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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你的头,就是最好的鱼饵

    泰山之巔,风雪骤起。
    那不是天时的变化,而是杀意退潮后,被冻结的天地,重新恢復了流转。
    数万儒生,瘫在地上,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的禾苗,萎靡不振。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点狂热。
    只剩下,被那道魔神身影,所支配的,永恆的恐惧。
    有人,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
    他们体內的浩然正气,被吞噬得一乾二净,连道基都已动摇。
    此生,再无寸进。
    “魔……魔头……”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儒,是齐鲁名宿,此刻却状若疯癲。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乾枯的手指,遥遥指向魏哲消失的方向。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发出最无力的诅咒。
    “你……你必遭天谴!圣人……圣人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
    “噗。”
    一声轻响。
    老儒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飞灰。
    隨风,飘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围的儒生,亲眼看著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们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生怕,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神,会因为他们一个不敬的念头,而降下神罚。
    恐惧,是最好的禁言术。
    影一,收回了那只,刚刚弹出了一缕指风的手。
    他面无表情地,扛起那张,紫檀木打造的冰冷椅子。
    他看了一眼,这满山的,如同死狗般的儒生。
    那隱藏在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的弧度。
    一群,连让主上,多看一眼资格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被恐惧与绝望,彻底笼罩的,人间炼狱。
    ***
    三日后。
    齐地,临淄。
    这座曾经的六国第一都城,即便在大秦一统之后,依旧,保留著那份,独有的繁华与风雅。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城东,最大的一座酒楼,名为“听澜居”。
    据说,站在此楼的顶层,能依稀,听到东海的波涛之声。
    此刻,听澜居顶层,最靠窗的位置。
    一个身穿寻常黑衣的年轻人,正,自斟自饮。
    他的面前,只摆著一壶最烈的烧酒,一碟茴香豆。
    他坐姿隨意,神態慵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著窗外,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游歷四方的旅人。
    此人,正是魏哲。
    他离开泰山之后,並未,立刻前往东海。
    而是,来到了这里。
    他在等。
    等鱼儿,自己,游过来。
    炼魂塔,吞噬了子渊的神魂。
    也让他,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稷下学宫。
    这个,传承自战国时代的,古老学府,並未,像世人所想的那样,早已,湮灭在歷史的尘埃之中。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它,化整为零,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个齐鲁大地。
    甚至,渗透到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修武道,不炼法术。
    他们修的,是“文道”。
    以笔为刀,以墨为剑。
    引经据典,可化,言出法隨。
    挥毫泼墨,可成,画地为牢。
    他们,坚信,思想与文字,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他们,妄图,以“文道”,掌控天下人心,重塑人间秩序,最终,匯聚整个人道气运,举“学宫”,飞升成圣。
    一个,比崑崙道宫,更为,疯狂的计划。
    “有点意思。”
    魏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却仿佛,一杯平淡的白水。
    他从子渊的记忆中,得知。
    稷下学宫,在临淄,设有一个,重要的据点。
    负责,监察整个齐鲁,以及,与那,东海之上的,某个神秘势力,联络。
    而今日,便是,他们,每月一次,接头的日子。
    酒楼之內,人声嘈杂。
    邻桌,几个佩剑的游侠,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三天前,泰山之上,有神仙打架!”
    “何止是神仙打架!我三叔的儿子的表弟就在现场!他说,那镇南王,就说了一个字,孔家的家主,就变成人干了!”
    “嘶——这么恐怖?那可是孔圣人的后裔!”
    “孔圣人算个屁!在镇南王面前,神仙都得跪下!那一剑,千丈长!金色的!结果呢,被王爷一个响指,就给崩碎了!”
    “我的天……这镇南王,究竟是人是神啊?”
    魏哲,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凡人的敬畏,於他而言,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此时。
    三个,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纶巾的读书人,缓步,走上了顶楼。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双目狭长,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傲慢。
    他身后的两人,则要年轻许多,脸上,带著,未经世事的,理想与狂热。
    三人落座。
    並未,点菜。
    只是,要了一壶,最清淡的,雨前清茶。
    “师兄,泰山之事,究竟如何?”
    一个年轻弟子,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问道。
    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明地颤抖。
    为首的中年文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漂浮的茶叶。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才用一种,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的语气,缓缓开口。
    “子渊师弟,学艺不精,心性不纯,败了,也是常理。”
    “他,错在,將希望,寄託於那群,只知,死记硬背的腐儒身上。”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不过是,空中楼阁,虚有其表罢了。又岂能,与我稷下学宫,传承千年的『文道真意』,相提並论?”
    另一个年轻弟子,立刻,附和道:
    “不错!那魏哲,不过是一介武夫,杀戮成性的魔头!其道,乃是,最下乘的『杀戮小道』,霸道有余,而底蕴不足。”
    “他,又怎会明白,何为『大道之爭』?”
    “待我学宫,真正的『半圣』出手,只需,一字,便可,將其,镇压成灰!”
    中年文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呷了一口茶,那双,狭长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粗鄙的武夫与商贾。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凡夫俗子,只知,敬畏暴力,崇拜强者。却不知,这天下,真正的,执棋人,从来,都不是,那些,舞刀弄枪的匹夫。”
    “而是,我等,执掌『文道』的,读书人。”
    “那魏哲,闹得越凶,死得越快。”
    “他,不过是,为我学宫,一统人道气运,扫清障碍的,一颗,棋子罢了。”
    三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智力上的优越感。
    他们,自以为,声音很低。
    却不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了,那个,他们口中的,“下乘魔头”的耳中。
    魏哲,放下了酒杯。
    他,缓缓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三人的桌前。
    “三位,聊得很开心。”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三人,微微一愣。
    他们抬起头,打量著这个,不请自来的,黑衣年轻人。
    当他们,看到魏哲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时。
    心臟,毫无徵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为首的中年文士,毕竟,心性沉稳。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眉头一皱,冷声喝道:
    “阁下是何人?我等在此,清谈学问,与你何干?”
    “学问?”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在本王面前,也配,谈学问?”
    本王?
    轰!
    三人的脑海之中,如同一道,惊天神雷,轰然炸响!
    他们脸上的,那份,从容与傲慢,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欲绝的,恐惧!
    镇南王!
    魏哲!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
    那两个年轻弟子,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牙关,都在剧烈地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中年文士,脸色,煞白如纸。
    但他,毕竟是,稷下学宫的,中流砥柱。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
    他,猛地,一拍桌案!
    “放肆!”
    他,竟,主动,出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对著魏哲,遥遥,一指!
    同时,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古字!
    “禁!”
    嗡——!
    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的“禁”字,凭空,出现在了魏哲的头顶!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魏哲周身的,每一寸空间!
    言出法隨!
    这,便是,稷下学宫的“文道”之力!
    以,圣人经义,为引,撬动,天地间的,规则之力,禁錮,敌人的一切!
    禁其行!
    禁其言!
    禁其神!
    禁其道!
    这一招,足以,让一名,元婴期的修士,都瞬间,动弹不得,沦为,待宰的羔羊!
    中年文士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得意的笑容!
    他,赌对了!
    纵然你是绝世魔神,又岂能,与天地规则,抗衡!
    “师弟!快走!发讯號!请『祭酒』大人出手!”
    他,对著那,早已,嚇傻的两个师弟,厉声咆哮!
    然而。
    那两个年轻弟子,却像是,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著他的身后。
    那眼神,充满了,比刚刚,更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师……师兄……你……”
    “聒噪。”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中年文士的耳边,缓缓响起。
    中年文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本该,被他,死死禁錮住的,黑衣魔神。
    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头顶,那,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金色“禁”字。
    竟,不知何时,变得,暗淡无光。
    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仿佛,在,恐惧。
    “怎么……可能……”
    中年文士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看著他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眼眸。
    “天地规则?”
    魏哲,笑了。
    “在本王面前。”
    “我。”
    “就是规则。”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
    对著那个,颤抖的“禁”字,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
    那个,凝聚了中年文士,毕生修为的,足以,禁錮元婴的“禁”字。
    如同一面,脆弱的镜子,“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点。
    消散於,无形。
    “噗——!”
    中年文-士,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终於明白。
    他,与子渊,犯了,同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试图用,螻蚁的智慧,去揣测,神祇的威能。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现在。”
    魏哲,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可以,带本王,去见见,你们那位,『祭酒』大人了吗?”
    他伸出手,按在了中年文士的天灵盖之上。
    炼魂塔,悄然浮现。
    “不——!”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
    魏哲,收回了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海上书院……”
    “原来,藏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早已,嚇得,瘫软如泥的,两个年轻弟子身上。
    两人,接触到他那,冰冷的目光,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竟,直接,失禁了。
    一股,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魏哲,眉头微皱。
    他,没有,再杀他们。
    杀两只,已经,嚇破了胆的螻蚁,只会,脏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酒楼之內,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食客,游侠,掌柜,伙计,早已,被刚刚那,神仙打架般的景象,嚇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
    整个,诺大的听澜居,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到柜檯前。
    从怀中,取出了一锭,足量的金子,轻轻地,放在了,那,空无一人的柜檯之上。
    “酒钱。”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
    夜,东海之滨。
    月黑,风高。
    冰冷的海风,捲起,数丈高的,漆黑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是,齐地最东端的,一处,荒无人烟的岬角。
    名为,望海崖。
    魏哲,负手而立,站在,悬崖的最高处。
    那,足以,將钢铁都吹成齏粉的,凛冽的海风,吹得他,黑衣猎猎作响。
    却,吹不动他,那,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一体的,孤傲的身影。
    他,在等。
    等,那条,更大的鱼。
    根据,那名中年文士的记忆。
    稷下学宫的总部,“海上书院”,並不在,凡人所能,看到的,任何一处岛屿。
    而是,存在於,一处,由上古大能,开闢出的,独立的空间碎片之中。
    其入口,便在,这望海崖之下,万里海渊的深处。
    而开启入口的,唯一钥匙,便是,稷下学宫,最高领袖,“大祭酒”的,亲笔令符。
    魏哲,並不打算,去那,万里海渊,寻什么入口。
    他,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
    他,要,逼那条,最大的鱼,自己,从洞里,游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
    那座,漆黑的,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炼魂塔,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掌心。
    他,心念一动。
    那名,刚刚被他,吞噬了神魂的,中年文士的残魂,便被,硬生生地,从塔中,拽了出来!
    那残魂,早已,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纯粹的,对魏哲的,恐惧的本能。
    它,在魏哲的掌心,痛苦地,扭曲著,挣扎著。
    魏哲,没有看它。
    他,只是,將这缕残魂,当作,最完美的,鱼饵。
    然后,隨手,扔进了,下方那,波涛汹涌的,漆黑的大海之中。
    “嗡——!”
    就在,那缕残魂,落入大海的瞬间。
    一股,独属於,稷下学宫“文道”的,隱晦的,神魂波动,以望海崖为中心,瞬间,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波动,微弱,却又,充满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求救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
    魏哲,便,重新,负手而立。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著。
    仿佛,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海风,依旧。
    涛声,依旧。
    那,漆黑的海面,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
    魏哲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望向了,东方,那,海天相接的,最深沉的黑暗。
    “终於,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还要,刺目的,白金色的神光,毫无徵兆地,从那,漆黑的海面之下,冲天而起!
    那神光,直接,洞穿了,厚重的云层,將这,方圆百里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比泰山之巔的“浩然正气”,更为,纯粹,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煌煌天威,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在这股,威压之下。
    咆哮的大海,瞬间,静止。
    翻滚的乌云,瞬间,消散。
    连,那,永不停歇的,凛冽的海风,都,为之,停滯。
    一个,苍老的,充满了,无尽威严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祇的质问声,在魏哲的耳边,轰然炸响!
    “何方宵小!”
    “敢,伤我学宫门人!”
    “屠我儒林道统!”
    “今日,老夫,便以,这天地为卷,星辰为墨!”
    “判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伴隨著,那,雷霆般的怒吼。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白金色“文道”之力,凝聚而成的,古老的“杀”字,在九天之上,缓缓成型!
    那“杀”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鉤!
    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一种,足以,斩断因果,磨灭大道的,无上的,规则之力!
    它,死死地,锁定了,魏哲。
    仿佛,下一秒,便要,降下,那,足以,审判神魔的,最终裁决!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返虚合道的,绝世大能,都为之色变的,恐怖一击。
    魏哲,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著那个,煌煌如日的“杀”字。
    看著那个,躲在幕后,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所谓“大祭酒”。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残忍的,兴奋。
    “你的头。”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就是,最好的,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