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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紧急包裹

    两分钟很快过去了。
    谈话室的门被推开,苗同声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方信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样子,
    顿时嚇了一跳:“小方你怎么了?是不是白鸿熙对你做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白鸿熙,严厉喝道:“白鸿熙,我警告你,老实配合审讯,不准耍任何花招!”
    白鸿熙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方信。
    方信沉默了良久,缓缓抬起头,缓缓说道:“苗老师,请你继续审讯。”
    原本年轻的嗓音,忽然变得极为沧桑……
    方信慢慢站起身,不再看白鸿熙,转身就往外走。
    “你要想清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白鸿熙在他身后大喊。
    方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沉默片刻,
    平静而冷淡:“白敏才应得的惩罚,一分都不会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毅然推开门,走出了谈话室。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方信开车驶入了云东县纪委大院。
    连续熬夜加上连续的长途奔波,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胡茬冒出了青色的一层,脸上写满了掩不住的疲惫。
    纪委大楼静悄悄的,方信脚步有些虚浮,慢慢走进大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隨著他的脚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他孤单的身影,也照亮了地面上拖得长长的、疲惫的影子。
    径直来到监察四室。
    打开门,走到办公桌前,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双手撑著额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白鸿熙那句“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那位,但你没有证据,你也不可能找到证据,但是……我有……”
    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每一次迴响,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割过。
    直到这时,他才敢彻底放开紧绷的心防,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所有防线,汹涌著涌入脑海。
    两年前,父亲方世禎临终的时候,曾经用最后的力气说起他的经歷,他说他去给病人上门诊治,不小心撞破了这位高官正在收受贿赂,然后回家就遇到了车祸。
    “医人者,下医也,贪官之毒,非药可治,唯大医可快刀斩之……”
    留下最后的遗言,方世禎溘然长逝。
    方信的人生也由此彻底改变了方向。
    对於父亲的死因,交警给出的结论是意外事故,肇事司机已经逃逸。
    方信只能保持怀疑,但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
    无法针对那位高官展开任何调查。
    直到刚才,白鸿熙说出那句话。
    方信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猛然意识到,父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
    那个“重要人物”,那个收受贿赂的人,那个主谋,
    一个在齐州官场权势熏天,能够轻易掩盖真相,还能让交警草草结案的人。
    可他没有证据。
    而白鸿熙说,他有证据。
    但条件是,放过白敏才。
    用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的自由,去换父亲冤屈昭雪的证据。
    这个选择,像一把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方信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极度的痛苦在內心撕咬著,几乎要將他撕裂。
    方信死死咬著牙,牙齿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青筋暴起,神色狰狞得可怕。
    巨大的痛苦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越来越昏沉,疲惫感如同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方信趴在办公桌上,渐渐睡著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父亲出事的那天。
    父亲穿著白大褂,微笑著向他挥手告別,
    可转身的瞬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冲了出来,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想喊,想衝过去推开父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货车狠狠撞上父亲,看著父亲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鲜血溅满了路面。
    “爸!”
    方信猛地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方信,你怎么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浓浓的关切。
    方信猛地抬头,看到燕雯站在自己身边,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脸上满是担忧。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纪检监察制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著一丝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到燕雯的那一刻,方信心中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燕雯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压抑在內心深处的痛苦、无助、委屈,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燕雯的肩头。
    “雯雯,我想我爸了……”
    方信的声音哽咽著,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爸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了他……可我没有证据……”
    燕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隨即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眼泪的温度,
    也感受到方信心中的痛苦和无助。
    这个平时总是坚强果敢、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偽装,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燕雯反手紧紧抱住他,温柔拍著他的后背,像安抚一爱哭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她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总会查清楚的。你不是一个人,我陪著你,永远……”
    她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静静地陪著他,用温柔的动作安抚著他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方信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他鬆开燕雯,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脸色有些发红: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
    燕雯笑了笑,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
    打开盖子,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飘了出来,
    “我知道你连夜工作,肯定都累坏了,特意给你做了点吃的,我亲手做的哦,快趁热吃。”
    保温桶里,皮蛋瘦肉粥冒著热气,米粒熬得软烂,里面点缀著皮蛋和瘦肉丝,色泽诱人。
    旁边还放著两个剥好的茶叶蛋,散发著淡淡的茶香。
    方信看著眼前的早餐,心里一阵暖流涌动,疲惫和痛苦似乎都被这温柔的关怀冲淡了不少。
    只是苦涩的摇摇头:“谢谢你,雯雯,可我什么都不想吃……”
    “还在为案子焦虑?”
    燕雯轻声问道。
    “是啊……”
    方信脸上露出一丝颓丧:“白敏才父子太嘴硬了。白敏才拒不交待核心罪行,白鸿熙更是油盐不进……我真不知道从哪找到突破口……”
    燕雯心疼的看著他疲惫的样子,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在医院说过一件事吗?上次那个假扮米莉的女人,给我看过一份材料,那份材料非常重要,可惜后来混乱中不知道去哪了……如果能找到那份材料,肯定能成为关键证据。”
    方信摇摇头:“米莉用来骗你的材料,会是真的?”
    “我认为是真的,”
    燕雯认真的说道:“里面有白敏才洗钱的帐户和路通公司虚报工程量的对帐表,非常详细,要想假冒骗不了我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通讯员小张探进头来:
    “方主任,有一个紧急包裹,写著你的名字,说是必须由你亲启。”
    “紧急包裹?”
    方信愣了一下,他最近没网购,也没听说有谁要寄文件给他,
    “谁寄来的?”
    “不知道,寄件人只写了『米莉』两个字。”
    小张把一个厚厚的包裹递给他。
    “米莉?”
    方信和燕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方信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外面用牛皮纸包著,上面没有寄件地址,
    只有“方信亲启”和“米莉”的署名。
    字跡娟秀,看起来像是女人写的。
    方信心中一动,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
    “方主任,这些都是路通公司和白敏才的罪证,我知道的都在这里了,希望能將功赎罪。”
    方信和燕雯赶紧翻看材料,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之前的颓丧和疲惫一扫而空。
    这份材料比燕雯之前看到的还要详细、完整,
    简直就是一份铁证合集:
    第一部分是路通公司虚报工程量的证据。里面有青红公路项目的原始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还有路通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两者对比,虚报的金额高达一千二百万!
    更关键的是,里面有详细的偽造单据,包括原材料採购发票、工程验收单,上面的签字都是偽造的,还有相关人员的证词录音,证明路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用劣质材料替代合格材料,导致部分路段出现裂缝、塌陷等质量问题。
    第二部分是白敏才行贿的证据。
    其中最为详细的,是白敏才与尚博林沆瀣一气种种证据,以及向谢玉山、周秉华、郑启明、钱思迁等人行贿的证据,
    这些在纪委都已经基本掌握。
    此外,还有许多没有掌握的材料,包括白敏才向其他公职人员行贿的材料,也包括齐州市下属几个县的干部,与白敏才勾搭成奸的材料……
    第三部分是路通公司洗钱的证据。
    详细记录了路通公司通过齐州盛达商贸有限公司、云东鑫源贸易有限公司等多个空壳公司洗钱的完整链条。
    这些空壳公司的註册信息、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大多是偽造的)、银行帐户流水都一一俱全。
    记录显示,路通公司將虚报工程量、行贿后剩余的非法所得,通过这些空壳公司层层转帐,最终转移到白敏才在境外开设的私人帐户,金额高达一千多万。
    第四部分是高达公司的违法证据。
    包括刘建立与尚博林的权钱交易记录,高达公司通过围標、串標等方式,从路通公司手中承接了青红公路项目的附属工程,以及其他一些较小的工程,非法获利总计一百多万,
    还有高达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隱瞒收入等方式,偷税漏税金额达五十余万。
    这些材料详实、具体,时间、地点、金额、人物、事件经过一目了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太好了!这些证据太关键了!”
    方信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他紧紧握著这些材料,仿佛握住了胜利的钥匙,
    “有了这些,白敏才就算想狡辩也没用了!这一次,我看他还怎么嘴硬!”
    燕雯也满脸欣喜,替方信由衷的感到高兴:
    “有了这些铁证,我们就能彻底扳倒白敏才及其背后的保护伞,你也总算可以安心了……”
    方信看著手里的材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个肇事司机,那个幕后主谋,早晚都要查出来,
    早晚我要亲手替父报仇。
    但白敏才想跑?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