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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铜门开

    “轰!”
    右侧那尊膝盖受创的青铜傀儡踉蹌一步,沉重的身躯砸得祭坛石板龟裂。
    它那条冒著黑烟的左腿像是生锈的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一名身穿黄袍的散修杀红了眼,手中一对下品法宝判官笔舞成两团乌光,直取傀儡那失去了护甲遮蔽的左膝伤口。
    这人也是天图境一重的好手,虽然天图品阶不高,但一身横练功夫在散修中也算翘楚。
    他看准了傀儡行动不便,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点实了,定要废了这条腿。
    就在判官笔即將触及伤口的瞬间。
    那尊看似笨拙迟缓的傀儡,那颗巨大的青铜头颅毫无徵兆地——
    转了过来。
    傀儡整个脖子发出了咔咔的齿轮咬合声,脸部那张青铜面具突然向两侧滑开。
    面具下,没有脸。
    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布满了螺旋状利齿的炮口。
    “嗡——”
    赤红色的灵力光芒在炮口深处匯聚,周围的空气因高温瞬间扭曲。
    那黄袍散修只觉得眼前一红。
    连恐惧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完。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赤红光柱,贴脸轰出。
    距离太近了。
    光柱直接贯穿了散修的头颅,蒸发了他的护体灵光,將他的上半身瞬间气化。
    只剩下两条还在奔跑的腿,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切口处焦黑一片,连血都没流出来。
    后方正准备补刀的几名修士嚇得亡魂皆冒,硬生生止住身形,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
    这哪里是傀儡?
    这分明是一座活著的战爭堡垒!
    “吼——!!!”
    左侧那尊完好的傀儡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愤怒。
    它猛地一跺脚,震开缠住它的阴尸宗铜尸,那柄足以开山的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带起悽厉的风声。
    它没有追击眼前的张道玄,而是猛地转身,背对著右侧傀儡,两者后背相撞。
    “咔嚓!”
    一声清脆的锁扣闭合声。
    两尊傀儡背后的排气管竟然对接在了一起,身上的暗金神纹瞬间连成一片,光芒大盛。
    嗡——
    一道半圆形的暗金色光罩,以两者为中心,轰然撑开。
    双生力场!
    光罩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游走,散发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坚固气息。
    “这是……合体技?”
    阴九幽那张老脸抽搐了一下,他操控的一具铜尸刚刚衝上去,就被光罩轻轻一弹。
    崩!
    那具刀枪不入的铜尸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瓷娃娃,瞬间崩碎成满地烂肉。
    “这龟壳……怎么打?”
    剩下的修士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
    本来还能靠著人多欺负那个瘸腿的,现在两尊傀儡背靠背,防御无死角,再加上这恐怖的力场,简直就是无解。
    张道玄悬停在半空,手中的紫阳剑嗡鸣不止。
    他能感觉到,那光罩不仅是防御,更在不断抽取周围的天地灵气,甚至……在抽取万尸潭中的血煞之气来修復损伤。
    右侧傀儡那冒烟的左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铜绿重新生长,覆盖伤口。
    “没时间耗了。”
    阴九幽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在明灭不定的灵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四周那些已经萌生退意的修士。
    “这双生力场乃是上古机关术中的『阴阳锁』,自成循环,生生不息。哪怕我们耗干了灵力,也未必能磨穿这层龟壳。”
    张道玄悬立虚空,衣袂飘飘,神色淡漠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阴道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阴九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不过是些下三滥的手段。但这阵法既是靠灵力循环维持,若是混入了些不乾不净的东西,这循环……自然也就破了。”
    “污秽之物?”张道玄眉头微挑,隨即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些还在苦苦支撑、试图寻找退路的天图境修士身上。
    眼神交匯。
    没有言语,没有契约。
    只有一种老狐狸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诸位道友!”
    张道玄突然朗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正气。
    “这傀儡凶悍,若不破其力场,我等皆要葬身於此。贫道有一秘法,名为紫阳破魔锥,可集眾人之力於一点,必能破此龟壳!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秘法?”
    那几个早已六神无主的修士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前辈儘管吩咐!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好!”
    张道玄手中紫阳剑一指,剑尖紫气蒸腾,化作一个巨大的紫色光圈,悬浮在眾人头顶。
    “诸位只需將灵力注入此圈,剩下的,交给贫道!”
    几名修士不敢怠慢,纷纷催动体內灵力,向著那光圈灌注而去。
    五顏六色的灵力洪流匯入光圈,那紫色光圈瞬间膨胀,威压惊人。
    然而。
    就在他们灵力输出达到顶峰,旧力已尽的剎那。
    “阴老鬼,动手!”
    张道玄眼中寒芒一闪,手中剑诀猛地一变。
    那原本悬浮在眾人头顶的紫色光圈,並没有射向傀儡,而是——
    轰然下压!
    像是一个巨大的禁錮法阵,瞬间將那五名天图境修士死死罩在其中。
    “张道玄!你干什么?!”
    一名百花谷的长老惊恐尖叫,她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仿佛要透体而出。
    “借诸位肉身一用,以此破阵!”
    阴九幽怪笑一声,枯瘦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血煞引魂,爆!”
    万尸潭底,那些积攒了千年的污秽血水,仿佛受到了某种邪恶的召唤,化作五条血色长蛇,瞬间缠绕住了那五名被禁錮的修士。
    “不——!!!”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深渊。
    那五名修士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急速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是阴尸宗最歹毒的“尸爆术”。
    “去!”
    张道玄与阴九幽同时出手。
    两人合力一推。
    那五名已经变成人形炸弹的修士,身不由己地飞向了那道坚不可摧的暗金色光罩。
    “轰!轰!轰!轰!轰!”
    五声沉闷至极的血肉爆裂声。
    那不是灵力的爆炸。
    而是血肉、怨魂、加上那潭底最污秽的血煞之气,混合在一起產生的剧毒污染。
    漫天血雨如泼墨般洒在了暗金色的光罩上。
    滋滋滋——
    原本流转不息、神圣威严的神纹,在接触到这股污秽血肉的瞬间,立刻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开始腐蚀、溃烂。
    就像是精密的齿轮里卡进了一块烂肉。
    那完美的灵力循环,断了。
    “吼——”
    光罩內的两尊傀儡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与愤怒,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光罩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破了!”
    张道玄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紫煌·一线天!”
    他身形拔高,手中紫阳剑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达三十丈的紫色剑虹,裹挟著至刚至阳的烈火,狠狠斩在了光罩最薄弱的一点上。
    与此同时,阴九幽也祭出了法宝。
    那是一面由九十九个婴儿头骨炼製而成的“九子阴魔盾”。
    但他並没有用来防御,而是將其当做重锤,狠狠砸了下去。
    “阴魔噬心!”
    无数黑色的魔头从盾牌中飞出,顺著裂缝钻入光罩,疯狂啃噬著里面的灵力节点。
    “咔嚓——!!!”
    终於。
    那道让眾人绝望的双生力场,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彻底崩碎。
    漫天金光炸散。
    两尊青铜傀儡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它们身上的神纹黯淡了大半,右侧那尊傀儡的左腿伤口更是再次崩裂,流出了黑色的机油般的液体。
    “杀!”
    张道玄与阴九幽没有丝毫停顿。
    趁你病,要你命。
    张道玄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右侧傀儡的头顶。
    他脚踏七星,手中长剑化作漫天星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傀儡关节的连接处。
    【光阴天图】再次发动。
    在傀儡的感官中,张道玄的剑慢得像蜗牛,但当它想要挥斧格挡时,却发现身上已经多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
    那种时间错位的撕裂感,让这尊拥有器灵的傀儡都感到了一阵逻辑混乱。
    另一边,阴九幽则更加阴损。
    他操控著无数阴魂厉鬼,顺著傀儡身上的伤口往里钻。
    这尊左侧的完好傀儡虽然力量恐怖,但在这些无孔不入的阴魂面前,却像是一头被蚁群围攻的大象,有力使不出。
    它挥舞著巨斧,每一次都能劈碎几十只阴魂,但下一刻又有更多的阴魂扑上来。
    “吼!”
    傀儡怒吼,胸口的护心镜再次亮起红光,想要发射光束。
    “想得美!”
    阴九幽冷哼一声,手中那枚透骨钉再次射出。
    这一次,钉的不是眼睛,而是胸口。
    “叮!”
    透骨钉精准地钉在了护心镜的中心。
    红光一滯,隨后轰然炸膛。
    傀儡的胸口冒出一股浓烟,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
    战局逆转。
    在这两名老牌强者的联手算计与爆发下,即便是堪比天图八层的傀儡,也终於露出败象。
    “吼————!!!”
    两尊青铜傀儡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动深渊的咆哮。
    这声音夹杂著某种类似野兽濒死时的悲鸣。
    那是器灵在消散前的哀嚎。
    右侧那尊胸口炸裂的傀儡,身躯摇摇欲坠,伤口处喷涌出大量的赤红灵气,如同失血过多的巨人。
    但它並未倒下,反而借著这股狂暴泄露的能量,强行將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
    斧刃之上,残存的神纹疯狂闪烁,亮得刺眼。
    它要自爆。
    將自身仅剩的所有灵力,连同这具坚不可摧的青铜躯壳,一同化作毁灭一切的炸弹。
    “想自爆?做梦!”
    阴九幽眼中绿芒大盛,他太清楚这种机关傀儡的尿性了。
    一旦让它炸开,这万尸潭底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尸煞锁魂,给老夫定!!”
    他枯瘦的双手猛地合十,十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法印。
    “嗡——”
    那枚钉在傀儡胸口护心镜上的透骨钉,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钉身之上,无数细如髮丝的黑色煞气瞬间爆发,顺著傀儡体內的灵力迴路疯狂蔓延。
    就像是在奔腾的河流中倒入了一车泥沙。
    傀儡体內那股即將爆发的狂暴灵力,在这股煞气的侵蚀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它高举的巨斧僵在了半空,红光忽明忽暗。
    “张道玄!趁现在!!”
    阴九幽厉声嘶吼,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强行控制一尊天图八层级別的傀儡,哪怕是重伤状態,反噬之力也让他臟腑受创。
    不需要他提醒。
    张道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一剑……开天!”
    半空中,一道璀璨至极的紫色剑虹凭空乍现。
    这一剑,张道玄燃烧了三口精血。
    剑光不再是之前的虚幻剑气,而是真正的人剑合一。
    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那柄紫阳古剑之中,化作了一道长达百丈的紫色长虹。
    光阴错位。
    虚空撕裂。
    这一剑的速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感知极限。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得如同剪刀剪断布帛的声响。
    那道紫色剑虹,从右侧傀儡的头顶没入,从胯下穿出。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坚硬无比的青铜装甲、复杂的灵力核心、狂暴的自爆能量,在这一剑之下,通通被一分为二。
    整整齐齐。
    傀儡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僵硬了一瞬。
    紧接著。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它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胯下。
    “轰隆!!!”
    两半沉重的青铜残躯轰然倒塌,砸在祭坛两侧,激起漫天烟尘。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残留著紫色的剑气在灼烧,將伤口封死,连一丝灵力都没有泄露出来。
    一剑斩杀!
    左侧那尊完好的傀儡见同伴身死,发出一声悲鸣,不再管身上的阴魂,也不再管那些烦人的法术,它猛地转身,不管不顾地向著刚落地的张道玄衝去。
    它要拉这个人类陪葬!
    巨斧横扫,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桀桀桀。”
    阴九幽阴惻惻的笑声在傀儡背后响起。
    他一直没有全力出手,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等傀儡露出最大的破绽——后心。
    “九子阴魔,噬!”
    阴九幽手中的九子阴魔盾轰然炸裂。
    九个漆黑的婴儿头骨呼啸而出,带著悽厉的哭嚎声,如九颗黑色的流星,狠狠撞向傀儡的后心。
    自爆法宝的威力,何其恐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九声连珠炮般的闷响。
    每一个魔头撞击在傀儡后背,都会炸开一团浓郁的黑雾,腐蚀掉一大块青铜甲冑。
    当第九个魔头炸开时。
    傀儡的后心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一颗正在疯狂旋转、散发著刺目红光的灵力核心。
    那就是它的心臟。
    “碎!”
    阴九幽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洞口前,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个充满了毁灭能量的空洞之中。
    他一把抓住了那颗核心。
    用力一捏。
    “咔嚓。”
    脆弱的晶石破碎声响起。
    傀儡那挥向张道玄的巨斧,在距离他头顶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种足以將人压成肉泥的风压,吹得张道玄满头白髮狂舞,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结束了。
    傀儡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就像是熄灭的灯笼。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动力的支撑,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倒。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尊傀儡重重地砸在张道玄的脚边,激起的碎石打在他的白衣上,留下点点污渍。
    烟尘瀰漫。
    整个万尸潭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尊如小山般的青铜残骸,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身上还冒著裊裊青烟。
    那是属於上古机关术的最后余温。
    “呼……呼……”
    张道玄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嚇人,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內八成的灵力。
    不远处,阴九幽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一只手已经被傀儡核心的高温烧成了焦炭,正滴答滴答地流著黑血。
    但他脸上却掛著扭曲的狂喜,眼神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两尊守护傀儡已死。
    这扇尘封了千年的大门,终於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张道友,好剑法。”
    阴九幽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这青铜卫既除,这门后的机缘……”
    “各凭本事。”
    张道玄站起身,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吞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除了他们两人,刚才那场混战中,剩下的十二名天图境修士,此时只剩下了三个。
    而且个个带伤,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至於那些灵台境的散修,早就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嚇破了胆,缩在岸边瑟瑟发抖。
    “怎么?阴道友想现在就跟我动手?”张道玄剑锋微转,指向阴九幽。
    “嘿嘿,哪能呢。”
    阴九幽退后一步,眼珠子乱转,“门还没开,里面有什么还不知道,咱们要是现在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轰隆隆——”
    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两尊傀儡的死亡,似乎触动了某种机关。
    门上的兽纹开始游走、发光。
    一股古老、沧桑、带著浓郁水灵气和……某种奇异药香的气息,从门缝中缓缓溢出。
    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