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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蝎心

    大荒酒剑仙 作者:佚名
    第69章:蝎心
    然而。
    偷来的浮生,终究是短暂的。
    距离蝴蝶寨三十里外。
    那条阿青曾经走过的泥泞山道上。
    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寻踪甲虫,正趴在独轮车留下的那道深深的车辙印里,触角疯狂颤动。
    吱吱——
    甲虫发出细微的叫声。
    一只苍白、枯瘦,指甲却染成黑色的手,伸过来捏起了这只甲虫。
    那是一个穿著黑袍、脸上纹著半只蜈蚣的男人。
    他是五毒教的追魂使,专门负责追踪猎物。
    “找到了。”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密林,遥遥锁定了三十里外的那座山坳。
    “传讯给蝎心长老。”
    追魂使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猎物在蝴蝶寨。”
    “还有那个杀了我们两个弟子的剑修丫头,也在。”
    咻——
    一道黑色的令箭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
    ……
    蝴蝶寨。
    院子里的苗公猛地抬头,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一抹还没散去的绿色烟痕。
    那是……五毒教的集结令。
    “阿公,怎么了?”
    阿青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的异样,放下手中的药筛,走了过来。
    苗公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份慈祥和安逸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以及一丝……深深的决绝。
    他转过身,看著紫藤花架下还在沉睡的季秋,又看了一眼正在和老禿玩耍的朵朵。
    老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佝僂,却又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大山。
    “丫头。”
    苗公突然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兽皮书,塞进阿青手里。
    那是蝴蝶寨世代相传的《百草蛊经》。
    “带上朵朵,还有你家先生。”
    “走。”
    “现在就走。”
    “从后山的密道走,別回头。”
    “那您呢?”
    阿青抓著那本书,指节发白。
    苗公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苗族盛装。
    “我是蝴蝶寨的寨主。”
    “客人要走了,主人得去……拦个门。”
    风起了。
    吹落了紫藤花架上的花瓣。
    一片花瓣落在季秋的眉心,他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风,突然变得很冷。
    吹过紫藤花架,捲起一地残红,像是在为这座寨子铺就最后的輓歌。
    苗公把那本《百草蛊经》塞进阿青怀里后,就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用那双乾枯如树皮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盛装的银饰。
    每一片银叶子都擦得鋥亮,那是苗家人只有在最隆重的节日或者葬礼上,才会穿的行头。
    “阿公……”
    阿青抓著那本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想说“我不走”;
    想说“我的剑很快”;
    想说“先生说过侠者当拔剑”。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鯁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她看向躺椅上沉睡的季秋,看向那一脸懵懂、正拿著糖葫芦逗弄老禿的朵朵。
    一个是重伤昏迷的师父,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
    如果她拔剑战死在这里,谁来护他们周全?
    “侠,是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先生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口。
    “走啊!”
    苗公突然暴喝一声:
    “还要老头子我跪下来求你不成?”
    “带著朵朵,带著传承……滚!!!”
    阿青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没有再废话。
    转身抱起还在发呆的朵朵,把她放在老禿的背上,然后迅速將季秋固定在独轮车上。
    “姐姐,我们去哪呀?”
    朵朵舔著糖葫芦,好奇地问:
    “阿公不跟我们一起玩吗?”
    阿青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背对著朵朵,声音沙哑得可怕:
    “阿公……阿公要招待客人。”
    “我们去后山……捉迷藏。”
    “老禿,走。”
    阿青拽紧了韁绳。
    老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院子里的老人。
    然后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拖著沉重的板车,向著后山的竹林小径狂奔而去。
    阿青推著车,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没有离开的勇气了。
    ……
    丑时三刻。
    月亮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蝴蝶寨的寨门口,那棵掛满了祈福红布条的大榕树下,亮起了一排排火把。
    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照亮死路。
    苗公独自一人坐在桥头。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方桌,桌上放著十二碗满满当当的米酒。
    这是苗疆的“拦门酒”。
    客来敬酒,敌来……也是酒。
    只不过,敬客的是甜酒,敬敌的,是断肠酒。
    在他身后,寨子里的男人们手持猎叉和柴刀。
    女人们握著剪刀和捣药杵。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起伏。
    他们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希望,已经送出去了。
    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
    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在草丛中亮起。
    毒蛇、蜈蚣、蟾蜍、蝎子、壁虎……五毒齐聚。
    如同一片活著的黑色地毯,向著蝴蝶寨蔓延。
    在那毒虫大军的后方,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袍、脸上纹著黑蝎子的男人。
    五毒教长老,蝎心。
    “哟,苗老鬼。”
    蝎心看著挡在桥头的苗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阴柔:
    “摆这么大阵仗,是知道本座要来,特意准备了筵席?”
    苗公端起桌上的一碗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五毒教的大人物光临寒舍,老头子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这十二碗酒,是我蝴蝶寨攒了六十年的陈酿。”
    “喝了它,咱们就是朋友。”
    “不喝……”
    苗公猛地將酒碗摔碎在地上。
    啪!
    酒液四溅,竟然在青石板上蚀出了一片白烟。
    “不喝,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哈哈哈哈!”
    蝎心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就凭你?一个炼气期都没圆满的老废物?”
    “也配跟我谈不死不休?”
    他手中骨杖一挥。
    “给我杀!”
    “鸡犬不留,就算把寨子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两个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