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奇袭1
第121章 奇袭1
七月七日，深夜，破虏营中军大帐。
“李大哥！此事宜早不宜迟！”
年轻气盛的高诚一拍桌子，兴奋得满脸通红：“连王辅臣这种亲信都能叛逃，我看那王进朝就是个草包，咱们就该趁热打铁！我愿亲率麾下六百精骑，连夜奔袭！趁敌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高將军，勇气可嘉，但————”
崔世璋皱著眉头，在肯定了对方的锐气后，还是泼了一盆冷水：“数十名夜不收”精锐叛逃，这绝非小事。王进朝就算再昏聵，到了下半夜也会发现人跑了，到时候大营必会加强戒备。咱们若是贸然夜袭，只怕会一头撞在铁板上。”
“俺也觉得不妥。”一向激进的陈国虎这次也站在了崔世璋这边，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说道，“俺之前在宣府当过兵，边军的老油条对付夜袭都有一套章法，不能把他们当傻子看。”
高诚被连番反驳，脸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爭辩道：“单纯夜袭不成，便用火攻为辅！如今夏末秋初，天乾物燥，一把火烧过去，管他有备无备，烧也烧死他！”
“火攻？”
一直沉默的韩忠平，此刻沉声开口：“高將军，放火之计，须看天时。晋北夏夜，多吹南风，若要顺风放火，咋门便需到敌营之南，敌军必然重点提防。且河谷之中，风势难测，万一风向突变，火烧自身的风险极大。即便能成功点火，南风一起，敌军大不了放弃营寨，向北撤走，咱们也难以全歼。”
这番专业的分析，让高诚哑口无言。他有些恼火地环视四周，觉得这破虏营的规矩真是奇怪——怎么谁都能插嘴？连个主次都没有？他身旁的黑纱骑士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著这场爭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了。”李来亨终於开口了。他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制止了眾人的爭吵。
“来人，再把王辅臣叫进来。”
片刻后，王辅臣再次入帐。李来亨让他详细描述了王进朝大营的地形和布防。
“回將军，”王辅臣回答道，“王进朝选了一个靠河的丘陵高地，临河处是悬崖，背面是山坡，营寨拉得较长。防守確实严密，有披甲步兵轮流值夜。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能集中骑兵衝进去，搅乱了他们的步卒，这仗就贏了一半！”
李来亨思考了，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骑兵衝锋，那便是你在静乐之败的根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將，开始总结自己的思路：“第一，我认同崔、陈二位的看法。王进朝得知夜巡的精锐叛逃，今夜必是惊弓之鸟，戒备森严，我们打算纯粹靠夜袭取胜不可取。”
“第二，我也断定，他绝不敢在夜间轻易移营。那等於自乱阵脚，不等我们打去，他自己就先散了。所以，明日清晨，他的大营，必在原地！”
“第三，敌营所在的丘陵狭窄，对我们的骑兵既是优势，优势刚刚这位王壮士说了，只要衝进去就能破阵，可劣势在於若遇步兵结阵死守，纯靠骑兵我们施展不开，破阵便难了。”
李来亨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最终的战术拍板：“因此，我打算用一种新的步骑协同的打法！”
“传令！全军上半夜抓紧时间休整，做好人员和马匹的准备！”
“下半夜出发！高掌旅麻烦你集结你的六百多骑兵。另外，从第一、第二司中挑选四百名会骑马的精锐步兵，由国虎、世璋二位率领，携带火器骑马赶路！
他们赶到战场后不作为骑兵使用，而是临时组成四个步兵哨，用来帮高掌旅的骑兵破开敌军的营寨和可能的步兵阵线。”
“韩叔，麻烦你率领剩余步兵主力，天亮后再行北上，作为后援接应。”
李来亨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这支千余人的奇袭部队，跟著王壮士的引导，直扑王进朝大营，就在明日清晨发起袭击！”
“若对方营盘稳固，我军便只做袭扰；若有机可乘，便雷霆一击！打到上午，无论胜负，立刻南撤，与韩掌旅的主力会合！”
“是！”眾將齐声应诺。
同一时刻。
王进朝大营。
“什么？王辅臣叛逃了？”
中军大帐內，王进朝看著地上那具被抬回来的小校尸体，脸色惨白。
其他的巡夜骑兵发现王辅臣所部未按时联络，出动搜查，最终带回了这个噩——
耗。
“逆子————逆子啊！”王进朝哆嗦著嘴唇，既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痛心和恐惧。他自问对王辅臣不薄，那是真把他当几子养的啊！
“传令下去！全营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无数火把被点燃，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慌乱地奔走，战马嘶鸣，刀枪碰撞，陷入了巨大的动盪之中。
“王参將！这就是你带的好兵？”
闻讯赶来的郭天德气急败坏地衝进大帐，指著王进朝的鼻子破口大骂：“连你的义子都反了！你这军中还有多少反贼？啊？要是误了救兵的大事，我定要陈中丞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进朝只能忍著屈辱和噁心，连连赔罪：“郭先生息怒，息怒！末將这就下令全营戒备，严防流贼夜袭！绝对不会出岔子！”
送走郭天德后，王进朝瘫坐在椅子上，独自一人面对著孤灯。他想到了自己在地牢里对王辅臣做的一切，或许————真的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这一夜，对於姜军来说，註定是难熬的。
三千將士提心弔胆地盯著营外的黑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一阵骚乱。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
丑时，寅时，卯时————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预想中的流贼夜袭並没有发生。旷野上一片死寂，连鬼影子都没见著。
“呼————”
王进朝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看来那逆子不过是带人逃命去了，没敢引流贼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著身边早已睏倦不堪的亲兵挥了挥手，“让弟兄们歇歇吧，埋锅造饭。吃完饭再拔营。”
隨著命令的下达，紧绷了一夜的大营瞬间鬆懈下来。士兵们扔下兵器，瘫坐在地上，伙夫们开始生火做饭，裊裊炊烟升起。
负责警戒的哨兵打了个哈欠，眯著眼睛看向东方。刺眼的阳光让他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觉得地平线上似乎涌起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直到那潮水越来越近，露出了骑兵的真容。
“敌袭——！”
悽厉的喊叫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王进朝惊慌失措地衝出大帐，向东望去。
只见晨曦之中，一支打著“顺”字旗號的骑兵，正背著刺眼的朝阳，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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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深夜，破虏营中军大帐。
“李大哥！此事宜早不宜迟！”
年轻气盛的高诚一拍桌子，兴奋得满脸通红：“连王辅臣这种亲信都能叛逃，我看那王进朝就是个草包，咱们就该趁热打铁！我愿亲率麾下六百精骑，连夜奔袭！趁敌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高將军，勇气可嘉，但————”
崔世璋皱著眉头，在肯定了对方的锐气后，还是泼了一盆冷水：“数十名夜不收”精锐叛逃，这绝非小事。王进朝就算再昏聵，到了下半夜也会发现人跑了，到时候大营必会加强戒备。咱们若是贸然夜袭，只怕会一头撞在铁板上。”
“俺也觉得不妥。”一向激进的陈国虎这次也站在了崔世璋这边，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说道，“俺之前在宣府当过兵，边军的老油条对付夜袭都有一套章法，不能把他们当傻子看。”
高诚被连番反驳，脸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爭辩道：“单纯夜袭不成，便用火攻为辅！如今夏末秋初，天乾物燥，一把火烧过去，管他有备无备，烧也烧死他！”
“火攻？”
一直沉默的韩忠平，此刻沉声开口：“高將军，放火之计，须看天时。晋北夏夜，多吹南风，若要顺风放火，咋门便需到敌营之南，敌军必然重点提防。且河谷之中，风势难测，万一风向突变，火烧自身的风险极大。即便能成功点火，南风一起，敌军大不了放弃营寨，向北撤走，咱们也难以全歼。”
这番专业的分析，让高诚哑口无言。他有些恼火地环视四周，觉得这破虏营的规矩真是奇怪——怎么谁都能插嘴？连个主次都没有？他身旁的黑纱骑士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著这场爭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了。”李来亨终於开口了。他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制止了眾人的爭吵。
“来人，再把王辅臣叫进来。”
片刻后，王辅臣再次入帐。李来亨让他详细描述了王进朝大营的地形和布防。
“回將军，”王辅臣回答道，“王进朝选了一个靠河的丘陵高地，临河处是悬崖，背面是山坡，营寨拉得较长。防守確实严密，有披甲步兵轮流值夜。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能集中骑兵衝进去，搅乱了他们的步卒，这仗就贏了一半！”
李来亨思考了，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骑兵衝锋，那便是你在静乐之败的根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將，开始总结自己的思路：“第一，我认同崔、陈二位的看法。王进朝得知夜巡的精锐叛逃，今夜必是惊弓之鸟，戒备森严，我们打算纯粹靠夜袭取胜不可取。”
“第二，我也断定，他绝不敢在夜间轻易移营。那等於自乱阵脚，不等我们打去，他自己就先散了。所以，明日清晨，他的大营，必在原地！”
“第三，敌营所在的丘陵狭窄，对我们的骑兵既是优势，优势刚刚这位王壮士说了，只要衝进去就能破阵，可劣势在於若遇步兵结阵死守，纯靠骑兵我们施展不开，破阵便难了。”
李来亨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最终的战术拍板：“因此，我打算用一种新的步骑协同的打法！”
“传令！全军上半夜抓紧时间休整，做好人员和马匹的准备！”
“下半夜出发！高掌旅麻烦你集结你的六百多骑兵。另外，从第一、第二司中挑选四百名会骑马的精锐步兵，由国虎、世璋二位率领，携带火器骑马赶路！
他们赶到战场后不作为骑兵使用，而是临时组成四个步兵哨，用来帮高掌旅的骑兵破开敌军的营寨和可能的步兵阵线。”
“韩叔，麻烦你率领剩余步兵主力，天亮后再行北上，作为后援接应。”
李来亨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这支千余人的奇袭部队，跟著王壮士的引导，直扑王进朝大营，就在明日清晨发起袭击！”
“若对方营盘稳固，我军便只做袭扰；若有机可乘，便雷霆一击！打到上午，无论胜负，立刻南撤，与韩掌旅的主力会合！”
“是！”眾將齐声应诺。
同一时刻。
王进朝大营。
“什么？王辅臣叛逃了？”
中军大帐內，王进朝看著地上那具被抬回来的小校尸体，脸色惨白。
其他的巡夜骑兵发现王辅臣所部未按时联络，出动搜查，最终带回了这个噩——
耗。
“逆子————逆子啊！”王进朝哆嗦著嘴唇，既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痛心和恐惧。他自问对王辅臣不薄，那是真把他当几子养的啊！
“传令下去！全营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无数火把被点燃，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慌乱地奔走，战马嘶鸣，刀枪碰撞，陷入了巨大的动盪之中。
“王参將！这就是你带的好兵？”
闻讯赶来的郭天德气急败坏地衝进大帐，指著王进朝的鼻子破口大骂：“连你的义子都反了！你这军中还有多少反贼？啊？要是误了救兵的大事，我定要陈中丞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进朝只能忍著屈辱和噁心，连连赔罪：“郭先生息怒，息怒！末將这就下令全营戒备，严防流贼夜袭！绝对不会出岔子！”
送走郭天德后，王进朝瘫坐在椅子上，独自一人面对著孤灯。他想到了自己在地牢里对王辅臣做的一切，或许————真的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这一夜，对於姜军来说，註定是难熬的。
三千將士提心弔胆地盯著营外的黑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一阵骚乱。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
丑时，寅时，卯时————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预想中的流贼夜袭並没有发生。旷野上一片死寂，连鬼影子都没见著。
“呼————”
王进朝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看来那逆子不过是带人逃命去了，没敢引流贼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著身边早已睏倦不堪的亲兵挥了挥手，“让弟兄们歇歇吧，埋锅造饭。吃完饭再拔营。”
隨著命令的下达，紧绷了一夜的大营瞬间鬆懈下来。士兵们扔下兵器，瘫坐在地上，伙夫们开始生火做饭，裊裊炊烟升起。
负责警戒的哨兵打了个哈欠，眯著眼睛看向东方。刺眼的阳光让他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觉得地平线上似乎涌起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直到那潮水越来越近，露出了骑兵的真容。
“敌袭——！”
悽厉的喊叫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王进朝惊慌失措地衝出大帐，向东望去。
只见晨曦之中，一支打著“顺”字旗號的骑兵，正背著刺眼的朝阳，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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