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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静静地看著你表演

    走在前面的便是六岁的朱高炽,他身形偏胖,脸蛋圆滚滚的,肤色白皙,眉眼间带著几分徐妙云的温婉。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身著一袭红色锦缎小袄,口绣著团花,脚步放缓,规规矩矩地走著。
    紧隨其后的是四岁的朱高煦,他身形比朱高炽瘦小些,性子却格外活泼好动,走路也有些蹦蹦跳跳的。
    眉眼间带著朱棣的影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满脸好奇与雀跃,丝毫没有半分拘谨。
    徐妙云见了他们,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伸手招了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高炽、高煦,快过来,见过皇长孙殿下。”
    朱高炽闻言,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朱雄英面前躬身行礼,虽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见过皇长孙殿下。”
    而朱高煦则蹦蹦跳跳地跑到朱棣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睁著大大的眼睛打量著朱雄英。
    眼底满是好奇,却不肯轻易行礼,只是咯咯地笑著。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带著几分纵容,又有几分叮嘱:“休得无礼,快向皇长孙殿下行礼。”
    朱雄英见状,连忙笑著上前一步,轻轻扶起躬身的朱高炽:“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兄弟,叫大哥就好!”
    朱高煦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朱棣,见父王点头,便鬆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到朱雄英面前。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袖,仰著小脸笑得灿烂:“见过大哥!”
    朱雄英被他的模样逗笑了,顺势蹲下身,摸了摸朱高煦的小脸,丝毫没有皇长孙的架子。
    一旁的徐妙云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而朱棣站在一旁,脸上虽掛著笑意,却有些勉强,心底总觉得有些发凉。
    朱雄英这表现,哪像才十岁?
    “殿下、王妃,世子已送到,奴婢先行退下,在外等候吩咐。”
    那內侍將人送到,正准备告退,朱雄英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哪里人氏?”
    內侍身形一顿,连忙停下脚步,再度躬身垂眸,神色愈发恭敬,低声应道:“奴婢马和,祖籍云南昆阳,殿下有何吩咐?”
    就是你了!
    朱雄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就是他来北平的另外一个原因。
    他转向朱棣,隨意说道:“四叔,侄儿此次出京,身边並未带得力的隨侍,行事多有不便。”
    又看了一眼马和,继续说道:“这人侄儿瞧著面善,也算是有缘,想收在身边伺候,不知四叔可否割爱?”
    此言一出,厅內瞬间一静,朱棣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转头看向徐妙云。
    这马和是洪武十三年云南战乱中被俘,成为宦官,被派往燕王府。
    因聪慧稳妥,一直被徐妙云留在身边照料几位世子的起居,也算府中得力之人,一向被王妃看重。
    这王府中的事一向都是由徐妙云打理,朱雄英虽是皇长孙,可这一上来就要人,未免也有些唐突,一时让他不知该如何答覆。
    徐妙云也微微一怔,她悄悄看了朱棣一眼,见他迟迟未语,便率先开口,主动打了个圆场:
    “殿下说笑了,马和能得殿下青睞,是他的福气,何来割爱之说。”
    “马和本就聪慧伶俐、行事稳妥,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既能歷练他,也能为殿下分忧,臣妾自然是愿意的。”
    隨后,她直接转向马和,“往后尽心竭力,伺候好殿下,绝不可有半分懈怠。”
    马和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恭敬而激动:“奴婢谢殿下青睞!”
    “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殿下,绝不敢有半分疏忽大意,若有半点差池,任凭殿下责罚!”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卑微內侍,竟能得皇长孙青睞,收在身边伺候。
    这份殊荣,是他从未敢奢望的,心底既有惶恐,更有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
    朱雄英见状,笑著示意马和起身,语气温和,满是安抚:
    “起来吧,吾收你在身边,並非要你卑躬屈膝,只需你尽心办事、坦诚相待便好,往后在吾身边,不必太过拘谨。”
    马和连忙起身,垂眸立在朱雄英身旁,双手垂在身侧,神色恭敬却不再惶恐、
    “奴婢谨记殿下教诲,定当尽心办事,绝不辜负殿下的青睞与燕王殿下、王妃娘娘的成全。”
    朱雄英笑著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朱棣与徐妙云,正要说话,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蒋瓛带著几名锦衣卫快步而来,手中紧紧攥著一沓纸张,神色肃穆,眉宇间带著几分凝重。
    进门后便立刻躬身佇立,没有开口,朱雄英神色未变,挥了挥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谨,有话直说便是。”
    蒋瓛闻言,微微抬头,目光扫过朱棣与徐妙云,隨即又迅速垂落,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语气恭敬而简洁,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却清晰地让每个人都听到:“回殿下,赵全德已然全部招供。”
    “这是他亲笔写下的第一批涉案官员名单与供词,余下涉案人员与细节,他仍在书写,属下先將第一批供词送来,呈殿下过目。”
    说罢,他双手捧著那叠供词,缓缓递向朱雄英。
    朱雄英微微頷首,抬手接过供词,隨手翻了翻,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想了想,他顺手將供词递向身旁的朱棣:“四叔,你也瞧瞧吧。”
    朱棣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供词,一字一句细细看去。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瞳孔开始收缩,他的手指死死攥著供词,指节泛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供词上的字跡清晰,赵全德如实交代,將自己与北平各级官吏的贪腐恶行一一列明。
    他们借著镇守北疆、军需繁杂的名义,巧立名目,私设各类税种,从百姓身上层层盘剥。
    无论是农户的田税、商贩的市税,还是漕运的脚钱、驛站的驛税,甚至是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都被他们加征赋税,巧取豪夺。
    更令人震怒的是,这些被私收的赋税,没有一分一毫上缴朝廷,尽数被他们私分。
    不仅如此,就连朝廷正常的春赋、秋粮,他们也敢下手。
    各级官吏、地方士绅、地主们按品级高低、势力大小,瓜分赃款赃物,个个中饱私囊,过得奢靡无度。
    北平百姓却在苛捐杂税的压榨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基本的生计都难以维繫。
    最让朱棣心惊肉跳、脸色大变的是那供词上的一个个名字。
    整个北平府承宣布政使司、按察司的所有官员,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基层吏员、乡长,无一例外。
    全部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相互勾结、包庇掩护,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络,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万幸的是,整个北平都指挥使司没有一员武將牵涉其中。
    “砰!”朱棣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怒与震惊,猛地將供词拍在案几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笼罩著凛冽的怒火与寒意,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猩红,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地怒吼一声。
    “北平乃北疆重镇,是父皇託付给本王的封地,三司官员皆是朝廷任命,肩负著辅佐本王镇守北平、安抚百姓的重任,他们怎敢如此?”
    徐妙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她连忙稳住心神,轻轻起身,走到朱棣身旁,拿起案上的供词快速看了一遍,心中也是一慌。
    北平三司官员虽都是朝廷任命,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贪腐,朱棣身为封地藩王也难辞其咎。
    皇帝震怒之下,甚至可能被猜忌失职、纵容贪腐,燕王府恐將陷入灭顶之灾。
    朱雄英坐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震怒,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静静地看著朱棣表演。