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乌兰往事 > 乌兰往事
错误举报

第37章 意外

    崔三平在李月华的帮助下,拉到了一共六家作坊和皮铺合作,再加上自己买下八成乾股的老曲的皮铺,七家联手令他对自己未来的皮衣生產环节也有了极大的信心。
    虽说与皮件厂比起来,如今规模尚小,但只要有一个好的开始,崔三平相信未来將会是私营的天下。
    不过拋开那些对未来的畅想,他现在需要立即去做的,就是把这七家老板叫到一起开会。他都想好了,正式开始与李月华那边的货运多经订单合作之前,要先共同串货串版,把最受市面欢迎的各式皮件都拉个名录出来,以便从中择优拍板,一起生產。
    不过在此之前,崔三平要先去找高胜美一趟。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確实得逼高胜美紧一点,另一方面串货串版和选款这种事,有高胜美这个大拿在身边帮助自己,他心里会更有底一些。
    崔三平就这样一路蹬著自行车一路思考著,不多时就来到了拖拉机厂大门口。他现在也跟门卫传达室的大爷混熟了,大爷见他又来找那假小子,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冲他嘿嘿直笑。
    崔三平心里嘀咕,这老头儿今天吃了哈哈屁了?平时也没见他这么贱嗖嗖地冲自己直乐。
    他急著见高胜美,没空搭理门卫大爷,招了下手把车子靠在墙根,就往旁边高胜美的皮铺里走去。
    推门进去,发现几个做工的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嘰嘰喳喳,手上的活儿都扔在一边没人做,领班的那个小姑娘甚至来都没来。
    “干啥呢?造反啊?一大早不干活儿,这都几点了还在聊閒篇儿?”崔三平故意绷著脸嚇唬这些小姑娘,这是他自打上次来找高胜美之后,新发现的乐子。
    “崔……崔崔哥,我们美姐出事了!”其中一个姑娘转头见崔三平推门进来,终於心里有了主心骨,急忙站起来说道。
    “啥?”崔三平以为自己听错了,“出事儿?出什么事儿?”
    “进……进局子了。说是她……她搞……搞……那个……”小姑娘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对视崔三平。
    “搞啥这个那个?快说呀。”崔三平实在搞不懂,高胜美那么利索的性格,怎么净招了点这么磨嘰的小妹。
    “说她……乱搞男女关係,还说她可能……可能……私下卖……卖卖卖那个……”那小姑娘话音越来越低,但是崔三平还是听明白了。
    崔三平抬抬手,让这些姑娘们好好干活,自己去想办法。
    他先是进里屋看了看,发现屋子里一切照旧,工作檯子收拾的规规整整,皮料架子码的整整齐齐,最里头的床铺乾净整洁,跟自己上一次来没有啥区別。
    崔三平嗅了嗅鼻子,房间里除了皮子的气味外,还混著高胜美身上特有的香水味。再看看门口放鞋的鞋架,规规矩矩排满了高胜美平时换穿的鞋子,一双翻毛白羊绒鞋面的拖鞋也整齐地放在鞋架上。
    走得这么从容?这也不像是被抓走的呀。要说高胜美乱搞,崔三平真是一万个不信。这不仅说不通,高胜美也没理由那么做。一定是有人诬告,崔三平十分肯定自己的想法。
    拉过椅子略微坐了一下,崔三平整理好思绪,出了外屋问清高胜美被抓的派出所,起身就走。
    一出门,差点跟迎面来人撞个满怀。
    “老黄?”
    “崔兄?”
    两个人看清对方后,都颇感意外。
    “你怎么大清早来这儿?”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问对方。
    “来得正好,骑车了吗?走,跟我去派出所捞高胜美去。”崔三平最先打破尷尬,一把拉住黄有升就走。
    黄有升不甘心地回头看看高胜美的皮铺大门,自己连门都没进去,这就被拽走了。但是转念反应过来崔三平说的话,忙问高胜美出了什么事。
    “嘶……”听完崔三平的复述,黄有升倒吸一口凉气。他立马就明白了崔三平所想,这是有人要害高胜美。
    好在高胜美被抓的派出所崔三平很熟,正好是徐小凤在的所里。
    两个人车子蹬得直冒火星子,因为他俩太知道高胜美的性格了,这种被冤的事扣她头上,只怕本来能说开的事,都得被她大吵大闹地搞得更糟。
    进了派出所一打听,也是巧了,徐小凤正在审高胜美。
    耐心等了一刻钟,徐小凤出来见崔三平。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高胜美並没有想像中那样大吵大闹,反而態度十分配合。
    “不可能吧?据我对她的了解,不可能干出……那种事!”崔三平以为高胜美因为害怕直接撂了,急忙替她辩解。
    “你先別急,放心,她啥都没干,这其实是场误会。”徐小凤看著崔三平的眼神,似乎也带著某种强忍的笑意。
    “误会?”
    “对,根据我们前后查问的推断,她的员工很可能误会了你和她之间的关係,再加上平时对高胜美的做事风格可能不是很满意,出於报復心理向我们的同志恶意举报了此事。”
    “我?和她?高胜美??”崔三平都要气笑了,“那你们咋没抓我呢?”
    “我本来是昨天被分派去抓你的,但是我没抓著唄。”徐小凤狡黠地笑了笑,这本来是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但是他直勾勾地盯著崔三平看,让本来问心无愧的崔三平,这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確实犯了什么事儿。
    徐小凤这么正直的警察会私自给自己做面子?崔三平可不相信,莫非徐小凤是觉得自己这种人不好对付,於是先抓高胜美这种好对付的?但他就不怕自己知道消息跑了?崔三平心里七想八想,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徐小凤心底真正的打算。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犯事,也不知道自己一见了徐小凤,就开始自己来回推演个什么劲儿。
    这时高胜美已经办完手续被送了出来,崔三平一见,也没心思琢磨徐小凤的心思了,道了声谢,上前一把拉住高胜美的手,快速走出了派出所。
    黄有升看到这一幕,心头微愣。
    刚才徐小凤的一番话,他就在身边听著。现在又看见崔三平急著忙著拉高胜美往外走,心里顿时升起一种难言之感。他本来就对今天来找高胜美说事,却被崔三平截胡颇有微词,现在看著两人的背影如此亲近,心里那个原本还有点犹豫的打算,现在更加坚定了。
    黄有升心里想著这些有的没的,快步追了上去。走近了才听到崔三平与高胜美那神奇的对话。
    “走走,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既然没事儿,就跟我去顺道办点事儿。”崔三平一心想著要给七家拍板选款的事,根本没意识到高胜美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现在心情很差。
    高胜美被崔三平拽著走出派出所,本也是给他个在朋友前的面子,出来之后就把手一甩,站在原地对著崔三平恼怒不语。她心里倒是挺感动崔三平来捞自己,虽然也不需要他捞,自己就被放了。她恼的是这崔三平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自己在派出所白挨了一晚上,都不让自己歇口气,出来就要去帮他干活,生產队的驴都没这么使的!
    “崔兄,你好歹让胜美歇歇,在里面受了一晚上气,总得缓口气呀。”黄有升追上来,发现两人正在吵架,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崔三平一听黄有升的话,这才用力一拍脑袋,直骂自己糊涂,说著推车过来就要带高胜美回家。他丝毫没注意到,平时说话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黄有升,今天居然直呼“胜美”。
    “不用了,让黄老板送我吧,你快去忙吧。选版串货是大事,按照你的思路没啥问题。我去不去其实差不多。”高胜美忍住了原本要发作的脾气,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拒绝了崔三平的好意,转身跟著黄有升就走。
    走了一半,高胜美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冲崔三平大声道:“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肯定帮你办了。”
    崔三平点点头,冲高胜美招招手。他挺无奈,暗道女人真是难伺候,但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再与其纠缠。
    看著黄有升不停小声问高胜美,估计在打听自己交代了高胜美什么事。他摇头笑了笑,暗想:你打听吧,打听完就发现是关於你自己的事,意不意外?
    崔三平见二人走远,自己才骑上车子往东郊去。
    透过派出所的玻璃窗,徐小凤抱著胳膊盯著三人离去,依然站在窗边沉思。
    “队长,为啥不把那男的也扣了问问?”陪在徐小凤身边的一个小警察轻声问。
    “你有证据吗,就隨便扣人?”徐小凤眯著雪亮的凤眼反问。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商人,虽然有劳改底子,但事情已经在铁路分局那边结了。马莲渠案子也结了,而且市里还给他下了嘉奖。不要啥事都见风就是雨,有的是急案子等著办,別一天天的一看见有人进所里,就想扣下审审,脑子是个好东西。”徐小凤缓缓言道,见崔三平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转身离开了窗前。
    崔三平在去往东郊的路上,同一时间,舅爷在乌兰宾馆接到了徐大龙的电话。
    徐大龙带来的消息,对於他自己和对於崔三平,都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
    原来这叶兰成支走杜金泉去外地学习,其实也是对外的烟雾弹。杜金泉很爭气地在外学习了半个月,就杀回乌兰山,重新得到了叶兰成的重用。如今皮件厂的计划科,被叶兰成顺势一分为二,徐大龙成了计划二科的负责人,主要负责厂里產品与终端市场的直接接洽工作。而杜金泉成了计划一科负责人,仍兼整个计划科科长职务,主要负责二级市场的对接。
    分而治之,互爭雄长啊。舅爷放下电话暗暗点头,他就知道这个叶兰成並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草包。只是没想到,这手段如今也变得这么快。
    舅爷揉了揉太阳穴,坐下来思考。叶兰成这个决定,对於皮件厂的未来有著重要的意义。从徐大龙电话中的详细讲述来看,叶兰成是看重市场反馈的,这也是为什么要把徐大龙单拎出来,不再完全归在杜金泉手下。也许叶兰成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刺激竟然让杜金泉开了窍,竟然也以另一种重视市场的反应,藉由保护皮件厂市场地位的举措,重新得到了重用。
    现在一个主攻巩固和加强厂子自身地位,一个主攻对外积极扩大市场。內外兼修,看上去,叶兰成是有野心想把皮件厂打造成铁板一块的本地市场寡头。
    “这些跡象,对我们还不是最不利的。可能还会有更坏的消息,我觉得徐大龙还没完全挖出所有消息。”匆匆给七家作坊皮铺老板开完会的崔三平,赶回来听了舅爷的复述,摇著头陷入沉思。
    舅爷点点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计较,但还是耐心在等崔三平的想法。他想看看,这小子最近有没有长进。
    “我们点对点的推销,说白了就是人带著货,主动拉人兜售的流动地摊。对外我们说自己是做代理,其实我们遍布乡镇旗县的推销渠道,直接做了一部分的经销。推销员对外是个体倒卖,但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大部分人其实是咱们自己养的。咱们原本是仗著他们政策不清晰,故意在上了量之后,从拿经销订单签成了代理订单。原本我想著先糊弄著他们,没想到这叶兰成这么快就琢磨出味儿了。”崔三平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最近这几天,他为了把自產自销的链条捋顺,已经很久没睡安稳觉了。
    “怕就怕叶兰成现在明確了两个科室的不同职责,我们在皮件厂眼里反而成了四六不靠的怪东西,毕竟现在还没有人像我们这样搞,既代理又经销。”崔三平深吸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怕皮件厂这种老国营单位,短时间根本接受不了。代购代销,代储代运,这种理念恐怕对於他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再加上杜金泉的事业立场完全与咱们对立,明显不会想咱们好过,难保咱们会最后掉在风匣里!”
    舅爷点点头,对於崔三平的分析表示极为赞同。
    “虽然我们是靠利润业绩和市场表现真刀真枪地说话,但就怕风声乱传动摇人心。毕竟,皮件厂的话就是政策在说话,这种观念已经在人们心里扎根几十年了!”崔三平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他只能等,等一个准確的信號,等徐大龙的下一个电话。
    他这次已经先行超脱於市场,此时再贸然动作,怕也只是瞎胡搞。他必须等皮件厂方面放出一个尘埃落定的信號,然后自己再谋而后动。
    这种等待是令崔三平最难受的。
    没有人能打包票,要等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復盘上午和七家铺子老板的会议。自己还是太心急了,若不是这次合作有铁路货运多经的背书,皮件厂一旦放出什么新消息,很容易就被大家误读成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同时,他又惦记著高胜美,不知道她替自己说服黄有升的进展如何。
    期间舅爷帮他接了几个电话,竟然是有几家围炉会时给自己递过纸条的铺子主动来打电话,言语中也是旁敲侧击,显然听说了皮件厂的一些最新风声。
    这杜金泉下手真快!崔三平突然皱紧眉头,总觉得杜金泉这个脑瓜子,不像是能在极短时间就如此反应迅速的人。那晚喝酒,他接个诗都一副强行镇定的模样,这种布局谋划怎么想也感觉是有人暗中帮助。
    可是谁要帮他呢?这个人只是单纯为了帮杜金泉,还是说最终目標是自己呢?崔三平此时已经进入一种大脑发散的状態,各种可能都在他脑海里展开了预演,哪怕某一种可能只有1%的概率会发生。
    鲁进也在期间打来电话,但对於他这个经销商来说,皮件厂的新动作对他毫无影响,或者说,徐大龙权责清晰之后,反而对自己更加有利。鲁进不痛不痒的关心,对於崔三平来说,现在毫无用处。他懒得与鲁进细说,聊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李月华下了班来找崔三平,本想喊他去看电影,得知事情原委后,也收起单位发的电影票,守在一旁陪著等。
    徐大龙终究是没令崔三平失望,六点一刻,电话又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