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浮动
天地边陲，荒古世界与虚空世界的交界处！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虚空裂痕中，无数五顏六色的攻击好比一场盛大无比的烟花秀！
带著悽美惨烈的血与魂，在铸造著这片天地的传说！
虚空大军的后方，奥古斯都永恆神殿那由“虚空星髓”和“梦境琉璃”构筑的主殿內，原本流淌的祥和乐章早已被狂暴的能量对冲所取代。
“圣！奥！古！斯！都！”
每一个字都如同暗金色的惊雷炸裂，蕴含的怒火让整座神殿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
虚空神帝——圣·康斯但丁的分身携带著本尊的滔天怒意降临，他不再保持那威严的帝王姿態，周身燃烧著实质化的暗金色能量火焰，如同一轮暴怒的黑色太阳，將神殿內柔和的光芒彻底压制。
他死死盯著王座上那个依旧慵懒侧臥的身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形：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一挥手，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幕在殿內展开，上面滚动著触目惊心的数据和画面：
“第七风暴军团，建制损失6成，『虚空撕裂者』战傀损毁82尊，军团长『碎星者』卡隆重伤濒死，神魂受创！”
画面中，曾经威震数个世界的风暴军团旗舰在凤凰真火中燃烧解体，无数虚空战士的残骸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中。
“第九湮灭先锋队，执行『凿穿』任务失败，全员失联！疑似陷入荒古『永恆秘境』製造的时空迷宫，已被大祭司们標记为『大概率永久迷失』！”
扭曲的时空漩涡中，隱约可见先锋队最后传回的惊恐画面和绝望的嘶吼。
“第三、第五联合攻击波次，在玄武冰墙与周天星斗大阵联合绞杀下，战损率超过7成，未能对四象阵狱大阵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
冰晶与星光交织的死亡地带，虚空生物的尸体堆积如山。
“总战损统计：开战至今，我军已累计损失常规作战单位超四成！高阶將领阵亡十七名！战略级战爭兵器损毁超过两百件！资源消耗已达战前预估的130%！而战果……近乎为零！”
康斯但丁的分身继续踏前一步，脚下由“虚空软银”铺设的地面瞬间蛛网般裂开，他指著那些光幕，双目喷火：
“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些都是我虚空一族最忠诚、最勇敢的战士！他们不是数字！他们不是耗材！他们本该在征服的道路上荣耀战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用这种愚蠢、迟缓、毫无意义的战术，一批批地送到荒古人的屠刀下……送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此惨重的损失，如此微小的战果……圣·奥古斯都！”
康斯但丁的分身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愤怒！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难道已经……投靠了荒古百族？用我虚空儿郎的鲜血，去换取你个人的安逸，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交易？！”
这个指控，极其严重，几乎等同於叛族！
殿內侍立的少数几位虚空指挥官和近卫，闻言身体都是一颤，將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自古以来，虚空皇室內部的权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丝毫的风吹草动，都隨时可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尤其是涉及到“背叛”这种字眼，往往是血流成河的开始。
面对弟弟如此激烈的指控和近乎实质的杀意，王座上的圣·奥古斯都，终於有了反应。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那慵懒的侧臥姿势，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歷经沧桑、此刻却平静无波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暴怒的康斯但丁，以及他展示的那些惨烈光幕。
然后，奥古斯都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
她拉长了语调，声音依旧悦耳，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什么时候，你竟然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我愚蠢可爱的弟弟？”
奥古斯都缓缓坐直了身体，月白色的长袍如水般滑落。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去对抗康斯但丁的怒火，但当她完全坐直的那一刻，整个奥古斯都永恆神殿的法则仿佛都微微一震，连康斯但丁分身周身的暗金火焰都摇曳了一下。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位格与存在感的自然显现。
即便道基有损，奥古斯都依旧是虚空皇族的嫡长姐，是曾经踏入过永恆门槛的存在。
“怎么？”
奥古斯都微微歪头，看著自己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到死了些人，损失了点家当，就心疼得失去理智，开始怀疑你的姐姐通敌叛族了？甚至……已经开始想要发起『权柄之战』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垂目、缓缓向殿外退去的指挥官和近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那……愚蠢的弟弟。”
“在你们制定正面进攻荒古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这些损失，难道你们就没有计算在內？怎么？你觉得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是我们虚空一族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愚蠢？！”
康斯但丁的分身气得周身火焰猛涨三丈！
“你说我愚蠢？！奥古斯都！睁眼看看外面的战场！看看那些正在死去的战士！愚蠢的是谁？是谁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享受著皇族的供养，却用最懦弱、最无能的方式指挥战爭，让整个虚空一族蒙受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损失？！”
他指向殿外，仿佛能穿透神殿壁垒，看到那惨烈的虚空裂缝战场：
“荒古百族不过是一群凭藉祖辈余荫、內部纷爭不断的乌合之眾！我们拥有三位半步永恆，拥有无尽的虚空大军，拥有最先进的战爭科技！我们应该做的是集中力量，雷霆一击，撕开他们的防线，碾碎他们的抵抗，將他们的世界变成我们的牧场和矿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去『磨』那个该死的乌龟壳！”
“你所谓的『稳妥』战术，就是拿战士的生命去填！用资源去堆！用时间去耗！”
康斯但丁的分身越说越激动，身上暴怒的法则不断对抗著整个奥古斯都永恆神殿！
“你知道下面已经有多少军团指挥官在质疑你的命令了吗？你知道有多少族老开始怀疑你的能力和忠诚了吗？奥古斯都，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没有能力带领虚空走向胜利，那就……让开位置！”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逼宫。
奥古斯都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讥讽的笑意始终未散。等康斯但丁说完，她才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说完了？”
她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还是说，我那被愤怒和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弟弟，只能看到这么肤浅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光滑的星髓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康斯但丁的分身。
每走一步，她周身那温和內敛的气息就变得深邃一分，仿佛有无形的时空在她身边摺叠、流淌。
曾经横推万古的虚空神皇的气势、力量逐一回归！
“康斯但丁，我的蠢弟弟，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啊！”
她在距离分身三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你只看到了损失，看到了伤亡数字，看到了眼前的『僵局』。但你还看到了什么？”
奥古斯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看到荒古那个『四象阵狱大阵』的本质了吗？那不是简单的防御阵法，那是四大神器之王为核心，两件超神器为枢纽，两位无上至尊境巔峰的始祖双龙为主持者构筑的、近乎完美的法则防御体系！它已经超出了常规战爭的范畴，更像是一件被布置在星空中的、活著的『超级战爭神器』！”
“那句，非三位半步永恆创世境不可破的话，你以为吹牛笔呢？”
“强攻？拿什么强攻？用你的头去撞吗？”
奥古斯都的讥讽毫不留情！
“你以为集合我们三姐弟的力量，就能一击破之？先不说我们能否真的齐心协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就算能，你考虑过强行破阵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吗？考虑过阵破之后，里面那两条老龙和两件超神器的反扑有多恐怖吗？考虑过荒古其他隱藏的古老存在会不会趁机出手吗？”
奥古斯都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只盯著荒古的防线，可曾看看我们的『盟友』在做什么？”
她隨手一挥，另一幅光幕展开。上面显示的，正是亡灵一族在荒古內部多点开花、尤其是北之极玄冥古妖祖地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看到没有？”
奥古斯都指著画面中端坐王座、悠然欣赏屠杀的金釗本尊，以及那六位被抽血炼魂的玄冥皇者！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不可一世』的亡灵之王金釗。他显露出的实力，连我都感到心惊。可你看他面对荒古的主要防线时，是怎么做的？”
“他派出一具影化身去试探，本尊却躲在后方，行灭绝之事，掠夺资源，炼製邪物！”
奥古斯都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冽的洞察！
“连號称无所畏惧的亡灵一族都知道，正面强攻荒古的乌龟壳得不偿失，所以他们的王选择了更聪明、更毒辣的方式——从內部破坏，掠夺增强自身，同时震慑和分化荒古內部。”
“而你呢？我亲爱的蠢弟弟。”
奥古斯都看著康斯但丁，摇了摇头！
“你却被所谓的『荣耀』和『征服欲』蒙蔽了眼睛，只想著一头撞上去，用我虚空一族最珍贵的战士和资源，去为亡灵一族吸引火力，去为他们创造机会？到底是谁愚蠢？到底是谁在损害虚空的利益？”
“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为什么是唯一的本源世界？是我们之前隨意攻破的小世界吗？你已经被以往太过轻而易举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被驱逐荒古世界导致的脑子进水，还是因为恼羞成怒，想著赶紧报仇雪恨？如果是前者，我建议你退下神帝之位，伟大的虚空一族不需要脑子被打残的傻子继续领导！”
康斯但丁的分身脸色变幻，阴沉的快要滴出水，当年战败就算了，输得人不止他一个，但耻辱的被创世盘驱逐荒古本源世界的只有他一个！
这份耻辱，日日夜夜都在折磨著虚空神帝！
康斯但丁分身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语塞。
奥古斯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表面下的残酷现实。
“至於损失……”
奥古斯都走到王座旁，隨手拿起一份已经失效的军情捲轴，在手中把玩！
“战爭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是入侵本源世界这种级別战爭？你看看亡灵一族，看看混沌海！哪一个损失不比我们大？既然选择了正面刚，损失就是在所难免！”
“开战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哪一方面占优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不是『送死』，而是必要的消耗和试探。”
“用相对可控的代价，去摸清荒古防线的底细，去消耗他们的资源和精力，去等待……更好的时机。”
奥古斯都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仿佛在看著什么！
“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逼急了，谁知道他们会掏出什么同归於尽的东西？你想当下一个末日之祸吗？”
“如果不想，那就老老实实等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像最耐心的猎人，慢慢收紧绳索，寻找那一击必杀的破绽，而不是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直接撞向荆棘丛。”
奥古斯都转过身，重新坐回王座，恢復了那慵懒的姿態，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愈发锐利：
“至於你担心的士气、质疑、权柄……康斯但丁，別忘了，我坐在这里，不是靠谁的施捨，而是因为我曾经带领虚空从绝境中走出，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是对虚空最有利的选择。”
“如果你觉得我的战术保守，如果你觉得你有更好的办法……”
奥古斯都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属於“虚空军神”的凌厉光芒！
“那就用事实来证明。不依靠我们，独自利用神帝一脉去打破那个阵法，去取得一场像样的胜利，而不是在这里，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对著你的姐姐狂吠。”
“否则！”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曾经统治虚空一族万万年的虚空神皇气势展露无遗！
“就给我乖乖待在你的神帝宫里，管好你的『湮灭之锋』。再敢用这种態度和质疑来打扰我……”
她没有说完，但整个奥古斯都永恆神殿內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虽然隱晦、却强势的让康斯但丁分身都感到嵴背发凉的古老威压，一闪而逝。
那是属於曾经永恆创世境的……余威。
康斯但丁的分身死死盯著王座上的姐姐，暗金色的火焰在眼中剧烈跳动。愤怒、不甘、屈辱……种种情绪交织。
但他不得不承认，奥古斯都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一些他刻意忽略的事实。
荒古的防御確实棘手。
金釗的行为確实诡异。
强攻后被反击的机率確实巨大。
而且……奥古斯都那最后一闪而逝的气息，提醒著他，这位长姐虽然道基受损，但余威犹在，底蕴更深，远不是他现在可以正面挑战的。
僵持了足足十息，康斯但丁的分身猛地一甩袍袖，周身的怒火和火焰强行收敛。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圣-奥古斯都！记住你今天的话！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谁才是对的！但愿到时候，你不会为今天的『保守』和『愚蠢』后悔！”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瞬间消失在神殿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依旧激盪的余波。
奥古斯都看著弟弟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凌厉缓缓敛去，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甚至……有一丝疲惫。
伟大的虚空一族，竟然被目光如此短浅的蠢货带领！
这该如何是好？
奥古斯都重新拿起一份过期的军情捲轴，心不在焉地翻阅著，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爭吵从未发生。
只有她微微蜷起的手指，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透露著她內心並非全无波澜。
“证明你是对的？”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怕……这场战爭的对错，早已不是我们虚空一家能决定的了。”
“荒古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啊……”
奥古斯都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显示著金釗在玄冥古妖祖地血腥献祭的光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个亡灵之王，到底在谋划什么？
而虚空一族，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又该何去何从？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虚空裂痕中，无数五顏六色的攻击好比一场盛大无比的烟花秀！
带著悽美惨烈的血与魂，在铸造著这片天地的传说！
虚空大军的后方，奥古斯都永恆神殿那由“虚空星髓”和“梦境琉璃”构筑的主殿內，原本流淌的祥和乐章早已被狂暴的能量对冲所取代。
“圣！奥！古！斯！都！”
每一个字都如同暗金色的惊雷炸裂，蕴含的怒火让整座神殿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
虚空神帝——圣·康斯但丁的分身携带著本尊的滔天怒意降临，他不再保持那威严的帝王姿態，周身燃烧著实质化的暗金色能量火焰，如同一轮暴怒的黑色太阳，將神殿內柔和的光芒彻底压制。
他死死盯著王座上那个依旧慵懒侧臥的身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形：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一挥手，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幕在殿內展开，上面滚动著触目惊心的数据和画面：
“第七风暴军团，建制损失6成，『虚空撕裂者』战傀损毁82尊，军团长『碎星者』卡隆重伤濒死，神魂受创！”
画面中，曾经威震数个世界的风暴军团旗舰在凤凰真火中燃烧解体，无数虚空战士的残骸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中。
“第九湮灭先锋队，执行『凿穿』任务失败，全员失联！疑似陷入荒古『永恆秘境』製造的时空迷宫，已被大祭司们標记为『大概率永久迷失』！”
扭曲的时空漩涡中，隱约可见先锋队最后传回的惊恐画面和绝望的嘶吼。
“第三、第五联合攻击波次，在玄武冰墙与周天星斗大阵联合绞杀下，战损率超过7成，未能对四象阵狱大阵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
冰晶与星光交织的死亡地带，虚空生物的尸体堆积如山。
“总战损统计：开战至今，我军已累计损失常规作战单位超四成！高阶將领阵亡十七名！战略级战爭兵器损毁超过两百件！资源消耗已达战前预估的130%！而战果……近乎为零！”
康斯但丁的分身继续踏前一步，脚下由“虚空软银”铺设的地面瞬间蛛网般裂开，他指著那些光幕，双目喷火：
“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些都是我虚空一族最忠诚、最勇敢的战士！他们不是数字！他们不是耗材！他们本该在征服的道路上荣耀战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用这种愚蠢、迟缓、毫无意义的战术，一批批地送到荒古人的屠刀下……送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此惨重的损失，如此微小的战果……圣·奥古斯都！”
康斯但丁的分身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愤怒！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难道已经……投靠了荒古百族？用我虚空儿郎的鲜血，去换取你个人的安逸，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交易？！”
这个指控，极其严重，几乎等同於叛族！
殿內侍立的少数几位虚空指挥官和近卫，闻言身体都是一颤，將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自古以来，虚空皇室內部的权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丝毫的风吹草动，都隨时可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尤其是涉及到“背叛”这种字眼，往往是血流成河的开始。
面对弟弟如此激烈的指控和近乎实质的杀意，王座上的圣·奥古斯都，终於有了反应。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那慵懒的侧臥姿势，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歷经沧桑、此刻却平静无波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暴怒的康斯但丁，以及他展示的那些惨烈光幕。
然后，奥古斯都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
她拉长了语调，声音依旧悦耳，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什么时候，你竟然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我愚蠢可爱的弟弟？”
奥古斯都缓缓坐直了身体，月白色的长袍如水般滑落。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去对抗康斯但丁的怒火，但当她完全坐直的那一刻，整个奥古斯都永恆神殿的法则仿佛都微微一震，连康斯但丁分身周身的暗金火焰都摇曳了一下。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位格与存在感的自然显现。
即便道基有损，奥古斯都依旧是虚空皇族的嫡长姐，是曾经踏入过永恆门槛的存在。
“怎么？”
奥古斯都微微歪头，看著自己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到死了些人，损失了点家当，就心疼得失去理智，开始怀疑你的姐姐通敌叛族了？甚至……已经开始想要发起『权柄之战』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垂目、缓缓向殿外退去的指挥官和近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那……愚蠢的弟弟。”
“在你们制定正面进攻荒古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这些损失，难道你们就没有计算在內？怎么？你觉得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是我们虚空一族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愚蠢？！”
康斯但丁的分身气得周身火焰猛涨三丈！
“你说我愚蠢？！奥古斯都！睁眼看看外面的战场！看看那些正在死去的战士！愚蠢的是谁？是谁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享受著皇族的供养，却用最懦弱、最无能的方式指挥战爭，让整个虚空一族蒙受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损失？！”
他指向殿外，仿佛能穿透神殿壁垒，看到那惨烈的虚空裂缝战场：
“荒古百族不过是一群凭藉祖辈余荫、內部纷爭不断的乌合之眾！我们拥有三位半步永恆，拥有无尽的虚空大军，拥有最先进的战爭科技！我们应该做的是集中力量，雷霆一击，撕开他们的防线，碾碎他们的抵抗，將他们的世界变成我们的牧场和矿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去『磨』那个该死的乌龟壳！”
“你所谓的『稳妥』战术，就是拿战士的生命去填！用资源去堆！用时间去耗！”
康斯但丁的分身越说越激动，身上暴怒的法则不断对抗著整个奥古斯都永恆神殿！
“你知道下面已经有多少军团指挥官在质疑你的命令了吗？你知道有多少族老开始怀疑你的能力和忠诚了吗？奥古斯都，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没有能力带领虚空走向胜利，那就……让开位置！”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逼宫。
奥古斯都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讥讽的笑意始终未散。等康斯但丁说完，她才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说完了？”
她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还是说，我那被愤怒和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弟弟，只能看到这么肤浅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光滑的星髓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康斯但丁的分身。
每走一步，她周身那温和內敛的气息就变得深邃一分，仿佛有无形的时空在她身边摺叠、流淌。
曾经横推万古的虚空神皇的气势、力量逐一回归！
“康斯但丁，我的蠢弟弟，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啊！”
她在距离分身三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你只看到了损失，看到了伤亡数字，看到了眼前的『僵局』。但你还看到了什么？”
奥古斯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看到荒古那个『四象阵狱大阵』的本质了吗？那不是简单的防御阵法，那是四大神器之王为核心，两件超神器为枢纽，两位无上至尊境巔峰的始祖双龙为主持者构筑的、近乎完美的法则防御体系！它已经超出了常规战爭的范畴，更像是一件被布置在星空中的、活著的『超级战爭神器』！”
“那句，非三位半步永恆创世境不可破的话，你以为吹牛笔呢？”
“强攻？拿什么强攻？用你的头去撞吗？”
奥古斯都的讥讽毫不留情！
“你以为集合我们三姐弟的力量，就能一击破之？先不说我们能否真的齐心协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就算能，你考虑过强行破阵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吗？考虑过阵破之后，里面那两条老龙和两件超神器的反扑有多恐怖吗？考虑过荒古其他隱藏的古老存在会不会趁机出手吗？”
奥古斯都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只盯著荒古的防线，可曾看看我们的『盟友』在做什么？”
她隨手一挥，另一幅光幕展开。上面显示的，正是亡灵一族在荒古內部多点开花、尤其是北之极玄冥古妖祖地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看到没有？”
奥古斯都指著画面中端坐王座、悠然欣赏屠杀的金釗本尊，以及那六位被抽血炼魂的玄冥皇者！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不可一世』的亡灵之王金釗。他显露出的实力，连我都感到心惊。可你看他面对荒古的主要防线时，是怎么做的？”
“他派出一具影化身去试探，本尊却躲在后方，行灭绝之事，掠夺资源，炼製邪物！”
奥古斯都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冽的洞察！
“连號称无所畏惧的亡灵一族都知道，正面强攻荒古的乌龟壳得不偿失，所以他们的王选择了更聪明、更毒辣的方式——从內部破坏，掠夺增强自身，同时震慑和分化荒古內部。”
“而你呢？我亲爱的蠢弟弟。”
奥古斯都看著康斯但丁，摇了摇头！
“你却被所谓的『荣耀』和『征服欲』蒙蔽了眼睛，只想著一头撞上去，用我虚空一族最珍贵的战士和资源，去为亡灵一族吸引火力，去为他们创造机会？到底是谁愚蠢？到底是谁在损害虚空的利益？”
“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为什么是唯一的本源世界？是我们之前隨意攻破的小世界吗？你已经被以往太过轻而易举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被驱逐荒古世界导致的脑子进水，还是因为恼羞成怒，想著赶紧报仇雪恨？如果是前者，我建议你退下神帝之位，伟大的虚空一族不需要脑子被打残的傻子继续领导！”
康斯但丁的分身脸色变幻，阴沉的快要滴出水，当年战败就算了，输得人不止他一个，但耻辱的被创世盘驱逐荒古本源世界的只有他一个！
这份耻辱，日日夜夜都在折磨著虚空神帝！
康斯但丁分身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语塞。
奥古斯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表面下的残酷现实。
“至於损失……”
奥古斯都走到王座旁，隨手拿起一份已经失效的军情捲轴，在手中把玩！
“战爭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是入侵本源世界这种级別战爭？你看看亡灵一族，看看混沌海！哪一个损失不比我们大？既然选择了正面刚，损失就是在所难免！”
“开战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哪一方面占优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不是『送死』，而是必要的消耗和试探。”
“用相对可控的代价，去摸清荒古防线的底细，去消耗他们的资源和精力，去等待……更好的时机。”
奥古斯都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仿佛在看著什么！
“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逼急了，谁知道他们会掏出什么同归於尽的东西？你想当下一个末日之祸吗？”
“如果不想，那就老老实实等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像最耐心的猎人，慢慢收紧绳索，寻找那一击必杀的破绽，而不是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直接撞向荆棘丛。”
奥古斯都转过身，重新坐回王座，恢復了那慵懒的姿態，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愈发锐利：
“至於你担心的士气、质疑、权柄……康斯但丁，別忘了，我坐在这里，不是靠谁的施捨，而是因为我曾经带领虚空从绝境中走出，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是对虚空最有利的选择。”
“如果你觉得我的战术保守，如果你觉得你有更好的办法……”
奥古斯都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属於“虚空军神”的凌厉光芒！
“那就用事实来证明。不依靠我们，独自利用神帝一脉去打破那个阵法，去取得一场像样的胜利，而不是在这里，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对著你的姐姐狂吠。”
“否则！”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曾经统治虚空一族万万年的虚空神皇气势展露无遗！
“就给我乖乖待在你的神帝宫里，管好你的『湮灭之锋』。再敢用这种態度和质疑来打扰我……”
她没有说完，但整个奥古斯都永恆神殿內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虽然隱晦、却强势的让康斯但丁分身都感到嵴背发凉的古老威压，一闪而逝。
那是属於曾经永恆创世境的……余威。
康斯但丁的分身死死盯著王座上的姐姐，暗金色的火焰在眼中剧烈跳动。愤怒、不甘、屈辱……种种情绪交织。
但他不得不承认，奥古斯都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一些他刻意忽略的事实。
荒古的防御確实棘手。
金釗的行为確实诡异。
强攻后被反击的机率確实巨大。
而且……奥古斯都那最后一闪而逝的气息，提醒著他，这位长姐虽然道基受损，但余威犹在，底蕴更深，远不是他现在可以正面挑战的。
僵持了足足十息，康斯但丁的分身猛地一甩袍袖，周身的怒火和火焰强行收敛。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圣-奥古斯都！记住你今天的话！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谁才是对的！但愿到时候，你不会为今天的『保守』和『愚蠢』后悔！”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瞬间消失在神殿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依旧激盪的余波。
奥古斯都看著弟弟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凌厉缓缓敛去，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甚至……有一丝疲惫。
伟大的虚空一族，竟然被目光如此短浅的蠢货带领！
这该如何是好？
奥古斯都重新拿起一份过期的军情捲轴，心不在焉地翻阅著，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爭吵从未发生。
只有她微微蜷起的手指，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透露著她內心並非全无波澜。
“证明你是对的？”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怕……这场战爭的对错，早已不是我们虚空一家能决定的了。”
“荒古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啊……”
奥古斯都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显示著金釗在玄冥古妖祖地血腥献祭的光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个亡灵之王，到底在谋划什么？
而虚空一族，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