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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求婚

    崔三平的突然求婚,令李月华始料未及。
    李月华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崔三平將会以怎样的方式向自己表白心意,又会以怎样的形式向自己求婚。
    甚至,李月华曾经早就想过很多种可能,倘若两人真的步入婚姻,自己將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好妻子,甚至是好母亲。
    但那都是曾经想过,曾经的期待。
    崔三平见李月华两眼微湿,明亮的双眸中仿佛带著点点星光。他认为自己这把稳了,自己终於扬眉吐气,终於功成名就,终於站在了乌兰山皮件行业的领头羊位置上。往后的日子,对於二人来讲,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和幸福。
    可李月华偏偏攥紧餐巾,努力平復心情后,轻轻答道:“三平,对不起,我还不想结婚。”
    “啊?”这回轮到崔三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李月华说完,默默地下了头。
    她既没有流泪,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依旧坐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回答一定会令崔三平很难过,很难理解,甚至很生气。
    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反覆思量,她觉得自己想要的人生,是可以不完全围绕崔三平去展开的。
    酒楼里放著柔和的音乐,一种刚被人们所认识的洋乐器正吹奏著舒缓的音符。
    崔三平没有马上问出为什么,他紧锁眉头。
    结婚,难道不是月华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吗?他不明白。
    “你是不是不明白……”李月华似乎看懂了崔三平的內心所想。
    “是,你不用说,我懂。”崔三平拦住李月华微微发颤的声音,他明白李月华明白自己不明白什么。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李月华要拒绝自己,但是他知道李月华要说出拒绝,那一定是內心经歷过无比挣扎之后,才能以极大的勇气去对自己说出一个不字。
    他顿时不忍追问,只是眼含不舍地看著李月华,仿佛在问什么,仿佛又什么都不敢问。
    李月华看著崔三平的样子,一瞬间就明白崔三平为什么不追问。
    有一瞬间,她有些后悔,难道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绝情又无情的人了吗?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看著对方,一直到手边茶凉。
    然后,两人又几乎同时苦笑。
    崔三平依然沉默地看著李月华,他开始感受到自己伤心,很伤心。他知道求婚被拒,就意味著,他们两人的感情可能將从此走到尽头。
    於是,崔三平终於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出来:“月华,那你还能告诉我吗?”
    这话问的很模糊,但是李月华却能准確明白崔三平的意思。
    他还是像平时一样,哪怕终身大事都在眼前没了,依然想儘量拐著弯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李月华此时看著崔三平,原以为拒绝就代表变心,变心就代表厌倦,厌倦就会变成厌恶。
    可她此刻不厌恶他,她甚至觉得他还是那么亲近,像亲人一样。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很不安,很累。”李月华其实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从崔三平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这时候才发现手指都僵了。
    “上次公园那件事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我好像都在被教育成为一个像你们那样的人。三平,我很爱你,我想我以后可能也再也遇不到像你这样爱我的人了。你的事业,我们的感情,我都从一开始就无比信任和支持你,包括以后,我也会依然相信你,儘可能去帮助你。但是,但是……”李月华发现自己明明心中所想的东西都很条理清晰,但是等到话一出口,却很难说下去。
    李月华已经如此,崔三平就更加无措了。
    他本来就不善於处理这种感情问题,这时听到李月华说,她自己这些年总是被动接受著与自己良知相悖的许多事情,以至於內心积鬱颇深。於是,崔三平不出意料地又变成了一个呆子。
    “我其实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你说要娶我。一直等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等不下去了,发现自己似乎把对你的所有的爱都燃尽了,发现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下去,我不想自己的人生就只剩下不停地等待。然后,你却在这时反而开了口。”
    崔三平怔怔地看著李月华对自己诉说著,他以为李月华会一边倒著心中的苦水,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可是令他意外地发现,李月华虽然动情,却没有眼泪。
    只是这一小点意外的发现,对於今天的天大意外而言,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
    “好像爱就那么突然间没有了,我对你的感情好像就只有亲情了。我不知道两个人相爱,没有爱是不是好事。我也想不清,爱真的消失了吗。我想把自己想清楚,可是,我想想清楚的话,我就会发现,我没有办法再和你在一起。”
    李月华接下来的这番话,对於崔三平那本就感情迟钝的大脑,更是一场轰击。
    在李月华最想嫁给崔三平的年纪,崔三平没有提。
    在崔三平最想娶李月华的时候,李月华却想离去。
    这是崔三平仅剩的脑力,唯一能总结出的中心思想。
    他呆若木鸡,喉咙乾涩地想尝试挽回:“可是,我是爱你的呀。”
    但是,他得到的答覆,却是李月华的无声摇头,那种委屈又带著心疼的表情,他此生难忘。
    “可是,我是爱你的呀。”崔三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李月华眼眶红了,她抓起包,想逃走。虽然,她明知道自己这次没做错什么,但她想逃。
    “可是,我是爱你的呀。”几颗豆大的泪珠从崔三平的眼窝里滚落,仰头看著已经起身的李月华。
    那无助、无奈又受伤的表情,令李月华看到后,瞬间心中涌起不忍。崔三平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过泪,为了自己,眼泪竟然夺眶而出。
    这个男人到底还是深爱著自己啊!
    李月华在这一刻,犹豫了。
    她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却在犹豫间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样:“我想,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会好些。”
    李月华走了,崔三平没有拉她。
    他心疼李月华,他懂李月华一定有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委屈,所以才会拒绝自己。
    所以,他极力克制著自己,不去动手抓她,也不去苦苦哀求她留下来,答应自己。
    崔三平回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而现在,更可怕的是,自己居然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既然是在噩梦里,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愤怒一下?
    崔三平万分沮丧地这样想著,然后猛地掀翻了桌子。
    菜汤溅在墙上,在崔三平看来,那痕跡形成的图案都在笑话自己今天的失败。
    他突然觉得,自己多年的心血被李月华几句话就轻鬆否定了。
    於是,他弯腰抓起跌落在地上的剩菜,狠狠地又摔在地上。
    汤汁四溅,也溅在自己脸上。崔三平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边的汤汁,苦的。
    崔三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渍的外套,扒下来摔在地上,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李月华完全不理解,自己之所以这么拼命,这么努力,不都是为了要带她过上好日子吗?为什么她不理解,也不满意?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叫你突然想开了?你是喇叭花吗,说开就开。
    崔三平不出声,心中却在狂风骤雨般怒喊。
    为什么?早不问万不问,为什么人走了才问为什么?白痴!蠢猪!王八蛋!傻逼!
    崔三平终於伤心透顶了,连自己都骂。
    “三平,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不要这样。”
    没想到,李月华去而復返。
    崔三平心头耸动,他以为李月华就这么狠心离他而去了,却没想到李月华还是放不下的。
    可是,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
    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是因为自己把现场搞得如此狼藉而没脸回头,还是因为负气李月华而余怒未消不想不回头。
    看著崔三平久久不回应自己,李月华也失去了耐心,这一次真的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心情差到了极点。
    可是令她自己惊讶的是,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波澜。她甚至还有空余的情绪,去反思今天拒绝崔三平求婚的思考中,自己还有哪些內心的需求是自己没理清的。
    这一想,还真就被她想出来一些端倪。
    李月华这才发现,长久迁就崔三平,从而围绕他去活的积鬱是確实存在的。委屈,也是有的。可是,说不爱,那是自己情急之下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反抗。
    原来,自己只是想让崔三平好好心疼一下自己的情绪宣泄吗?
    原来,相互体谅在感情中是如此难以真正做到的事啊。
    李月华摇摇头,想把这些不愉快的事甩到脑后。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种问题很难一下想明白为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留在心里,留在以后去想。
    至少有一点,她想尊重自己的直觉,暂时不和崔三平结婚。
    崔三平听著身后李月华再次离去的脚步声,执拗地没有回头去追。
    又过了很久,大堂经理终於按捺不住,派了一个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提醒崔三平酒楼要暂时午休了。
    崔三平起身甩给服务员一沓票子,深吸一口气,也扬长而去。
    两个人就这样又陷入了冷战,绝望的冷战。
    因为崔三平不知道,李月华所谓的慢慢来和分开一段时间,到底是对自己的客气话,还是真心话。
    人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又令人无奈,当一个决定已经在两人之间做出。之后的补充无论是出於真心还是假意,都会令人心生怀疑。
    真正能够始终坚定不移的彼此相信下去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至少,崔三平认为自己和李月华已经不属於这一类人了。
    李月华为了寻求属於她自己的人生,而拒绝了自己的求婚。这时崔三平在事后反思中,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他不置可否,只是觉得有所被负。
    虽然周宝麟一再提醒他,不要把李月华想的那么自私。但是,没经歷过求婚的人,去劝慰一个求婚失败的人,这本身就是十分没有说服力的。
    “我要去南方。我要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皮件產业都在做什么。”崔三平在家中颓废了整整半个月后,突然宣布。
    “去吧,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舅爷有些心疼地嘆口气,他想说出去散散心也好,可是终究说不出口,“出去长长见识,记得早点回来。公司这么多事现在,你別忘了你还得回来主持大局。我老了,干不动那么多事了。”
    “宝麟还在呢,交给他就行了呀。”崔三平说走就走,已经开始匆匆收拾著行装。
    “啊?你出去瀟洒,不带我啊?”周宝麟嘴上不乐意,心里却急著在想怎么找个藉口赶紧溜走,去告诉李月华一声,崔三平要跑了。
    “严格意义上,你也是骏马皮业的老板之一。所以,你有义务在我不在的时候,管好公司。”崔三平一边往皮箱里装东西,一边说著。
    “那你收拾著吧,我得赶紧去通知王富、二喜他们一声,这太突然了。”周宝麟这时候根本没空跟崔三平贫嘴,他说啥就是啥吧。
    崔三平也没察觉周宝麟的异样,点点头道:“顺便帮我买张去广东的车票。”
    “哦,啊?去广东?去广东哪啊?”周宝麟走到门口又被叫住,回头一脸懵。
    “隨便吧,你买到哪,我就到哪下。”崔三平显然还是心不在焉。
    周宝麟摇摇头,撇嘴而去。
    “他想去哪就去哪唄,我俩已经分开了。”当李月华听完周宝麟气喘吁吁的传话后,一脸无所谓。
    周宝麟是真搞不懂了,这两个人简直是老天派来折磨自己的吧。话说回来,他俩的感情,自己怎么这么上心的来回劝和啊?周宝麟听到李月华不咸不淡的回答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觉得自己才是崔三平和李月华这场感情中,最大的冤大头。
    “哎,你別在我这儿自残啊。我没招你没惹你,也没请你帮我打听他的消息。是你自作多情跑来跟我匯报的。”李月华看了看周宝麟急的跟什么似的,心里就好笑。
    “月华!都啥时候了。三平这一趟去了南方,先不说他还回不回来。那南方那么发达的地方,好姑娘、漂亮姑娘一抓一大把,你难道要等他真的再领一个回来,到时候你才著急?!”周宝麟都快跳起来了,他是真想不通,这两个人好好的该结婚就结婚唄,还玩什么寻人生、找理想的戏码。
    “你別胡扯!三平不是那种人!乌鸦嘴!”李月华被周宝麟那么一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急。但是,她又不能真的跑去劝崔三平不去。更不能突然要求,要去带上自己一起去。
    自己现在在崔三平心中又究竟是个什么位置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以她和崔三平现在的关係来说,谁先开口,谁先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