殷野本人。
    他刚刚凝聚起的护体灵光,在那股恐怖的重压面前,就像是鸡蛋壳一样脆弱,瞬间破碎。
    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坚硬的戈壁滩砸出了两个深坑,膝盖骨当场粉碎成渣。
    整个人呈五体投地状,脸孔死死贴著充满砂砾的地面,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他的脊椎骨被压得嘎吱作响,仿佛隨时都会断成两截。
    全场死寂。
    除了风声,只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几个倖存的行脚商早已嚇得瘫软在地,因为距离较远,只是被余波震慑,但也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呼吸艰难。
    季夜缓缓站起身。
    他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閒庭信步。
    隨著他的起身,那种恐怖的重压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噗!”
    殷野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在泥土里,染红了面前的黄沙。
    季夜走到殷野面前。
    靴底踩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血鹰门少主。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甚至连轻蔑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臭虫。
    殷野艰难地扭过脖子,眼球充血,死死盯著季夜。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还有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绝望。
    “你……你是……谁……”
    他声音微弱,像是蚊子哼哼。
    他不相信。
    打死他都不相信,一个三四岁的娃娃,哪怕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拥有这种抬手镇压二阶圆满妖兽的恐怖力量!
    这根本不是灵台境能有的手段!
    季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脚。
    那只穿著黑色战靴的小脚,轻轻地踩在了殷野的后脑勺上。
    动作轻慢,带著一种將对方尊严碾入泥土的羞辱。
    “下辈子,招子放亮一点。”
    季夜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透骨的森寒。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別……別杀我……”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致命压力,殷野终於崩溃了。
    所有的傲气,所有的家世,在死亡面前都化作了尿水,流了一地。
    “我爹是血鹰门主……我有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季夜看著脚下的螻蚁。
    眼中毫无波澜。
    “聒噪。”
    脚下发力。
    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一声沉闷的爆响。
    就像是烂西瓜被重锤砸烂。
    殷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红白之物四溅,却在靠近季夜裤腿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住,滑落一地。
    殷野,血鹰门少主,灵台圆满高手,卒。
    死得毫无尊严,死得像条野狗。
    隨著殷野和那六名隨从的死亡。
    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气流,从他们的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裊裊升起。
    那些气流像是受到了磁铁吸引的铁屑,飞快地钻入季夜的体內。
    季夜微微闭眼,感受著那一缕缕精纯的本源战气匯入丹田,融入【鸿蒙战台】之中。
    虽然对於如今的他来说,这几人的战气不过是杯水车薪,但那种积少成多的充实感,依然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几息之后,季夜睁开眼。
    他转身,目光落在了那头趴在地上装死的铁羽黑鹰身上。
    这头扁毛畜生倒是聪明,刚才眼看主人被一脚踩爆,它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把头深深埋在翅膀里,浑身发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起来。”
    季夜走到黑鹰面前,声音冷漠。
    黑鹰浑身一激灵,不敢有丝毫违逆。
    它强忍著骨折的剧痛,挣扎著站了起来,那双锐利的鹰眼里,此刻只剩下卑微与討好。
    那是动物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臣服,也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季夜伸手。
    那只並没有多大的手掌,按在了黑鹰那坚硬如铁的翎羽之上。
    “嗡——!!!”
    【劫灭战体】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黑鹰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尸山血海之中,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身后仿佛站著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色战神,正举著屠刀冷冷地注视著它。
    那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让它的妖魂都在颤慄。
    “唳——”
    黑鹰发出一声低鸣,主动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將脑袋贴在季夜的脚边,表示彻底的归顺。
    从今以后,它不再是血鹰门的战宠。
    而是这尊杀神的坐骑。
    季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解下背后的无锋重剑。
    “当!”
    重剑被隨手扔在鹰背上。
    巨大的重量让黑鹰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差点又跪了下去。
    它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其貌不扬的黑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比一座山还沉?
    “驮著。”
    季夜淡淡吩咐道。
    他转头看向血鹰门眾人的尸体,一挥手,数道灵力卷过。
    殷野腰间的储物袋,那件上品灵器【血鹰夺魂】,以及隨从们身上稍微值点钱的破烂,悉数飞入他的袖中。
    然后,他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了宽阔的鹰背上,盘膝坐下。
    “走。”
    季夜指了指西北方向。
    “青云城。”
    “唳——!!!”
    黑鹰如蒙大赦,拼命扇动双翅,捲起一阵狂风,载著季夜和那把重剑,冲天而起。
    眨眼间,便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
    荒原之上,风沙依旧。
    只有那个塌了一半的茶寮,和那一地凉透的尸体,证明著刚才这里发生过怎样恐怖的一幕。
    角落里,几个嚇得失禁的行脚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一人颤声问道。
    “不知道……”另一人摇著头,牙齿打战,“太可怕了……小小年纪如此威势……”
    “快跑!殷野死了,血鹰门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暗吞噬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