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熔炉城
呜——
隨著汽笛的长鸣，那座横亘在冰原尽头的庞然大物，终於彻底展露在费恩和卡利的眼前。
那是一座被钢铁、齿轮与浓烟统治的城市——黑岩熔炉城。
它坐落在巍峨险峻的“黑铁山脉”脚下，依託著数条巨大的露天矿脉而建。
不同於翡翠城那种追求优雅与神秘的尖塔风格，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粗獷、野蛮且极度实用的工业美学。
巨大的黑铁城墙高达五十米，表面並非光滑的石砖。
而是铆接了无数厚重的装甲板，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被风雪侵蚀的痕跡。
城墙之上，每隔百米就耸立著一座还在喷吐著橘红色火舌的炼金烟囱。
滚滚黑烟直衝云霄，將这座城市上空的天空染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好……好丑的城市。”
卡利趴在破损的窗框上，被那扑面而来的煤灰呛得咳嗽了两声，但他眼中的震撼却是实打实的。
“但也足够坚固。”
作为黄金时代末期崛起的新兴城市。
它拥有著无可比擬的优势。
费恩望向那巨大的黑色高墙。
那就是足够的矿產，以及高度的工业建设。
哐当！哐当！
列车驶入了城市的外围轨道。
这里没有鲜花和绿植，只有裸露在外的巨大蒸汽管道，像是一根根血管，在城市的肌体上蜿蜒。
管道连接缝隙处不时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刺耳的嘶鸣。
隨著一阵令大地颤抖的轰鸣，黑铁方舟號那庞大的车身终於完全嵌入了这座钢铁城市的轨道锁定槽。
嗤——
数十根粗大的机械臂带著滚烫的蒸汽，从站台两侧伸出，精准地接驳在列车的动力炉外壁上。
这里是整座黑岩熔炉城的心臟地带，地底下流淌著数条活跃的岩浆河。
此刻，这座城市正在通过这些管道。
將经过法术提纯的高能地热蒸汽反向注入列车，为这头疲惫的钢铁巨兽补充继续穿越冰原的动力。
因为提前出发，黑铁方舟號的热能並不是那么充足，再加上翡翠城的意外。
这辆列车现在急需补充动力，和进行简单的维修。
当然，这对费恩而言，也算是个好消息，短暂的修整时间，可以让他想办法確认自己是否还有获得车票的机会。
否则...
看著那些在车厢前半部分鱼贯而出，受到优待的巫师们。
费恩就得考虑用別的法子，混进巫师世界了。
而在列车尾部，气氛却远没有这么井然有序。
数百名来自翡翠城的难民被全副武装的卫队驱赶著，在充满煤灰和硫磺味的站台上排成了长龙。
“所有人！排好队！准备接受魔能检定！”
“禁止携带违禁炼金物品！禁止隱瞒感染情况！”
吼叫声此起彼伏。
负责安检的並非普通的列车员，而是本地势力的私兵。
来自黑岩矿业联合商会的铁卫队。
没错，不同於翡翠城这种城邦议会的执政体，熔炉城的实际统治者，是眾多联合起来的商会。
他们不仅把握著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利益与权力，也是巫师协会在本地最友好的势力，进而掌握著压倒性的武装力量。
费恩裹紧了身上那件在下车前隨手捡来的破旧风衣，儘量遮住自己那只枯萎发黑的左手。
他和卡利混杂在人群中，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费恩……”
卡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带著一丝怪异：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有点……那个？”
他隱晦地比划了一下身高。
费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確实，无论是那些手持蒸汽长戟的铁卫队士兵，还是在站台边缘忙碌维护管道的工人们，他们的平均身高都明显低於正常人类，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
但他们並不瘦弱。
相反，这些人的骨架极大，肩膀宽阔，四肢粗壮得像是一块块移动的花岗岩。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接触重金属的灰褐色，耳朵也比常人略尖，眼瞳中闪烁著精明的暗金色光泽。
“这是亚人种特徵。”
费恩看著那些正在熟练操作复杂炼金机械的工人，脑海中浮现出在自然真理会图书馆看到过的记载：
“黑岩熔炉城位於大陆西北的黑铁山脉脚下。”
“再往西两百公里，就是曾经辉煌一时的齿轮联邦的旧址。”
“在几百年前的『黄金时代』，这里是人类与地精贸易最频繁的枢纽。”
“无数的地精工匠、炼金术士来到这里定居，与当地人通婚。”
费恩看著一个正在用听不懂的方言骂骂咧咧修理傀儡的矮壮工头，低声道：
“所以，这里的原住民大部分都混杂了地精或者矮人的血脉。他们天生就是优秀的机械师和矿工。”
“地精血统？”
卡利有些惊讶，“我以为那种贪婪的绿皮生物早就灭绝了。”
“那是偏见。”费恩摇了摇头。
“地精虽然贪婪，但他们在炼金和商业上的天赋是公认的。”
“事实上，这里曾经是伦理委员会最早通过《亚种人权法案》的试点地区。”
“那个法案承认了拥有异族血统的人类享有与纯血人类同等的公民权。”
“真的吗？”
卡利有些嚮往，“听起来很开明。”
但他很快从巫师的角度考虑到问题所在：“等等，那岂不是会少了很多可以用来实验的耗材？”
“那是曾经。”
费恩回忆著书上提过的內容。
“后来隨著这一派系的失势，加上『大净化运动』的兴起，那个法案就被废除了。现在……他们大概只能算作『二等公民』或者『劳工』吧。”
说话间，队伍已经蠕动到了检查口。
这里的安检设备是一道巨大的魔能光谱扫描仪。
任何通过的人，体內的魔力波动、诅咒反应甚至是血脉异常都会被投射在旁边的晶石屏幕上。
毕竟翡翠城爆发的灾难，其他城市驻扎的巫师协会都已经得到了通知。
能接受他们入城，都已经是协会强压这里的矿业联合商会的最好结果了。
所以必要的检测，熔炉城肯定是不会少的。
“下一个！”
一名铁卫队士兵粗暴地推了一把前面的难民。
那人走过门框。
滴——！
屏幕上泛起绿光。
“通过，去那边登记，交入城税。”
很快，轮到了卡利。
他紧张地走了过去。
滴——！
绿光。
卡利鬆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费恩，眼神担忧。
费恩深吸一口气。
他是最危险的。
体內有源初负能量，还有天灾神血。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暴露，都足以让他被当场轰杀成渣。
“快点！磨蹭什么！”卫兵不耐烦地用长戟戳了戳地面。
费恩迈步，走进了那道嗡嗡作响的光幕。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窥视的视线扫过全身。
体內的神血似乎感受到了挑衅，想要沸腾。
但那股死寂的负能量却像是一张严密的网，死死地將神血的波动压制在最深处。
两者在他体內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完美的动態平衡。
滴……
机器发出了一声犹豫的长鸣。
屏幕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既不是代表通过的绿色，也不是代表污染的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色。
“嗯？”
负责监控的卫队长皱起眉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费恩：
“机器显示魔力反应极其微弱，而且……很杂乱？你是巫师？”
费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保持著一种因为受伤而虚弱的木訥，举起那只枯萎的左手：
“我是……魔植园的学徒。”
“之前在逃亡的时候，被一种枯萎真菌感染了，魔力迴路堵塞了……”
卫队长看了一眼那只明显坏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屑。
这种因实验事故或者感染废掉的低阶学徒，在熔炉城这种重工业区见得多了，甚至不如一个熟练的铆工值钱。
“晦气。”
卫队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只要没变异就行。废人一个，进去吧。记住，没钱交税就去下城区挖矿。”
滴——
他手动按下了通过按钮。
费恩低著头，一瘸一拐地走过了关卡。
在背对卫兵的那一刻，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赌贏了。
“费恩！嚇死我了！”
过了关卡，卡利连忙迎上来扶住他，压低声音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入城税要每人两个熔炉铸幣，或者是等价的热晶。我们身上……”
他们可是逃难出来的，除了保命的傢伙，身无分文。
费恩站在充满了煤烟味的街道口，看著眼前这座巨大的、由齿轮和钢铁构成的黑色城市。
巨大的gg牌悬掛在高耸的烟囱上，上面用粗獷的通用语写著：
【黑岩矿业联合商会——每一块矿石都是帝国的基石】
而在那个联合商会標记的下方，是一个熟悉的、带著某种家族徽记的签名。
费恩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记忆的闸门打开。
“我想……我们不用去挖矿了。”
费恩拍了拍卡利的肩膀，略显兴奋地说道：
“不仅不用挖矿，或许……我们还能在这里当一回『有钱人』。”
隨著汽笛的长鸣，那座横亘在冰原尽头的庞然大物，终於彻底展露在费恩和卡利的眼前。
那是一座被钢铁、齿轮与浓烟统治的城市——黑岩熔炉城。
它坐落在巍峨险峻的“黑铁山脉”脚下，依託著数条巨大的露天矿脉而建。
不同於翡翠城那种追求优雅与神秘的尖塔风格，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粗獷、野蛮且极度实用的工业美学。
巨大的黑铁城墙高达五十米，表面並非光滑的石砖。
而是铆接了无数厚重的装甲板，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被风雪侵蚀的痕跡。
城墙之上，每隔百米就耸立著一座还在喷吐著橘红色火舌的炼金烟囱。
滚滚黑烟直衝云霄，將这座城市上空的天空染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好……好丑的城市。”
卡利趴在破损的窗框上，被那扑面而来的煤灰呛得咳嗽了两声，但他眼中的震撼却是实打实的。
“但也足够坚固。”
作为黄金时代末期崛起的新兴城市。
它拥有著无可比擬的优势。
费恩望向那巨大的黑色高墙。
那就是足够的矿產，以及高度的工业建设。
哐当！哐当！
列车驶入了城市的外围轨道。
这里没有鲜花和绿植，只有裸露在外的巨大蒸汽管道，像是一根根血管，在城市的肌体上蜿蜒。
管道连接缝隙处不时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刺耳的嘶鸣。
隨著一阵令大地颤抖的轰鸣，黑铁方舟號那庞大的车身终於完全嵌入了这座钢铁城市的轨道锁定槽。
嗤——
数十根粗大的机械臂带著滚烫的蒸汽，从站台两侧伸出，精准地接驳在列车的动力炉外壁上。
这里是整座黑岩熔炉城的心臟地带，地底下流淌著数条活跃的岩浆河。
此刻，这座城市正在通过这些管道。
將经过法术提纯的高能地热蒸汽反向注入列车，为这头疲惫的钢铁巨兽补充继续穿越冰原的动力。
因为提前出发，黑铁方舟號的热能並不是那么充足，再加上翡翠城的意外。
这辆列车现在急需补充动力，和进行简单的维修。
当然，这对费恩而言，也算是个好消息，短暂的修整时间，可以让他想办法確认自己是否还有获得车票的机会。
否则...
看著那些在车厢前半部分鱼贯而出，受到优待的巫师们。
费恩就得考虑用別的法子，混进巫师世界了。
而在列车尾部，气氛却远没有这么井然有序。
数百名来自翡翠城的难民被全副武装的卫队驱赶著，在充满煤灰和硫磺味的站台上排成了长龙。
“所有人！排好队！准备接受魔能检定！”
“禁止携带违禁炼金物品！禁止隱瞒感染情况！”
吼叫声此起彼伏。
负责安检的並非普通的列车员，而是本地势力的私兵。
来自黑岩矿业联合商会的铁卫队。
没错，不同於翡翠城这种城邦议会的执政体，熔炉城的实际统治者，是眾多联合起来的商会。
他们不仅把握著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利益与权力，也是巫师协会在本地最友好的势力，进而掌握著压倒性的武装力量。
费恩裹紧了身上那件在下车前隨手捡来的破旧风衣，儘量遮住自己那只枯萎发黑的左手。
他和卡利混杂在人群中，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费恩……”
卡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带著一丝怪异：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有点……那个？”
他隱晦地比划了一下身高。
费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確实，无论是那些手持蒸汽长戟的铁卫队士兵，还是在站台边缘忙碌维护管道的工人们，他们的平均身高都明显低於正常人类，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
但他们並不瘦弱。
相反，这些人的骨架极大，肩膀宽阔，四肢粗壮得像是一块块移动的花岗岩。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接触重金属的灰褐色，耳朵也比常人略尖，眼瞳中闪烁著精明的暗金色光泽。
“这是亚人种特徵。”
费恩看著那些正在熟练操作复杂炼金机械的工人，脑海中浮现出在自然真理会图书馆看到过的记载：
“黑岩熔炉城位於大陆西北的黑铁山脉脚下。”
“再往西两百公里，就是曾经辉煌一时的齿轮联邦的旧址。”
“在几百年前的『黄金时代』，这里是人类与地精贸易最频繁的枢纽。”
“无数的地精工匠、炼金术士来到这里定居，与当地人通婚。”
费恩看著一个正在用听不懂的方言骂骂咧咧修理傀儡的矮壮工头，低声道：
“所以，这里的原住民大部分都混杂了地精或者矮人的血脉。他们天生就是优秀的机械师和矿工。”
“地精血统？”
卡利有些惊讶，“我以为那种贪婪的绿皮生物早就灭绝了。”
“那是偏见。”费恩摇了摇头。
“地精虽然贪婪，但他们在炼金和商业上的天赋是公认的。”
“事实上，这里曾经是伦理委员会最早通过《亚种人权法案》的试点地区。”
“那个法案承认了拥有异族血统的人类享有与纯血人类同等的公民权。”
“真的吗？”
卡利有些嚮往，“听起来很开明。”
但他很快从巫师的角度考虑到问题所在：“等等，那岂不是会少了很多可以用来实验的耗材？”
“那是曾经。”
费恩回忆著书上提过的內容。
“后来隨著这一派系的失势，加上『大净化运动』的兴起，那个法案就被废除了。现在……他们大概只能算作『二等公民』或者『劳工』吧。”
说话间，队伍已经蠕动到了检查口。
这里的安检设备是一道巨大的魔能光谱扫描仪。
任何通过的人，体內的魔力波动、诅咒反应甚至是血脉异常都会被投射在旁边的晶石屏幕上。
毕竟翡翠城爆发的灾难，其他城市驻扎的巫师协会都已经得到了通知。
能接受他们入城，都已经是协会强压这里的矿业联合商会的最好结果了。
所以必要的检测，熔炉城肯定是不会少的。
“下一个！”
一名铁卫队士兵粗暴地推了一把前面的难民。
那人走过门框。
滴——！
屏幕上泛起绿光。
“通过，去那边登记，交入城税。”
很快，轮到了卡利。
他紧张地走了过去。
滴——！
绿光。
卡利鬆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费恩，眼神担忧。
费恩深吸一口气。
他是最危险的。
体內有源初负能量，还有天灾神血。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暴露，都足以让他被当场轰杀成渣。
“快点！磨蹭什么！”卫兵不耐烦地用长戟戳了戳地面。
费恩迈步，走进了那道嗡嗡作响的光幕。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窥视的视线扫过全身。
体內的神血似乎感受到了挑衅，想要沸腾。
但那股死寂的负能量却像是一张严密的网，死死地將神血的波动压制在最深处。
两者在他体內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完美的动態平衡。
滴……
机器发出了一声犹豫的长鸣。
屏幕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既不是代表通过的绿色，也不是代表污染的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色。
“嗯？”
负责监控的卫队长皱起眉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费恩：
“机器显示魔力反应极其微弱，而且……很杂乱？你是巫师？”
费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保持著一种因为受伤而虚弱的木訥，举起那只枯萎的左手：
“我是……魔植园的学徒。”
“之前在逃亡的时候，被一种枯萎真菌感染了，魔力迴路堵塞了……”
卫队长看了一眼那只明显坏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屑。
这种因实验事故或者感染废掉的低阶学徒，在熔炉城这种重工业区见得多了，甚至不如一个熟练的铆工值钱。
“晦气。”
卫队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只要没变异就行。废人一个，进去吧。记住，没钱交税就去下城区挖矿。”
滴——
他手动按下了通过按钮。
费恩低著头，一瘸一拐地走过了关卡。
在背对卫兵的那一刻，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赌贏了。
“费恩！嚇死我了！”
过了关卡，卡利连忙迎上来扶住他，压低声音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入城税要每人两个熔炉铸幣，或者是等价的热晶。我们身上……”
他们可是逃难出来的，除了保命的傢伙，身无分文。
费恩站在充满了煤烟味的街道口，看著眼前这座巨大的、由齿轮和钢铁构成的黑色城市。
巨大的gg牌悬掛在高耸的烟囱上，上面用粗獷的通用语写著：
【黑岩矿业联合商会——每一块矿石都是帝国的基石】
而在那个联合商会標记的下方，是一个熟悉的、带著某种家族徽记的签名。
费恩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记忆的闸门打开。
“我想……我们不用去挖矿了。”
费恩拍了拍卡利的肩膀，略显兴奋地说道：
“不仅不用挖矿，或许……我们还能在这里当一回『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