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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北溟传讯

    听松苑,曲青青石室。
    萤石灯已熄。
    曲青青躺在黑暗里,罗盘贴在胸口。她最终没向任何人报告轴栓残片的事,只做了三件:
    第一,用罗盘在残片坐標处留下了第二重“情感印记”——这次是“强烈的保护欲与期待”。双重印记叠加,感应会更清晰。
    第二,將坐標信息用自己才懂的暗语,录在罗盘背面一道极细微的裂纹內侧。除非拆解罗盘並用显微术观察,否则无人能发现。
    第三,她向罗盘“许愿”——若这器物真有灵性,请在“合適的时候”提醒她这个坐標的存在。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鬆,隨后是更深的不安。
    这算背叛宗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陆棲雾说起伤员痛苦的眼泪,当想起冰隙里瞬息湮灭的冰蝶,当回忆起叶凌尘救云崖时颈侧爆发的赤纹和那一闪而过的淡金色血跡……
    有些选择,不能只靠规矩。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咔嚓”声。
    不是风声。
    曲青青猛地坐起,凑到窗边。透过冰裂纹窗欞,她看见山庄上空的护山大阵——那些平日隱形、只在受击时显现的巨型符文网络——此刻正在夜空中隱隱浮现。
    它们没有发出警报的光,只是静静亮著,呼吸般明灭。
    然后,所有符文同时朝北方偏转了三度。
    仅仅一息,又恢復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曲青青怀中的罗盘在这一瞬间骤然升温!指针疯狂指向北方,不是转动,而是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那里!
    北边……有什么在呼唤?或者说……在甦醒?
    她死死捂住罗盘,不敢让它发光。
    屏息等待了整整一刻钟,护山大阵再无异常,罗盘也渐渐冷却。
    曲青青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心臟狂跳。
    她知道,有什么要发生了。
    暴风雨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正在流逝。
    而她藏在罗盘深处的那个坐標,冰隙里的微弱光点,將在未来的某一刻,成为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支点。
    夜色渐深。
    崑崙墟亘古的寒风卷著细雪,掠过雷殛山庄每个角落。
    掠过医疗区伤员的压抑呻吟。
    掠过雷罚谷中云崖冰冷决绝的眼。
    掠过观星台上叶凌尘孤独挺直的背影。
    也掠过听松苑窗后,少女紧握罗盘、因不安而微颤的手指。
    暗流,已在冰下汹涌。
    ……
    打破寂静的钟声在黎明响起。
    “咚——咚——咚——!”
    钟声九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肃杀。这是“九响惊神钟”,唯有最高级別的紧急召集令才会敲响!
    所有弟子必须立刻前往雷殛广场!
    曲青青心头一紧,衝出石室,匯入人流。
    广场上已聚集数百弟子,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所有人望向高台。
    凌虚子宗主已然现身。
    玄黑祭袍,雪白长发以雷纹木簪束起,眉间赤金竖痕在阴沉天光下微亮。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座崑崙墟的山脉地气连为一体,厚重而威严。腰间昆吾剑未出鞘,却自然流露斩断一切的锋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个人都不自觉挺直脊背。
    “刚接急报,”凌虚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崑崙墟北麓,北溟冰川深处,出现强烈而纯净的『乾』、『坎』双重属性混合能量波动,形质与『乾坎炁精』高度吻合。”
    乾坎炁精!
    台下微骚。乾属天,坎属水(冰),两者结合,威力可知。且又是高等炁精!
    “此炁精能量层级极高,显形区域环境极端,冰川险壑,灵霖暴雪,量子寒潮。”凌虚子继续道,声音毫无感情,“然天轨修復迫在眉睫,九宫部件不容有失。灵枢、混元二派,必已闻风而动。”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叶凌尘:“叶凌尘。”
    “弟子在。”叶凌尘越眾而出,躬身行礼。脸色仍有些苍白,身姿笔挺如剑。
    “命你率第一搜索队,即刻前往北溟冰川,探查乾坎炁精踪跡,伺机收取。原队成员,除戴罪之身需另行核定外,余者照旧。”凌虚子目光扫过曲青青和陆棲雾,“曲青青、陆棲雾,前次行动尚可,准予继续隨队。”
    “弟子领命!”叶凌尘沉声应道。
    曲青青心中鬆了下,又提起来。继续隨队,意味著更多机会,也意味著更大危险。她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罗盘。
    凌虚子最后看向刚被刑堂弟子带回的云崖。云崖换了乾净弟子服,但脸色灰败,眼神躲闪,身上隱隱有雷击后的焦糊味与压抑痛苦——三十雷鞭不是虚言。
    “云崖,”凌虚子声音转冷,“念你往日有功,此次准你戴罪立功,仍编入第一搜索队。若再擅自行事,坏宗门大计,两罪並罚!”
    云崖浑身一颤,深深低头:“弟子……谨记宗主训诫,绝不敢再犯。”声音嘶哑乾涩。
    凌虚子交代刑罚堂將坤子剑归还给云崖,然后说:
    “都散了,各自准备。第一搜索队,明日辰时,广场集结出发。”凌虚子说完,身影自高台缓缓淡去。
    人群散去,议论四起。北溟凶险,炁精珍贵,三派必將再次碰撞……种种情绪瀰漫空中。
    曲青青正想和陆棲雾离开,一个冰冷严肃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叶凌尘,云崖,陆断虹,陆棲雾,曲青青,留步。”
    厉寒川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一侧。他与凌虚子同款玄黑祭袍,气质更冷硬锋锐,如出鞘的剑。目光严厉扫过几人,尤其在陆棲雾和曲青青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几人停步。
    “北溟冰川,非同小可。”厉寒川声音比崑崙的风更冷,“环境之恶,炁精之凶,尔等已有体会。此番前往,需精诚合作,以收取炁精为首要,一切以宗门利益为重!”
    他刻意加重“精诚合作”和“宗门利益”。
    “谨记,你们代表的是古道宗,是正统血脉修仙之道!”厉寒川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每个人的脸,“若再出现內部无谓齟齬,或因私废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或者,与外派之人產生任何不必要的私下交集、传递讯息、乃至……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休怪宗规无情!”
    最后这句,目光几乎钉在陆棲雾和曲青青身上。陆棲雾身体微僵,曲青青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厉长老的话,显然意有所指。
    “弟子明白。”叶凌尘率先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弟子明白。”其他人陆续应声,云崖的声音最低,几乎听不见。
    厉寒川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黑袍拂起一阵冷风。
    直到他身影消失,几人才缓缓直身。气氛凝滯。
    陆棲雾轻轻拉了拉曲青青的袖子,低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默默回到听松苑。进了陆棲雾那间堆满矿石样本和手稿的石室,关上门,陆棲雾才露出担忧:“厉长老的话……你听到了。他在警告我们。”
    “警告什么?”曲青青问。
    “警告我不要因血肉与硅械的关係,去接触灵枢派的人,尤其是江浸玉。”陆棲雾苦笑,“也警告你,你的罗盘……可能引起了一些注意。宗门內部,对非正统、来歷不明的东西,戒心很重。尤其是厉长老这样的极端血统论者。”
    曲青青心头一沉。晏守拙意味深长的话,厉寒川毫不掩饰的警告……她的罗盘,似乎正將她拖入危险的漩涡。
    “棲雾姐,那我们……”
    “小心,谨慎。”陆棲雾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但该做的研究要做,该用的罗盘也要用。只要我们心中无愧,行事光明,就不怕。只是……要更小心,更隱蔽。”
    曲青青点头。
    夜幕降临,崑崙墟寒风在屋外呼啸,犹如万鬼哭嚎。
    曲青青在自己石室里久久无法入眠。她取出心映罗盘,放在膝上。盘面指针稳稳指向北方——北溟冰川的方向。裂纹中的乳白色微光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仿佛感应到了远方呼唤。
    她尝试將一缕神识沉入罗盘深处。盘面光晕流转,浮现近日记录下的情感光谱片段。她跳过叶凌尘、江砚雪等人的复杂光谱,將注意力集中在云崖部分。
    冰蝶被毁时那抹“毁灭快感”的暗红;被当眾斥责处罚时爆炸般喷涌的“羞辱”、“怨恨”、“恐惧”混合的漆黑;今日集合时深不见底、死寂中酝酿风暴的“怨毒”与“隱忍”……
    这些光谱一次比一次黑暗,一次比一次危险。罗盘清晰告诉她,云崖內心的某种东西正在崩塌,或正在扭曲成型。他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隱患,尤其在北大冰川那种极端环境下。
    必须警惕他。曲青青默默告诫自己。
    她收起罗盘,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冰冷夜风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远处,听松苑外那几株千年古松在风中发出低沉涛声。隱约地,她似乎看见古松下有一个孤直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仰望著被寒雾遮蔽的、不见星辰的夜空。
    是叶凌尘。
    月光稀薄,落在他月白道袍和玄青鹤氅上,勾勒出寂寥轮廓。他手中似乎拿著什么,在指尖轻轻摩挲。曲青青凝聚目力,勉强看清——那是一枚小小的、淡黄色的玉石物件,形状像琴上调弦的“軫”,但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英弦玉軫?他之前在雷殛坛外调试的那个?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仿佛冰雕。颈侧,在稀薄月光下,那些赤红纹路若隱若现,如同皮肤下流淌的熔岩,安静,却让人不安。
    他在想什么?想即將到来的北溟之行?想乾坎炁精的凶险?想宗门重任?还是……想那个有著琥珀色右眼和硅械左臂的身影?
    曲青青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天之骄子、肩负宗门最大期望的首席弟子,此刻的身影看起来无比孤独。那孤独並非形单影只,而是一种背负沉重枷锁、无人可诉、只能独自承受的隔绝感。
    她轻轻关上窗,將呼啸寒风和那个孤独身影隔在外面。
    回到床边,她把微微发热的罗盘贴在胸口。罗盘能感受远方北溟冰川那未知炁精的召唤,也能清晰映照近处听松苑內涌动的暗流——云崖的怨恨,厉寒川的警告,叶凌尘的孤独与压力,还有她自己心中不断累积的疑虑与不安。
    明天,星槎將再度启程,驶向比天溪冰缝更酷寒、更危险的北溟冰川。
    那里有强大的乾坎炁精,有虎视眈眈的另外两派,有极端恶劣的环境,还有身边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隱患。
    曲青青闭上眼睛,將罗盘握紧。
    它能指引方向,能映照人心。或许,它真如晏长老所说,不是一种用来“拥有”的力量,而是一双用来“见证”的眼睛。
    而她这个持盘者,將要见证的,会是通往永恆仙界的又一块基石,还是另一场更深邃劫难的开端?
    夜色,在崑崙墟永不止息的寒风呼啸中,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