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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二尤

    红楼:问鼎风月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二尤
    ……
    郑克爽微微眯起眼,在心里將前后事串了一遍。
    尤老娘的娘家便是那周家,周家老太太过七十整寿,女儿带著外孙女回娘家拜寿,共享天伦再正常不过。
    寧国府的当家奶奶尤氏,名义上虽也要唤尤老娘一声母亲,但到底不是亲生,更与周家八竿子打不著。
    贾蓉心怀鬼胎,主动往上靠,凭他寧国府正派玄孙,甚至是未来国公府袭爵人的身份,搁郑克爽这儿或许不算什么,可对尤老娘和周家那种门第来说,却是十足金贵的高枝。
    不用想也知道,若贾蓉真去凑这个热闹,那周家肯定会將其奉为上宾,同时也等於是替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长了脸面。
    毕竟这孤女寡母的娘仨,能不能搭上寧国府的线,那在娘家的地位自然也大有不同。
    猜出了贾蓉的心思后,郑克爽忽又想起一事。
    《红楼》书中,尤三姐与柳湘莲的孽缘,最初似乎便是在她外祖母的寿宴上种下的。
    此事虽未有详表,但借尤二姐尤三姐之口倒是略有提及。
    在故事中,贾璉偷娶了尤二姐后,尤二姐为自家妹子前程计,便问明尤三姐心意,之后向贾璉请託,才道出尤三姐心系柳湘莲一事。
    原文说的便是“五年前,我们老娘家里做生日,妈和我们到那里与老娘拜寿。他家请了一起串客,里头有个作小生的叫作柳湘莲,他看上了,如今要是他才嫁。他自己说了:『这人一年不来,等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若这人死了再不来,情愿剃了头当姑子去,吃长斋念佛,以了今生。』”
    话是尤二姐对贾璉说的,话里的“他”便指尤三姐。
    贾璉倒也答应了替两人说和,並让柳湘莲留下了定物鸳鸯剑。
    若就此成了或还算一段佳话。
    只可惜,柳湘莲后来听得“东府里只有门口两个石狮子乾净”,又听说尤三姐住在寧国,便悔婚索剑,终究逼得尤三姐横剑自刎,血溅鸳鸯剑。
    徒留一句“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的判词。
    尤三姐是否真乾净,这点存在爭议难有定论,在不同版本的红楼里,关於此女的笔墨並不相通。
    不过此女的不羈、痴情、烈性,却是显而易见的。
    郑克爽原本未太將尤二姐尤三姐放在心上,毕竟这两女都未名列十二釵正册。
    可如今,既然对方撞到了自己眼前来,那他堂堂郑世子,去搅一搅贾蓉的鬼蜮算盘,替柳二郎挡一桩孽缘,阻止一桩悲剧的发生,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正好柳二郎上回来请示时,自己还顺嘴玩笑著提过一句,要去凑凑热闹,眼下真起心跟去也不算突兀。
    拿定主意后,三言两语打发了贾蔷,郑克爽便唤来泊舟跟小宝,简装动身。
    ……
    辰时刚过,城东椿树胡同便热闹起来。
    周家虽只是京中致仕的散官,门第不高,可今日是老太太七十整寿,又赶上年里,街坊四邻、故交旧友,都来凑个喜庆。
    周家大门敞著,门楣上掛著簇新的红绸,两个小廝在门口迎客,忙得脚不沾地。
    院里搭了简易的戏台,“瑞庆班”的人正在后台紧锣密鼓地扮戏,偶尔传出几声调弦试音的清唱。
    巳时前后,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白白净净,眉目间带著几分精明算计,正是尤老安人。
    隨后,两个少女扶著她的手下了车。
    姐姐尤二姐今日穿著鹅黄绣折枝梅花的缎袄,外罩月白云纹比甲,下系藕荷色马面裙,发间簪一支银鎏金点翠蝴蝶簪,生得杏眼桃腮,眉目含情,站在那里便如春风拂柳,自有一段裊娜风流。
    妹妹尤三姐却是一身大红缠枝纹的袄子,繫著同色榴裙,头上只簪著一对银鎏金小响铃簪,眉宇间比姐姐多了几分英气与爽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间自有一股泼辣劲儿。
    “妈,咱们来得是不是太早了?”尤三姐四下张望著,小声道,“姥娘家这会儿只怕离开席还早呢。”
    “姥娘”便是“姥姥”,即外祖母。
    其实尤老娘的“老娘”,对应的也是“姥娘”二字,是相对於贾蓉的身份来唤的。
    尤氏虽是继室,那也是贾蓉名义上的正经母亲,所以尤老安人便算贾蓉的“姥娘”。
    尤老娘嗔了她一眼:“早什么早?你姥娘七十整寿,咱们做晚辈的,难不成要掐著饭点到?”
    一面说,一面理了理衣襟,带著两个女儿往巷子里走。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的闺阁琼秀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小姐身边的丫鬟都不能轻易出门露面。
    但这规矩也只是对世家大族来说,小门小户的女儿,在年里节里,出行还是比较便宜的,上元节逛个灯市更是常有。
    苏州甄士隱家的英莲,不就是上元看灯时走失的么?
    光表面上看,似乎是出身越高,被礼教束缚得越厉害。
    但实际上,却又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根据不同阶层的具体需求来的。
    底层人家的姑娘,身边可没个丫鬟伺候,什么东西缺了短了,不靠自己跟著母亲跑动,又能指望谁?
    像尤二姐尤三姐姐妹,虽不算底层,但家里也没配丫鬟服侍。
    尤其一年大似一年,將来要出阁嫁个好人家,除了靠相熟的姑婆媒人介绍,每年的上元灯会,其实也是一个邂逅“郎君”的好机会。
    保不齐灯会上看对眼了,转头就有人家打听,然后请媒人上门说亲。
    所以对她们来说,“拋头露脸”虽有限制,但仍是有必要的。
    而上到公侯勛贵之家,则是完全不同的一套逻辑。
    勛贵之家的姑娘们,是不需要走外头相看那套流程的,基本都是“內部消化”,彼此联姻。
    姑娘们相熟的玩在一块儿,可以结社,可以办雅集聚会。
    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各家命妇互相走动,基本就把各家適龄的女儿相貌品性都相看打听清楚了。
    基於此,才让姑娘们有了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条件。
    既是约束,也是保障。
    起码外头那些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泥腿子、穷书生,是没机会痴心妄想的。
    不先进到这个圈子里,就想娶这个阶层的千金小姐?
    想什么美事儿呢?
    自己编一编话本故事做梦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