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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省城之行(中)妙手回春

    温馨的家宴过后,客厅里茶香裊裊。
    但眾人的心思,却渐渐聚焦到另一件大事上,
    方青辉书记那纠缠多年的神经性偏头痛,今日將进行最后一个疗程的治疗。
    气氛不自觉地变得肃穆而庄重。
    柳玉茹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双手不自觉的交握著。
    卓玉寧安静的站在一旁,隨时准备著可能需要的东西。
    袁宏和刘梅也收敛了笑容,关切地注视著。
    贺慧丽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也屏息静气,目光在儿子和方书记之间来回逡巡。
    燕雯轻轻握了握贺慧丽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解释了几句。
    方信的神色最为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如燕雯,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嘴角和格外清亮的眼神中,看出他內心的郑重。
    方信站起身,对方青辉说道:“方伯伯,我们去书房吧,那里安静。”
    “好。”
    方青辉点点头,慢慢站起身。
    他的偏头痛是顽疾,发作时头痛欲裂,伴有眩晕,严重时甚至影响视物,多年来遍访名医,效果寥寥。
    直到两年前,机缘巧合下遇到方世禎,经过两个疗程的针灸配合中药调理,病情大为缓解,
    只可惜方世禎意外去世,没能来得及为他彻底根治。
    方青辉无奈派了卓玉寧去请来方信,万幸方信的医术不在父亲之下,这才让方青辉终於看到了一丝摆脱病痛的曙光。
    此前已经治疗了三个疗程,方青辉的偏头痛基本不再发作了,
    现在只需再进行第四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疗程,这个困扰方青辉二十多年的痼疾就將得到彻底根治。
    书房里,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通风良好,光线柔和。
    一张宽大的书桌被临时清理出来,铺上了乾净的白色床单。
    方信打开隨身带来的那个陈旧的紫檀木药箱,里面整齐排列著长短不一、寒光熠熠的银针,以及酒精棉、艾绒等物。
    药箱是父亲的遗物,四周边缘布满了磨损的痕跡,无声诉说著岁月的流逝和传承的重量。
    “方伯伯,您躺下,放轻鬆。”
    方信的声音温和而稳定。
    方青辉依言在书桌旁的单人床上躺下,摘下眼镜。
    柳玉茹和燕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敢出声打扰。
    卓玉寧、袁宏、刘梅和贺慧丽则等在书房门口,静静的观望。
    方信先用温热的毛巾净了手,然后站在方青辉身侧,闭目凝神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杂念都已摒除,眼中只剩下医生面对患者时的专注与澄澈。
    首先第一步,仔细询问方青辉近期的感受:
    “方伯伯,最近头痛发作的频率、程度如何?多在什么时辰?除了头痛,是否还有耳鸣、失眠、或是情绪烦躁的情况?饮食、二便如何?”
    方青辉也极为郑重的作答:“比之前好多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两侧太阳穴发紧,尤其是思考问题久了,或者看了长时间文件之后。睡眠时好时坏,有时多梦。情绪……还算平稳,就是有时候觉得精力不如从前。”
    方信点头,示意方青辉伸出左手,三指搭在其腕部寸关尺三部,细细体会脉象。
    指下感觉,脉象略显弦细,左关部稍显郁涩。
    他沉吟片刻,又看了方青辉的舌苔,舌质偏暗红,苔薄微黄。
    “脉弦细,主肝血不足,肝气略有郁滯。舌暗红,苔薄黄,提示稍有內热。头痛位在两侧,正是少阳经循行之处。结合您长期思虑劳神,耗伤肝血,肝失条达,郁而化热,上扰清窍,不通则痛。这最后一个疗程,重在养血柔肝,平肝潜阳,兼以通络止痛,巩固疗效,以期根除。”
    方信娓娓道来,声音清晰平稳,既是对病情的分析,也是对在场关心者的解释。
    柳玉茹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不懂医理,但方信言语间的篤定和条理,让她悬著的心放下不少。
    “我们开始针灸。”
    方信取过酒精棉,再次消毒自己的手指,然后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酒精灯焰上轻轻一掠,手法嫻熟。
    “第一组,取风池、太阳、百会,先行泻法,疏通头部经络,清利头目。”
    方信口中低语,手中银针已稳、准、轻、快地刺入方青辉颈后两侧的风池穴。
    他下针极有分寸,进针后轻轻捻转,行泻法。
    方青辉只觉颈后微胀,一股酸麻感向上扩散。
    紧接著,两侧太阳穴各下一针,针感明显。
    最后,在头顶正中的百会穴,缓缓进针,行平补平泻之法。
    方信的手指稳定如磐石,捻转提插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第二组,取合谷、太冲,此为『开四关』,重泻法,疏肝理气,调和气血。”
    方信换针,在方青辉手背虎口处的合谷穴,以及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的太冲穴,分別下针。
    合谷、太冲,一上一下,一气一血,是调畅全身气机的要穴。
    针入之后,行强刺激泻法,方青辉感到手脚有明显的胀麻感,
    但奇怪的是,头部那种惯常的紧绷感,似乎隨之鬆动了一丝。
    “方伯伯,感觉如何?若有不適,隨时告诉我。”
    方信一边行针,一边轻声询问。
    “还好,有些胀麻,但头似乎……鬆快了些。”
    方青辉闭著眼,仔细感受著。
    方信点头,留针二十分钟。
    期间,他手指不时轻拂针尾,或微微调整针尖方向,以保持和增强针感。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神情专注而寧静。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纱,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留针时间到,方信依次起针,动作轻柔迅捷。
    “现在,行第三组,取肝俞、肾俞、足三里,用补法,滋补肝肾,益气养血,固本培元。”
    他在方青辉背部第九胸椎和第三腰椎旁开一寸五分处找到肝俞、肾俞,以及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
    缓缓进针,施行补法。
    这一组穴位意在扶正固本,补充因长期耗损而不足的肝肾精血。
    这一次留针时间更长。
    方信站在床边,静静观察著方青辉的面色和呼吸。
    只见方青辉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些,呼吸变得深长均匀,竟似睡著了。
    三十分钟后,方信將针全部起出。
    然后用拇指指腹,在方青辉的头部、颈肩部几个关键穴位和经络上进行最后的点按梳理,手法舒缓有力。
    “方伯伯,可以了。您慢慢起来,感觉一下。”
    方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鬆。
    方青辉缓缓睁开眼,在柳玉茹的搀扶下坐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晃了晃头,又眨了眨眼,脸上逐渐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著惊讶与舒畅的神情。
    “嘶……”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舒展的笑容,
    “好!太好了!头脑从没这么清亮过!像是……像是一层蒙了很久的薄纱被一下子揭掉了,眼前都亮堂了!而且,两边太阳穴这里,一直隱隱的那种牵扯绷紧的感觉,没了,彻底没了!”
    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和额头,动作轻快,眼中光芒闪动。
    “真的?老方,你真的感觉全好了?”
    柳玉茹激动地抓住丈夫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
    “感觉非常好,神清气爽!”
    方青辉肯定地点头,甚至站起身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毫无以往那种一动就头晕不適的感觉。
    门口等待的几人也忍不住走了进来。
    卓玉寧满脸喜色。袁宏和刘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嘆。
    贺慧丽更是双手合十,嘴里不住的念叨:“好了就好,好了就好,祖宗保佑,世禎保佑……”
    方信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但他並未鬆懈,
    快步走到书桌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边写边说:“方伯伯,针灸是疏通经络,调和气血,缓解了当下的症状。但要巩固疗效,防止復发,还需药物调理一段时间。
    我给您开个方子,以天麻、白芍养血柔肝、平抑肝阳为君,鉤藤、川芎祛风通络、清利头目为臣,再配以枸杞、山萸肉滋补肝肾,茯苓、白朮健脾益气,炙甘草调和诸药。
    您按方服用半个月,平时注意作息规律,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当可无忧。”
    他將写好的方子双手递给方青辉。
    方青辉接过,看著那笔力遒劲、配伍严谨的药方,
    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小方……”
    方青辉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拍了拍方信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玉茹已是喜极而泣,她拉住方信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小方……也谢谢方医生在天之灵……”
    她哽咽著,几乎语无伦次。
    燕雯也眼眶发红,紧紧握住了贺慧丽的手。
    贺慧丽看著儿子,看著满屋子人为他高兴、感激的情景,胸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和感动,眼泪也扑簌簌落下来。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