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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风起风落

    大荒酒剑仙 作者:佚名
    第75章 :风起风落
    再次上路,已是未时。
    鬼哭林里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那终年不散的灰白瘴气,偶尔透出一点惨澹的微光。
    阿青推著车,走在巨大的兽骨脊椎上。
    这里的路况比外围更加复杂。
    脚下的骨骼因为岁月的侵蚀,变得坑坑洼洼。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中空,一脚踩空就会掉进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水里。
    呜——呜——
    风变大了。
    气流穿过那些巨大的、中空的骨头孔洞,发出了悽厉的啸声。
    这声音忽高忽低,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诉,又像是厉鬼在身后磨牙。
    阿青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她体內的气血隨著这声音翻涌,眼前时不时出现重影。
    一会儿是燃烧的蝴蝶寨,一会儿是断掉的翅膀。
    “这是骨哨风。”
    阿青咬著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她在百草蛊经的角落里看到过记载:
    鬼哭林中有骨哨,闻之乱心神,久则疯癲。
    需以蜜蜡封耳,或心如止水。
    她没有蜜蜡。
    她只能靠心。
    “心如止水……”
    阿青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先生。
    季秋身上的浩然气光晕虽然能挡住瘴气,却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声音。
    好在先生境界高深,这点魔音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阿青索性不走了。
    她找了一块平坦的腿骨坐下,从腰间拔出那把弯刀。
    这刀太重,对於她的左手来说,挥舞起来很吃力。
    “不顺手。”
    阿青低声说了一句。
    若是习惯了这种兵器,心也就偏了。
    她转过身,走到独轮车旁。
    拿起季秋身旁的春雨。
    鏘——
    长剑出鞘三寸。
    寒光照亮了阿青满是泥污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那团不甘熄灭的火。
    “有点重。”
    阿青皱了皱眉。
    但她没有鬆手。
    她用破布条將剑柄死死缠在左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勒进肉里,直到剑和手仿佛长在了一起。
    “老禿,看好先生和朵朵。”
    阿青对缩在角落里的黑驴吩咐了一句。
    然后,她提著剑,走出了那处相对避风的肋骨凹槽,走向了风口。
    呜——呜——
    狂风卷著瘴气,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
    “刺!”
    阿青左手发力,春雨剑刺出。
    没有想像中的如臂使指,只有笨拙和凝滯。
    因为左手腕力不足,剑出了一半,剑尖就往下垂。
    这一剑刺得歪歪扭扭,软绵绵的,连风都破不开。
    失败。
    阿青抿著嘴,收剑。
    再刺。
    还是歪的。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右手的发力轨跡。
    现在换成左手,整个人的平衡感、发力点全部是错乱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要被逼著去跑。
    呼——
    一阵强风吹来,差点將她手中的剑吹偏。
    “连风都欺负我是个废人吗?”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没有停。
    一百剑。
    两百剑。
    五百剑。
    汗水顺著她的下巴滴落,左臂的肌肉开始痉挛,酸痛得像是火烧一样。
    虎口被震裂了,鲜血渗出,染红了缠在手上的布条。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既然力量不足,那就借势。
    既然不够灵活,那就至简。
    阿青开始不再强求那些繁复的剑招。
    她只练一招。
    最简单,也最直接的直刺。
    她开始聆听周围的风声。
    呜——风起
    嗡——风落
    她试图將这扰乱心神的噪音,当成是一种节奏。
    风从骨缝中穿过的那一瞬间,气流最急,阻力最小。
    就是现在!
    刷!
    阿青顺著风势,左手猛地送出。
    这一剑,借了风的力。
    剑身不再颤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寒芒,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空声。
    成了!
    虽然这一剑只有全盛时期三成的威力,但它稳了。
    阿青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著手中的春雨,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悽惨,却无比骄傲的笑。
    “左手又如何?”
    “只要心还活著,剑就死不了。”
    ……
    不知练了多久,阿青直到左臂彻底抬不起来,才拖著剑回到独轮车旁。
    朵朵已经醒了。
    小丫头並没有被那恐怖的骨哨风嚇到。
    相反,她正跪在稻草堆里,双手捧著那只引魂流萤,闭著眼睛,小脑袋隨著风声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节拍。
    那些原本在周围盘旋、有些躁动的毒虫。
    在朵朵这种奇怪的节拍下,竟然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甚至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朵朵睁开眼,看著满身大汗的阿青,然后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林子:
    “姐姐,小虫子说,前面有个奇怪的地方。”
    “那里没有坏虫子,但是……风里有甜甜的味道。”
    阿青心中一动。
    没有虫子,说明有更高级的捕食者,或者……特殊的植物。
    甜味?难道是灵药?
    “走,去看看。”
    阿青喝了口水,稍微恢復了一点体力,推起独轮车,左手依旧紧紧握著剑。
    ……
    两人一驴,顺著流萤的指引,在骨林中穿行了约莫三里地。
    前方的地势突然开阔起来。
    那些密集的巨兽肋骨在这里断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个方圆十丈的水潭。
    潭水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绿色。
    水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白雾,隱隱透著一股清冽的香气。
    而在水潭边的乱石堆里,生长著几株通体血红、叶片细长如剑的小草。
    阿青瞳孔骤缩。
    她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季秋曾跟她讲过天下灵草。
    【血剑草】!
    这是淬体圣药,更是治疗外伤、重塑气血的极品。
    对於体修来说千金难求,对於现在气血亏空的阿青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阿青心中狂喜,但脚步却猛地停住。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血剑草旁边的乱石堆里,有一具尸体。
    那人穿著五毒教的黑袍,看服饰纹路,应该也是一名精英弟子。
    但他死得很奇怪,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发黑的跡象。
    他是笑著死的。
    嘴角咧到了耳根,脸上掛著一种极其满足、甚至可以说是极乐的微笑,手里还紧紧抓著一株血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