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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雏形初现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崔兄果然考虑得周全!”黄有升最近没少拍崔三平的马屁。当他今天听了崔三平对於携手七家作坊皮铺,从而趁势打通民间皮件贸易通路的具体想法后,不禁拍手叫绝。
    崔三平这种想要打破市场旧格局的勇气和智慧,在黄有升看来,確实是多年难遇。也让自己多年找不到新方向的生意,有了新的启发。
    不过,崔三平对於黄有升的奉承並没有做什么反应,而是继续郑重地看著高胜美和黄有升说道:“所以,我们要想做到自產自销,就得赶在夏天结束之前,做出属於我们自己的新款了。而且,要越快越好。”
    “就怕时间太赶,做出来的款式別有不合適的地方。”高胜美虽然选择与黄有升站在一起,但还是於心不忍就这么坑崔三平,於是想很隱晦地给崔三平一些提醒。
    “那没事!皮件厂今年秋天一定会推出新款,我们只要借著皮件厂推新款的风头,把我们的新款也趁机推出去,今年就算是首开得胜。哪怕產品有一点小缺陷,也一定要在这个夏天把新款啃下来!未来我们可以去改进、去升级,但是今年如果错过了这个势头,到了明年我们可就跟不上趟了!”崔三平很有信心地拍了拍手,向高胜美和黄有升直接下了死命令。
    高胜美无言,她现在觉得黄有升的话似乎更有道理一些。
    崔三平实在是太激进也太喜欢冒险了,他有本钱这么折腾,可自己却没有。她虽然觉得崔三平所谓自產自销才是市场未来的思路是对的,但是为了赶时间而降低生產质量,这跟当年的大跃进有什么区別。不过,无论怎样,她也必须亲自下场。只有亲身参与,她才能知道这中间各个细节的尺度如何拿捏,各个环节之间如何巧妙串联,以及崔三平到底是如何把生意做大的如此之快的。
    这对於未来自己的生意成长,绝对是一个极好的偷师机会。毕竟,自己几乎不需要投入金钱,只需要投入精力和时间。高胜美这样暗自琢磨著整件事的箇中利弊。再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亲手设计一款皮衣卖向市场吗?利用崔三平的资金、人力和资源,恰好可以事半功倍!
    崔三平见高胜美和黄有升对自己的提议没有意见,於是把头转向身边的周宝麟。
    周宝麟对於崔三平的想法更没有意见,他立即举起双手说道:“我举双手赞成!”
    高胜美和黄有升见状,微微一笑,也纷纷跟著举手赞成。
    崔三平对周宝麟最近其实是不太满意的,因为周宝麟在自己整合皮件生意链条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提出过什么有建设的建议和想法。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现在既要操心煤炭生意,又要操心马车队的买卖,已经够他分心忙活的了。
    崔三平收回心思,看向高胜美和黄有升,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他本想主动再提一下和高、黄两人签合作协议的事,但是他看这俩人似乎一心都在琢磨著怎么把事先干好,似乎对於有没有纸面协议这件事並不太在意。
    所以,崔三平只是想了想签协议的想法,也就放弃了再主动去提。
    他倒是希望这俩人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不要意识到需要签纸面协议。毕竟,如果大家最后把这件事默认为江湖协议或者口头承诺的话,会对他自己以后有更大的灵活空间去调整合作中的一些具体问题。
    崔三平心里的这个盘算很鸡贼,黄有升和高胜美又何尝不是呢?
    他俩私下也提前商量过,只要崔三平不主动提出签纸面协议,他们就不主动提。最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口头答应混下去,等到把要偷学的东西学到了,到时候撤出的时候也能省很多麻烦。
    三个人就这样都在跟对方揣著明白装糊涂,居然也能在签不签纸面协议这件事上產生一种意外的默契。
    崔三平將那三家当中能鞣皮的一家作坊,直接单独分配给了黄有升直接管理,供他好好利用起来进行自己的精品皮料研究。崔三平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如今的市场环境下,通过这些小作坊想研究出新东西是不现实的。但是,能不能研究出新东西,本身也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真正目的是以此为事由,令黄有升感到被重视。同时,以此將黄有升拴住,让他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提供和採购可靠的皮料。
    他觉得黄有升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文质彬彬,但似乎心里总还有很多事是瞒著自己没有倒出来的。所以对於黄有升能力的榨取,崔三平都是直接给到具体的兑换或奖励。
    这种城府之人,不能硬逼。这也是舅爷给自己的提醒。
    黄有升对於崔三平的示好和重视表现得也十分高兴,他也主动將自己参股的几家作坊和皮铺亮明给崔三平,以此作为对崔三平诚意的回应。並且,拍著胸脯保证,如果有需要,自己参股的这些铺子,在关键时刻也是可以听命的。
    不过黄有升同时也坦言,自己参股的这些皮铺还是要正常经营的,而且日常出现一些明面上的竞爭,他要求崔三平不可以针对性地进行打压。
    崔三平虽然对黄有升的心思深沉早有防备,但是听到对方能如此坦诚地说开,倒是也合自己胃口。这让他对黄有升的印象逐渐有了一些新的改观,虽然黄有升心机深沉,但是起码这哥们谈起生意来是个坦荡君子。
    黄有升是不是君子不好说,但两人经过一番彼此亮牌后发现,他们各自生意的链条相仿、规模相当,盘面结构也有十分近似的组成。既然已经开诚布公到如此程度,两人索性击掌为盟,在生意上既允许同等產品的市场竞爭,又接受各自或技术、或销售方面的短板相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崔三平与黄有升已经无意中做了一件在当时很超前的事,也就是所谓的资源互换。
    只是很可惜,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纸面协议。不然,这可能真的会在多年后成为乌兰山商界的一个小小传奇。毕竟,就算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资源互换的概念也才刚刚在一九八一年被提出。
    崔三平对与黄有升最终达成的共识还算满意,但他对黄有升的期望与高胜美相比,其实还是有区別的。他更在乎的是,要儘可能地榨出黄有升在採选皮料方面的经验。至於生產皮料方面,他其实一直都觉得黄有升“以精取胜、以少胜多”的精品皮料想法多少有点天真。
    如今全国各地对皮料的需求规模有多大,但凡黄有升多看看报纸就明白,他自己那一亩三分的小牧场產量,根本不够看。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样说。况且,有黄有升直供的精品皮子,不用白不用。他通过舅爷的关係,联繫到晚报,专门登了一个小豆腐块。大体意思就是骏马皮业接受全市高级皮衣的个人定做,以此来捏合黄有升的精皮资源和高胜美的精湛技术。
    一时之间,慕名而来定做的人倒是也不少。这一点倒是出乎黄有升和高胜美的意料,没想到崔三平竟然能在忙活著准备铁路货运多经订单的同时,还別出心裁顺手打出这么一招。这令他俩更加坚定了要从崔三平那里套出更多新鲜经验的想法。
    至於高胜美,更不必多说,她把自己每天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没日没夜地为了设计新款皮衣而废寢忘食。在这段日子里,她每每伏在工作檯前,就更加坚定一分,如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以后的自己能过得更好。
    对,为了自己。高胜美自从坚定了这种想法后,她对崔三平的那种愧疚感也渐渐消失了。她本就不是一个心重的人,再加上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摔打的艰难经歷,以及她一直想推出自己皮衣设计的梦想,令她意识到与崔三平这次合作的难得,於是更加忘我地投入到研究新款的工作中。
    崔三平隔三差五会来看看高胜美,一来是怕她天天窝在屋子里闷坏了,二来他得带著高胜美时不时去那七家铺子各处串串门。
    “第一技术负责人可不能只是个虚职,你得帮我想办法,把他们的製衣技术拉齐到同一个档次才行。不然,你辛辛苦苦设计出新款,到时候这几家做出来的东西质量稀稀拉拉,那可枉费你的心血了!”崔三平是会说服人的,高胜美一听是这么回事,於是又开始风风火火地帮崔三平开始搞技术培训。
    崔三平还不满足於此,七家合作谈下来了,就不能让他们閒著。
    而且,当初和李月华那边谈的合作项目也並不是上马新款皮衣,而是做当地特色小件。做新款皮衣,那只是他借题发挥的自我打算,真正谈下来的订单生意还是要给人家规规矩矩抓紧做的。
    於是,皮包、手套、围脖、皮带、玩具等等各种產品,在与李月华那边几次碰头敲定后,开始在高胜美的统一抓管下,直接进入了生產製作的环节。
    这样一来,高胜美负责的生產製作环节运转了起来,黄有升负责的供料环节也跟著忙活了起来。再加上崔三平和周宝麟时常游走在七家掌柜之间,配合高胜美和黄有升协调统一步调。实质上,崔三平已经算是利用与铁路货运多经这单买卖,在提前练兵了。
    至此,崔三平自產自销的设想终於全面进入了实践阶段。此时的整体链路,就像一个刚刚从摇篮里睁开眼的婴儿,谁也预料不到,当他长大成人后,又將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因为这是货运多经小组第一次以小额投资加订单买断的形式对外进行合作,王富也很重视此事。小额投资这个想法原本就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在崔三平跟自己商议拿下几家本地作坊和皮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打算盘了。
    一直只作为资源背书给崔三平站台,自己终归是接触不到崔三平的生意核心的。所以,只有通过更深的相互绑定,才能让自己利用崔三平更加深入地了解地方市场的现状。
    崔三平对於王富提出小额投资的提议,他高兴还来不及。铁路货运通过多经小组成立专项的名义与自己展开合作,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极有利的好事。
    “这下你那里的流动资金就不会那么紧张了。”王富知道崔三平生意的基本盘子,煤炭在春夏是淡季,这时候自己主动拋出橄欖枝,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让月华下场负责与我配合具体事宜,那就更好了。”崔三平象徵性地提了几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点名李月华要与自己配合此事。
    王富欣然答应,就算崔三平不主动开口,他也会安排李月华对接此事。现在乌兰山的生意场上,人人都在好奇这对金童玉女的组合,他如果不成人之美,那就是傻子。
    崔三平笑了笑,看出王富心里也早有此意,两人不多言,只是相视大笑。
    隨著崔三平的努力推动,在高胜美和黄有升的“积极”配合下,立夏刚过,他们就已经將自產自销的链条初步捋出了雏形。
    虽然黄有升和高胜美心里另有打算,但是这俩人也算是诸多奸商中的实心眼子。为了探出崔三平的全盘思路,两人虽然思想上在滑坡,但在办事上却始终没玩什么虚的,甚至可以说是卯足了劲儿去卖力气,想以此换取崔三平的信任。
    崔三平现在的各种生意盘子虽然算不上遍地开花,但也是够他忙活的。煤炭倒卖、马车队、七家联合的蓄势待发、与铁路货运多经的合作、周边乡镇旗县城市的推销渠道铺设,这每一件事对於他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都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成就。
    但与之相伴的也有一些麻烦事,比如財务方面,现在他自己就感到捉襟见肘。
    原本他一直是把除骏马皮业之外的帐目整理都交给周宝麒帮忙打理的,但如今各个盘面上的生意逐渐从小本买卖在向规模成长,周宝麒每天面对杂七杂八的各种帐头,也是忙活的焦头烂额。
    周宝麟最先发现了弟弟的不对劲,原先小卖铺的生意每个月入帐起伏並不大,但是最近两三个月的收益突然豁口不小。
    可小卖铺终究是他们周家自己的生意,总不能什么事都找崔三平解决。於是他找了个时间专门和周宝麒两人仔细盘算了一番。
    这一盘算才发现,周宝麒现在大部分的精力其实都花在了崔三平的生意上。煤炭生意比较成熟和固定,其实花费的精力並不多。与铁路货运多经的合作则刚刚开始,暂时没有什么实际要做的细帐。最难受的是另外两件事,其一是马车社的问题,马车队和驴车队的租借和揽活方面,不仅帐面进出频繁,而且非常细碎。但这案头打算盘的工作倒也还算轻鬆,无非是耗费时间而已。最麻烦的是人手方面不够用,一部分老车夫在马车社和小车社被承包之后就趁机退休了,一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二来人们也开始意识到马车终究会被汽车、拖拉机淘汰,所以很多都不愿干了。
    所以,周宝麒很多时候除了理帐,还要花费很大一部分时间到处找人,以便能让马车队能有足够的人手运转下去。
    而另一件事则更令周宝麒头大,那就是崔三平现在有意把骏马皮业的部分財务事情也甩给了自己去做。皮件生意这边的帐目虽然进出名目清晰,但是公司化的帐目他从没接触过,就比如前段时间崔三平买了个自行车,为了搞清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入帐,他还得专门跑去乌兰宾馆请教舅爷。诸如此类钱款,其实细数起来也是麻烦颇多。
    “那你的意思呢?”周宝麟徵求弟弟的態度,“要是感觉忙不过来,我替你找三平说说。”
    “要不小卖铺我就不管了吧,乾脆全心全意给三哥这头做好?”周宝麒也没啥主意,只能想到哪说哪。
    “净扯淡,你自己辛辛苦苦摸了这么多年的各种资源,说扔就扔啊?”周宝麟瞪起眼睛,他挠了挠脑门,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这样,我从咱爸手底下找点人过来,我也在身边找点游手好閒的人过来,先补充到车队里去。小卖铺这边,我最近帮你顶一顶。”
    “这能行吗?找一帮社会油子给人赶车?別再半道起意,卷著人家的货跑了个屁的!”周宝麒有些质疑。
    “有啥不行!找个猛人替咱们管住这些人不就完了。”
    “找谁?谁有这本事一报自己名字人们就怕啊?”周宝麒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干这车队长的活儿。
    “生莜麵唄!”周宝麟捅咕一下弟弟道,“这小子当年在各个马路上也是混出名儿的,你忘啦?”
    “啊?那他那餄烙面不干了?”
    “你当他想干啊?天天跟他媳妇吵架,他早就烦得不行了。上次跟我喝酒还问我,有没有啥营生能让他参与参与,好跟他媳妇分开干。”
    “倒也行。这样我还能多些时间去跟舅爷学点儿东西。”周宝麒点点头,觉得哥哥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话说回来,舅爷不是在替三平管公司的帐务吗?怎么就突然甩给你了?”周宝麟对於这一点也是想不明白。
    “我哪知道,我是吃三哥的嘴短,拿三哥的手软。送了一排红砖房给咱俩数瓦片儿,我不得给他全心全意啊,让我干啥就干唄!”
    周宝麟见弟弟如此识大体,倒是很欣慰。他又嘱咐了弟弟几句別太累著,然后就跑去乌兰宾馆找崔三平商量自己的想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