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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朕的刀,你来铸

    麒麟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根,能听见心跳的针,落地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震耳欲聋。
    所有的大臣,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的木雕泥塑,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那,充满了贪婪,期盼,与狂热的表情,还未褪去。
    却又,凝固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的,滑稽的,呆滯。
    韩非。
    韩非?
    哪个韩非?
    是他们,听错了?
    还是王上,说错了?
    李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冰冷的寒意,瞬间,將他那,早已,被权欲,烧得滚烫的头脑,浇得,一片冰凉。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张张,呆滯的,茫然的脸。
    最终,落在了,大殿的角落里。
    那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不合身的少吏官服,从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想將自己,变成一粒尘埃的,落魄的,年轻人。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一个,亡国的公子!
    一个,阶下的囚徒!
    一个,在廷尉府,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小小书吏!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一步登天,坐上那个,自己,梦寐以求,谋划了半生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一股,名为“嫉妒”的,黑色的毒火,轰然一声,在他的心底,疯狂燃起!
    烧得他,五臟俱焚!
    烧得他,几欲疯魔!
    韩非,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被无数道,充满了,震惊,鄙夷,与恶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左丞相?
    大秦的,左丞相?
    他?
    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高高的,九龙王座。
    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冰冷的,神祇般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那眼神,没有戏謔,没有玩笑。
    只有,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一个,疯狂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那个人!
    一定,是那个人!
    是那个,將他,从廷尉府的死牢里,捞出来的,年轻的,神魔!
    除了他,这天下,再无第二个人,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疯狂的决定!
    “王上!万万不可!”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的咆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秦宗室,贏成,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指著角落里,那个,仿佛,还没从梦中醒来的韩非,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此人,乃韩国亡国之公子!与我大秦,有,不共戴天之血仇!”
    “其人,更是,毫无寸功,籍籍无名!不过一介,小小的廷尉府少吏!”
    “让他,出任左相,岂不是,让我大秦,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您,这是,在羞辱,我大秦的满朝文武!是在羞辱,我,贏氏的列祖列宗啊!”
    “请王上,三思啊!”
    “不错!贏成將军,所言极是!”
    “一个亡国之人,怎配,执掌我大秦相印!”
    “臣等,不服!”
    “臣等,附议!”
    一时间。
    整个麒麟殿,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为了爭权夺利,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在这一刻,竟,空前地,团结了起来。
    他们,將矛头,一致对准了,那个,在他们看来,弱小,可欺,却又,窃取了,本该属於他们的,胜利果实的,外来者。
    嬴政,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残忍。
    他缓缓地,坐回了王座。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下方,那群,上躥下跳的,所谓的“肱股之臣”。
    看著他们,那,丑陋的,贪婪的,虚偽的嘴脸。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著,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冰冷的,杀意。
    “说完了吗?”
    四个字。
    让所有的,喧囂,与咆哮,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面色惨白,噤若寒蝉的脸。
    “说完了。”
    “就给朕,听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朕,为何,选他?”
    “朕,今日,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李斯。
    “李斯,是朕的刀。”
    “锋利,好用。”
    “但,他,只会,杀人。”
    他又指向了,队列中,那些,噤若寒蝉的,武將集团。
    “王翦,尉繚,蒙武,是朕的剑。”
    “他们,能为朕,开疆拓土,镇压四方。”
    “但,他们,不懂,治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呆立在角落里的,韩非的身上。
    那冰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玩味的,欣赏。
    “而他。”
    “他,什么都不是。”
    “他,没有,赫赫的战功。”
    “没有,显赫的家世。”
    “更没有,盘根错节的,党羽。”
    “他,在你们眼中,一无是处。”
    “但,在朕的眼中。”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他,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铸刀人!”
    “朕,需要的,不是,第二个李斯,第二个王綰!”
    “朕,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朕,为这大秦,铸造出一柄,足以,將这天下,所有,不合时宜的旧秩序,都斩得粉碎的,无上利刃的,人!”
    “他,孑然一身,无所依仗。他,入了这朝堂,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朕!”
    “他的才华,他的抱负,他的生命,都將,完完全全地,属於朕一个人!”
    “这样的臣子,才,是朕,真正想要的臣子!”
    “这样的利刃,才,是朕,真正放心的利刃!”
    “你们,现在,可听明白了?”
    轰!
    轰!
    轰!
    那一番,充满了,无上霸道,与绝对控制欲的,帝王宣言,如同一柄柄,无情的烧红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满朝文武的,灵魂之上!
    他们,呆呆地,跪在地上。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终於明白。
    这位,年轻的帝王,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所谓的“贤相”。
    他想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听话,没有任何,个人意志的,工具!
    一个,可以,为他,实现那,疯狂的,伟大的,万世帝业的,完美的,工具!
    “臣……臣等,明白了……”
    那,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再无,半分不甘。
    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韩非的身上。
    那声音,恢復了,那份,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非。”
    “上前,听封。”
    韩非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於,从那,巨大的,不真实的,恍惚感中,清醒了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那,本是,有些,佝僂的,落魄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麒麟殿的,中央。
    走到了,那,无数道,充满了,嫉妒,审视,与恶意的目光的,焦点。
    他,对著那,高高的王座,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那些,感恩戴德的,废话。
    他只是,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金砖之上。
    那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一种,法家门徒,独有的,冰冷的,决绝。
    “臣,韩非,领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本是,充满了,迷茫与不安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的,疯狂的光芒,所取代!
    他,直视著,王座之上,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年轻的帝王。
    一字一顿地,说道:
    “法,为王上之利刃。”
    “非,愿为王上,铸此绝世凶器。”
    “此生,绝不负,王上所託。”
    嬴政,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寻得知己的,无上的,快意与欣赏。
    “好!”
    他重重地,一拍王座扶手!
    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宣判!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擢升,廷尉少吏韩非,为,大秦左丞相!”
    “总领百官,参议国是!”
    “赐,丞相金印,紫綬官袍!”
    “赐,府邸一座,良田千亩,金万两,奴僕百人!”
    “钦此!”
    那,浩荡的,充满了,无上天威的帝王之音,在空旷的,死寂的麒麟殿內,久久迴荡。
    也,彻底,宣判了,一个,全新的,属於韩非的,波澜壮阔的时代的,到来。
    “臣等,恭贺韩相!”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上將军王翦,缓缓,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对著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的,新任左相,微微,躬身一拜。
    那姿態,不卑不亢,却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有了王翦,这个,军方第一人,带头。
    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大臣们,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窝蜂地,涌向了,那个,一夜之间,便,从尘埃,变成了,太阳的,年轻人。
    “恭喜韩相!贺喜韩相!”
    “韩相,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真乃,我大秦之幸啊!”
    “韩相,下官,乃是吏部侍郎,以后,还望韩相,多多提携啊!”
    “韩相,今晚,下官在府上,备下了薄酒,不知,韩相可否,赏光……”
    一时间。
    韩非的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充满了,諂媚,討好,与虚偽的笑脸,在他眼前,不断晃动。
    一句句,令人,作呕的,阿諛奉承之词,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成了,这麒麟殿,唯一的,焦点。
    韩非,依旧,跪在地上。
    他,没有起身。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幕,荒诞,而又,真实的,丑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燃烧著,璀璨光芒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嘲弄。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官场。
    王翦,缓缓地,走到韩非的身边。
    他,將这个,比他孙子,还要年轻的,新任左相,扶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那些,虚偽的,客套话。
    他只是,凑到韩非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韩相,武安君,慧眼识珠。”
    “他,既然,选择了你。”
    “便,莫要,让他,失望。”
    韩非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王翦那,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审视的眼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翦老將军,放心。”
    “非,明白。”
    就在此时。
    那,喧闹的,阿諛奉承的人群,突然,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向两旁,退去。
    一个,身穿,黑色廷尉官袍,面容,阴冷,却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的中年人,缓缓地,走了过来。
    正是,李斯。
    他,已经,將那,足以,將他,焚烧成灰的,嫉妒与不甘,死死地,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刚刚,在心中,將韩非,千刀万剐了无数遍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韩非的面前。
    他看著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隨手,便可以,捏死的师弟。
    如今,却,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那颗,早已,扭曲的心,在滴血。
    但,他的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
    “师弟。”
    他,亲热地,叫出了,那个,他,已经,许久,未曾叫出口的称呼。
    “恭喜了。”
    他对著韩非,微微,躬身一拜。
    那姿態,谦卑,而又,充满了,一种,兄长对弟弟的,欣慰与骄傲。
    “丞相之位,责任重大。日后,若有,用得上,为兄的地方,师弟,儘管开口。”
    “为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非,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堪称,完美的,精湛的演技。
    许久。
    他也笑了。
    那笑容,温和,儒雅,像春风拂面。
    却让李斯,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多谢师兄。”
    韩非,同样,回了一礼。
    “小弟,初来乍到,对朝中事务,两眼一抹黑。日后,还需,师兄,多多指点才是。”
    “小弟,必当,洗耳恭听,绝不敢,有负,师兄教诲。”
    两个人,就那么,微笑著,对视著。
    那气氛,兄友弟恭,和谐无比。
    仿佛,昨日,那,你死我活的,廷-尉府死牢之中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从这一刻起。
    他们之间,那,早已,断裂的,同门之谊,將,永远,被,这,冰冷的,残酷的,君臣之別,所取代。
    ***
    彻侯府,静室。
    魏哲,盘膝而坐。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韩非拜相,李斯失意,朝堂震动……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是他,隨手,落下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更遥远的,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地方。
    百越。
    九鼎。
    浩然正气。
    以及,那,隱藏在,幕后,至今,未曾,露出真面目的,徐福。
    这些,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对手。
    “主上。”
    影一张明,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静室门口。
    “韩非,已拜相。”
    “嗯。”
    魏哲,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给他的府上,送份贺礼。”
    “送什么?”
    “一箱,上好的竹简。”
    “还有,一柄,最锋利的,刻刀。”
    张明,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喏。”
    他顿了顿,又道:
    “王上,派人传话,问主上,何时,有空,一同,去驪山,狩猎。”
    “告诉他。”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我要闭关。”
    “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打扰。”
    “除非,天塌了。”
    “喏。”
    张明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整个静室,恢復了,绝对的,死寂。
    魏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的光芒。
    他,要將,那,神魔之力,与那,天问剑意,彻底,融为一体。
    他,要,衝击,那,更高的,更强的,武道之境!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他,很想,亲手,试一试。
    看看,是,他们的“气”正。
    还是,他的剑,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